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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章 分层筛法
    他的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试图找到与哥德巴赫猜想适配的工具,寻找突破的可能。

    

    现有的方法,无论是筛法还是圆法,都是从不同角度去逼近这个问题。

    

    筛法像是用一张网去捞素数,圆法则像是用傅里叶分析去探测素数的分布频率。

    

    但这两个工具都有一个共同的局限:它们都是在“外部”观察素数,而不是从素数集合本身的“内部结构”出发。

    

    肖宿忽然想起自已之前研究辛几何时的一个想法。

    

    在辛几何里,研究一个流形的性质,最直接的方法是研究它上面的函数空间。

    

    那些函数在流形上的取值、变化、临界点,能告诉你这个流形长什么样。

    

    如果把素数集合看作一个离散的“流形”呢?

    

    在这个流形上,可以定义一类特殊的函数,比如,把每个偶数n映射成它能够分解成的素数对数目。

    

    这个函数的值,就是哥德巴赫猜想关心的东西。

    

    这个函数在整数轴上的分布,会不会有什么不变的结构?

    

    肖宿重新坐直,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下几行字:

    

    “设P为素数集合。对任意偶数n,定义g(n) = #{(, q) ∈ P×P : +q=n},即n的哥德巴赫分解数目。”

    

    “问题是:g(n)是否恒大于0?”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但他想换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它。

    

    如果从傅里叶分析的视角,g(n)可以看作是两个素数集合的卷积。

    

    也就是说,如果把素数集合表示成一个特征函数,每个整数如果是素数就取1,不是就取0,那么g(n)就是这个特征函数与它自身的卷积。

    

    卷积在傅里叶域里会变成乘法。

    

    也就是说,g(n)的傅里叶变换,等于素数特征函数的傅里叶变换的平方。

    

    所以,如果能搞清楚素数特征函数的傅里叶变换,就能搞清楚g(n)的分布。

    

    这是一个经典的圆法思路。

    

    哈代和李特尔伍德在上个世纪初就用这个方法得到了一个渐近公式:

    

    g(n) ≈ 某个常数 × n

    

    (log n)^2 × 一个与n的奇因子有关的修正因子。

    

    但这个公式只是渐近的,不是严格的。

    

    问题出在哪里呢?

    

    “圆法给出的是主项的估计,但余项的控制一直无法做到足够小,根本原因在于,素数集合的傅里叶变换有太多的振荡,难以精确估计。”

    

    但如果换一个视角呢?

    

    不是从傅里叶域,而是从谱域出发呢?

    

    这是他最近在研究NS方程时想到的东西。

    

    在量子力学里,一个系统的能级分布,可以用谱理论来描述。

    

    每个能级对应一个特征值,这些特征值的分布遵循某种规律。

    

    如果把素数看作某个算子的特征值呢?

    

    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点疯狂,但数学史上不乏这样的先例。

    

    黎曼猜想本质上就是在研究一个函数,黎曼ζ函数的零点分布。

    

    那些零点,就可以看作某个算子的谱。

    

    肖宿忽然想起去年在普林斯顿的时候,德利涅提过一句:有些数论问题,用代数几何的方法会看得更清楚。

    

    代数几何研究的是多项式方程的解集。

    

    如果把素数看作某些多项式方程的解,那哥德巴赫猜想就变成了关于这些解集的加法性质的问题。

    

    他继续往下写:

    

    “设V_ = {x ∈ Z : x ≡ 0 od },这是的倍数集合。素数本身,可以看作是这个集合的生成元。”

    

    “对任意偶数n,考虑所有满足 ≤ n的素数。每个对应一个集合V_。n能被写成两个素数之和,当且仅当存在, q使得n ∈ V_ + V_q。”

    

    这个视角把问题从“找素数”变成了“找集合之间的加法关系”。

    

    肖宿盯着这个表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在辛几何里,“拉格朗日子流形”可以用弗洛尔同调来描述。

    

    如果把这里的V_看作某种离散版本的“子流形”,那么n ∈ V_ + V_q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看作某种“相交”?

