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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麒麟踏空而行,四蹄燃着赤金色的火焰,在荒漠上空拖出一道长长的火尾。它的速度快逾奔雷,脚下大地飞速后退,黄沙与砾石化作模糊的流光。祝玉妍坐在前方,阳顶天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两人共乘一骑。
从天下会到西域荒漠,火麒麟只用了不到两天。
聂人王已经在荒漠边缘等候。他远远看到天际那道赤金色的火光,便知是帮主到了。火麒麟落地时带起一阵热浪,沙地被灼出一圈焦痕,热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沙砾吹得四散滚动。聂人王后退半步,抱拳行礼。
“帮主,废墟在西北八十里处。”他简洁地汇报道,“那道屏障属下破不了,我全力一刀斩上去,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阳顶天翻身下麒麟,伸手将祝玉妍扶下来。火麒麟伏下身子,打了个响鼻,灼热的气息在地上吹出一片焦烟。
“带路。”
聂人王翻身上马,在前引路。火麒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四蹄踏过的沙地留下一个个燃烧的脚印,火焰在沙砾上跳动了几下才缓缓熄灭。荒漠中风沙很大,但火麒麟经过的地方,风沙都被热气冲散,形成一条短暂的通路。
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高出地面的土丘。那是一片被风沙半掩的古城遗迹,方圆数里,残垣断壁从沙丘中露出,像一具巨大的骨骸横卧在荒漠上。有几根石柱还勉强立着,柱身上刻满了风化严重的纹路,隐约可以看出当年雕刻的精美。大部分建筑已经被沙土吞没,只露出屋顶或墙头,像是溺水者伸出的手臂。
废墟上空没有飞鸟,没有风声,连阳光照在沙地上蒸腾起的热浪到了那片区域都变得凝滞。一片死寂。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死寂,仿佛那片区域被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成了独立的空间。阳顶天在远处勒住火麒麟,目光扫过整片废墟,感知延伸到极致。
他感觉到了前方有一层无形无质的阻碍,覆盖着整片废墟,像一个倒扣的碗,将废墟与外界的天地元气隔绝开来。屏障内部自成一界,天地元气的流动规律与外界完全不同。布下这屏障的人,修为极高。
阳顶天跃下麒麟背,迈步向前。祝玉妍跟在他身侧,聂人王落后几步,握着雪饮刀的手微微收紧。火麒麟留在原地,伏下身子,赤金色的眼睛盯着废墟的方向。
走到距废墟约两百步时,阳顶天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屏障就在面前。不是墙壁,不是气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天地本身在那里划了一条线,不允许任何人越过。屏障的表面流转着某种规律,像是在呼吸,一起一伏,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
他没有犹豫。
右手握住刀柄,识海中的刀魂猛然一震。
霸刀第六式:碎虚空。
刀出无声。
没有刀气破空的呼啸,没有气流激荡的轰鸣。刀刃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被撕开的布帛,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痕。那道裂痕沿着刀刃的方向向前延伸,无声无息地撞上了前方的屏障。
淡金色的光幕在虚空中浮现。
只是一瞬。
碎虚空之下,那层让聂人王束手无策的屏障连一瞬都没有撑住。光幕从刀痕处向两侧溃散,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被直接抹除——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金色的光点甚至来不及飘散,便在虚空中湮灭。屏障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的边缘整齐得像被刀切开的纸张,没有任何毛刺。
阳光毫无阻碍地照下来,照在废墟的残垣断壁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废墟上的死寂被打破了。风沙重新开始流动,从缺口处涌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压迫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天地元气重新开始流动,废墟内的空气和废墟外的空气交汇,形成一阵短暂的旋风。
阳顶天收刀归鞘,继续迈步。
祝玉妍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虚空裂痕,没有说话,跟了上去。聂人王跟在最后,他的目光在阳顶天的刀和那层被撕碎的屏障之间来回移动,心中震动。他之前试了无数次,用雪饮刀全力一刀斩上去,刀气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而帮主只是一刀——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刀是怎么斩出的,只看到一道漆黑的裂痕,然后屏障就没了。
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残垣断壁散落在沙土中,有些石柱还立着,但表面已经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用手一碰就有碎石剥落。地上铺着破碎的石板,石板缝隙中长满了干枯的草茎,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阳顶天穿过废墟,径直走向中央。
废墟中央有一座半埋入地的石殿。殿门朝南,门楣高出地面约一丈,用整块青石雕成。石殿的外墙用巨大的石块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紧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殿门上方,门楣上刻着四个古字。字形方正,笔画繁复,既不像中原的文字,也不像西域其他民族的文字,更像是一种独立发展出来的古老字体。阳顶天不认识那四个字,祝玉妍看了一会儿,也摇了摇头。聂人王更是完全看不懂。
阳顶天没有驻足,走进石殿。
甬道斜向下延伸,宽度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步就有一盏青铜长明灯,灯盏铸成人形或兽形,工艺精湛,但灯油早已干涸凝固,变成了一层黑褐色的硬块。墙壁上刻满了浮雕,内容连贯,像是在讲述某个古老的故事——有从天而降的神灵,有跪拜的凡人,有战争的场景,有祭祀的仪式。阳顶天的目光从浮雕上扫过,没有停留。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紧闭,表面光滑如镜,用整块青石打磨而成,没有一丝缝隙。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一条首尾相衔的蛇,蛇身环绕着一轮太阳。图案雕刻得极为精细,蛇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蛇眼是两颗凹陷的圆孔,太阳的中心是一颗凸起的圆球。整个图案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刻工之精湛,即便放在千年前也是顶尖的水平。
阳顶天没有推门,没有研究图案。
他再次握刀,刀魂之力再次涌动。识海中的刀魂发出低沉的嗡鸣,化形而出,悬浮在他身后,刀意凝聚到极致。依然是碎虚空。
刀锋落下,漆黑的虚空裂痕再次出现。这一次,裂痕比之前更宽、更长,从刀刃处向前延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向石门。
石门连同门上的图案、以及石门背后隐藏的禁制,一同被斩开。石门上浮现出的青色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湮灭了,那些禁制纹路甚至来不及完全显现就被虚空裂痕吞噬。切口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毛刺,石门的断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碎石尚未落地,阳顶天已收刀跨过门洞。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十丈,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用巨大的石块砌成拱形,石块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历经千年也没有一丝松动。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幽蓝色的发光石,光芒柔和而清冷,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发光石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星空图,又像是某种阵法。
四壁刻满了浮雕。内容丰富得令人目不暇接——战争的场面、祭祀的仪式、戴着高冠的王者坐在宝座上接受朝拜、奇异的生物在云端飞翔。阳顶天看到了龙、凤、麒麟,也看到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异兽,有的像虎却长着翅膀,有的像蛇却生着九头,有的像人却有兽的面孔。浮雕之间的空白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形与殿门上的四个古字相同,像是一部被刻在石头上的史书。
宫殿最深处是一座九层祭坛,用白色的石头砌成,每一层的边缘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最辰、日月,最上面一层空着,只刻了一圈古怪的符号。祭坛的顶端,摆放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银色金属。
它在缓缓流动。
不是液体的那种流动,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变化着形态。阳顶天看到它先是变成一柄长剑的形态,剑身上甚至出现了剑格和剑柄的细节;然后长剑像融化一样塌下去,重新凝聚成一柄长刀,刀刃处泛着寒光;长刀又变成一面盾牌,盾面上浮现出古老的纹路;盾牌收缩成一块拳头大小的圆球,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幽蓝色的光芒。
神石。
四大神石之首。
阳顶天迈步向前。
当他踏入宫殿中央的区域时,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双眼睛。不是野兽的眼睛,而是人的眼睛——带着警惕、敌意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恐惧。这些人从祭坛四周的阴影中走出来,动作缓慢而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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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十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五六十岁,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最年长的已经老得看不出年纪,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层层叠叠。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布料却极为考究,在幽蓝色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为首的是那个最年长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看不出半点老态。他的气息最为深沉——入道境巅峰。阳顶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其余十一人中,入道境有六人,大宗师巅峰有五人。十二人的气息虽然强弱不同,但同根同源,像是同一条血脉上长出的枝条。
步氏神族果然底蕴深厚。
老者站在最前面,目光从阳顶天身上扫过,又看向祝玉妍和聂人王,眼神凝重。
“步氏神族不问世事,与外界无争。”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像是经过千年打磨的石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阁下破我族禁制,闯我族禁地,所为何事?”