    

    如果是这样,那g(n)的值,也许就和某种相交数有关。

    

    而相交数,在合适的条件下,是拓扑不变量,也就是说,不管你怎么扰动,只要扰动的方式合适,这个数就不变。

    

    肖宿的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哥德巴赫猜想的本质是一个拓扑不变量的问题,那么它的证明,就不需要精确控制每个细节,只需要证明那个不变量不为零。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推:

    

    “设X为所有素数构成的集合。考虑X的某种紧化或完备化,使其成为一个拓扑空间。

    

    在这个空间上,定义一种加法结构,使得每个偶数n对应一个特定的子空间。

    

    那么,哥德巴赫猜想成立,当且仅当这个子空间与X+X相交非空。”

    

    “如果能证明这个相交数在某种意义下是稳定的,并且对于n=4(4=2+2)已知相交数非零,那么由稳定性,对所有更大的n,相交数也非零。”

    

    这个思路听起来很抽象,但数学上并非不可能。

    

    肖宿想起自已之前研究过的顾辛流型。

    

    那种流型的一个关键性质,就是它的弗洛尔同调在哈密顿扰动下保持不变。

    

    如果能构造一个合适的流型,使得素数集合对应于它的某个拉格朗日子流形,那么哥德巴赫猜想就变成了一个几何定理。

    

    沿着这条路,肖宿继续向前探索。

    

    他先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重新梳理了筛法和圆法的理论框架。

    

    筛法的核心思想,是用一个“筛子”去过滤掉那些不想要的数。

    

    比如要研究素数,就先列出所有整数,然后筛掉所有2的倍数、3的倍数、5的倍数……剩下的就是素数。

    

    但筛法有个问题:筛子太密的时候,误差项会失控。

    

    肖宿想了一个办法,既然不能一次筛到底,那就分层筛。

    

    他把筛的过程拆成了好几层,每一层只负责筛掉一部分合数,同时保留足够的结构信息,最后再把各层的结果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叠加起来。

    

    这个思路来源于他去年处理加权度量构造时的经验。

    

    当时他在研究有理双曲奇点邻近的度量问题时,面对的是一个非常类似的困境:

    

    直接在奇点上做计算会发散,但如果把奇点周围的空间分层展开,一层一层地逼近,最后再取极限,就能得到一个收敛得非常好的结果。

    

    把连续空间的技巧移植到离散的整数集合上,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但肖宿最不怕的就是鸿沟,只是短暂思考了一段时间,他就开始了对这个方法的构造。

    

    他做的第一步是下定义,也就是分清楚什么是层。

    

    他先把从2到N的所有整数,按照它们的最小素因子的大小,分成了若干个层次。

    

    第一层是最小素因子小于N^{1

    

    k}的那些合数,第二层是最小素因子在N^{1

    

    k}到N^{2

    

    k}之间的,以此类推,一直到最后一层,剩下的全是素数。

    

    这个分层方式的好处是,每一层内部的数在某种意义下是“均匀”的,筛起来误差项的增长速度会慢很多。

    

    坏处是,层的数量k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精心选择的参数。

    

    k太小,层数不够,误差项还是会堆积;k太大,层数太多,每一层的计算复杂度会爆炸。

    

    肖宿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反复调整这个参数,最终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这个平衡点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字,而是一个依赖于N的函数,当N变化的时候,最优的层数也会跟着变化。

    

    他把这个函数写成了一组递推关系式,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草稿纸的整整五页。

    

    然后第二步就是赋予权重。

    

    分层之后,每一层筛出来的数,是不能直接相加的。

    

    因为不同层的数在最终的计数中贡献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如果简单粗暴地加起来,就会像把不同面额的硬币混在一起数,数出来的总数毫无意义。

    

    肖宿需要给每一层赋一个权重。

    

    这个权重要能够精确地反映该层中的数在哥德巴赫分解中的“重要性”。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数更容易作为大偶数的素数加项出现,那么它的权重就应该比其他数更高。

    

    这个想法本身并不新鲜。

    

    陈景润的“1+2”证明里就用过加权筛法,只不过他用的权重函数和肖宿构造的这个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陈景润的权重是一个相对简单的、静态的函数,而肖宿需要的权重必须是一个动态的、随层次变化而变化的算子。

    

    他把这个算子命名为“分层权函数”,用希腊字母ω加上下标来表示。

    

    ω_1是第一层的权函数,ω_2是第二层的,以此类推。

    

    每一个ω_i都是一个从整数集合到[0,1]区间的映射,满足一组极其复杂的相容性条件。

    

    而推导这组相容性条件又花了他四天时间。

    

    当最后一个不等号在草稿纸上落定,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给这种方法起了个名字:分层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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