阳顶天看着祭坛上的神石,道:“神石。”
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
“神石是我族圣物,世代供奉,不可能”老者收回目光,看向阳顶天,“阁下请回。”
阳顶天没有动。
老者的目光渐渐凝重。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的境界,但是这个人气势隐隐给他一种致命感。
“阁下若执意强取,便是与我步氏神族为敌。”
他身后那十一人同时释放出各自的气息。十二道气息汇聚在一起,如同十二条溪流汇入江河,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震颤。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的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阳顶天面无表情。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霸刀,拖着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阳顶天的气势不断增强。
刀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霸刀,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暴涨。阳顶天没有用任何刀法招式,只是将刀魂之力与混元真气凝聚于刀刃,然后挥刀。
拖刀斩。
这一刀斩出,整座宫殿的天地元气都在崩塌。刀势所至,虚空开裂,那十二道联合在一起的气息被一刀斩断,如同十二根丝线被同一把剪刀剪断。那五名大宗师巅峰的族人双腿发软,有两人直接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六名入道境的族人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催动体内真气,却发现真气在刀势面前根本无法凝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为首的老者咬紧牙关,将毕生修为凝聚于身前。一道近乎实质的真气屏障在他面前成形,屏障上流转着他数百年苦修凝聚的全部力量。但在阳顶天的刀势面前,那道屏障如同纸糊,刀势碾过,屏障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老者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痕。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但他的身体依然挺直,没有倒下。
刀锋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虚空裂痕在老者面前凝固,不再前进,也不后退,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只要阳顶天心意一动,裂痕就会向前延伸一寸——只一寸,就足以将老者的头颅从这方天地中彻底抹去。
宫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阳顶天看着老者,面无表情。
“还要挡吗?”
老者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步氏神族血脉、数百年苦修、入道境巅峰的境界——在这一刀面前,什么都不是。他的目光落在阳顶天身后的那个虚幻身影上——刀魂化形。他在古籍中见过这种境界的记载,那是刀道的极致,传说中只有上古刀神才达到过的层次。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
他身后那十一人,没有人敢动。
阳顶天收刀。
虚空裂痕无声消散。刀魂归位,识海中恢复平静。他迈步走向祭坛,从十二人之间穿过。没有人拦他,没有人出声。那五名跌坐在地的大宗师巅峰族人甚至下意识地向两侧爬开了几步,给他让出道路。
阳顶天直接一个瞬步就到了神石的面前。
他伸手,握住了那块不断变化的银色金属。
神石入手,冰凉而沉重。它在阳顶天掌中剧烈挣扎,形态疯狂变化——长剑、长刀、盾牌、战斧、长枪、铁鞭——它在抗拒,试图挣脱。阳顶天握紧五指,混元真气灌入其中,识海中的刀魂再次释放出一缕威压,压在神石之上。
神石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挣扎渐渐平息。
阳顶天将神石收入怀中,转身走下祭坛。
从十二人之间走过,没有人敢拦。
祝玉妍跟在他身后,聂人王紧随其后。
走出甬道,走出石殿,穿过废墟。风沙已经重新覆盖了整片废墟,那些被屏障隔绝了千年的沙砾终于可以自由地在这片土地上滚动。阳光照在残垣断壁上,投下清晰的影子。远处,一只沙蜥从石缝中探出头来,警惕地张望了一下,飞快地钻回了缝隙。
火麒麟还等在外面,看到主人出来,低吼一声,四蹄燃起火焰。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鳞甲,火星四溅。
阳顶天翻身上麒麟,伸手将祝玉妍拉到身前,揽住她的腰。
“回天下会。”
火麒麟腾空而起,赤金色的火焰在荒漠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身后,废墟在风沙中渐渐模糊,残垣断壁被沙尘遮住,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聂人王仰头看着那道火光消失在东方,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马,带着弟子们向东而去。
步氏神族的老者站在废墟前,看着天空,久久未动。他的身后,那十一人沉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风沙呼啸而过,将废墟上的脚印一点一点抹去,也将那层曾经笼罩千年的屏障残留的气息吹散。
“归真境。”老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已能听见,“这世间,竟真有人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人回答他。风沙越来越大,将废墟吞没在漫天黄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