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青秀山脚下。
陆浩跟方若云,选了另一条环山大路,这条道路平缓通畅,能够直接驱车直达青秀山山顶。
国人对於初一、十五,都有著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既是祈福,也是寻一份心中的安寧。
夜色渐浓,坐落山间的观音禪寺早已人声鼎沸,往来香客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香火繚绕的雾气缓缓升腾,笼罩著整座古寺。
陆浩放缓脚步,转头望向身侧的方若云,平缓开口:“据说,这是全国唯一在夜间开放的寺院。”
方若云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目光望向香火鼎盛的寺院大殿,语气悠然:
“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但每逢初一十五来烧头香,邕城的人都十分积极。”
陆浩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著几分认同。
他认识的不少人,每逢初一十五,总会专程赶来寺院烧香祈福。
不求家財万贯大富大贵,也不求一生顺遂无灾无难,所求的不过是红尘俗世里,一份简单的心安。
两人顺著人流静静排在队伍末尾,安静等候上香。
陆浩目光隨意扫过前方人群,视线陡然一顿,眼中骤然亮起一丝讶异,队伍前方那道背影有些眼熟。
他微微抬步上前,抬起手,拍了拍前方男人的肩膀。
张德意回头,在看清来人是陆浩时,落寞的眉眼闪过一丝惊喜,“陆浩,你也来烧香啊”
“是啊,过来逛逛,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陆浩眉眼舒展,脸上漾开一抹真诚温和的笑容。
对於张德意,陆浩心中一直怀揣著感激。
早年云游之时,张德意便常常主动找他合作。
后来他自主创业,公司刚刚起步的那段艰难日子里,也是张德意雪中送炭,源源不断为他送来不少合作单子,帮他稳住了根基。
“之前我好几次约你一起来寺院,你都推脱不来,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过来了”张德意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神色比初见时舒缓了些许。
陆浩挑眉轻笑,语气轻鬆自然:“我来给我乾儿子求一份平安,图个吉利。你呢”
张德意嘴角的笑意缓缓淡去,眼中浮起一抹难言的苦涩,轻声吐出五个字:“我来斩断孽缘。”
“孽缘什么情况”陆浩眉头骤然微微蹙起,下意识开口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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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张德意沉沉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悵然,“我和我妻子,离婚了。心里总归有些难过,便来这里走走,寻一份安心。”
陆浩瞬间恍然,心中泛起一阵唏嘘。
从前閒谈时,张德意不止一次和他提起过自己的妻子,二人青梅竹马,从校服走到婚纱,相伴多年,是旁人眼中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这样一路相伴走来的感情,最后竟也走到了分开的结局,实在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陆浩没有追问二人离婚的缘由,转而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聊起日常琐事,慢慢冲淡张德意心头的伤感。
二人並肩低声閒聊了许久,才挥手道別,各自前去上香。
陆浩与方若云一同在香火铺各请了一炷清香,走到香炉前,双双躬身垂眸,神情肃穆虔诚,在裊裊香火中默默许下心愿。
陆浩双手合十,眉眼沉静,心底默默祈愿:
“菩萨保佑,愿我乾儿子一辈子平安顺遂,健康无忧,喜乐常伴!”
一旁的方若云同样闭目凝神,縴手轻握香烛,心底温柔默念:
“菩萨保佑,愿陆浩一辈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二人將香火插进香炉之中。
隨后陆浩目光一转,看向寺院角落售卖祈福物件的摊位,抬脚走了过去。
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祈福信物,琳琅满目。
他挑选片刻,最终选中一枚由寺院大师亲自开过光的平安符。
一枚用赤红绳线编织而成的平安结,配色喜庆,透著满满的祈福寓意。
爽快付完钱款,陆浩捏著平安结,正转头打算和方若云一同离开寺院,转身便撞见迎面走来的张德意。
“老张,你方才不是说要来斩断孽缘吗怎么转头又来求平安信物了”陆浩勾起唇角,笑著打趣道。
张德意低笑一声,眉宇间的鬱结散去大半,目光望向远方,嗓音轻缓又温柔:
“原本我的確是下定决心,想要斩断心中所有执念,斩断和她之间的孽缘。可说来也奇怪,刚刚俯身敬香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却是想为她求一份平安,便过来看看。”
听完这番话,陆浩微微一怔,愣在原地。
原来最深的情,从不是爱恨纠葛,哪怕缘分已尽,心中那份刻入底色的爱意,依旧藏在潜意识里,割捨不下。
简单和张德意寒暄了两句,陆浩不再多做停留,与方若云並肩走出寺院,坐上停在路边的车子。
他坐进副驾,抬手系好安全带,一路之上都安静沉默的方若云,此刻侧过脸,。
她眸光轻轻落在陆浩身上,语气带著一丝轻软:“你……就不帮我也求一个平安符吗”
陆浩茫然的转头看向她,眼神透著几分不解:“帮你求这个干什么”
方若云睫毛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失落,轻声反问:“难道,你不希望我岁岁平安吗”
“你本身就平安啊,不用我多此一举。”陆浩语气平淡,隨口回应。
方若云挪开落在陆浩身上的目光,望向窗外朦朧的夜色,唇瓣轻启,低声喃喃自语:
“是因为,有你一直在我身旁,默默护著我,所以我才一直平安吗”
陆浩眨了眨眼,心头微不可察一动,隨即也偏过头,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山林夜景,语气漫不经心: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怎么也开始信这些祈福的东西。”
方若云闻言,只是勾起一抹清浅淡然的笑意,不再多言,缓缓启动车辆,车子平稳驶离青秀山山间。
车厢里安静无声,只有晚风透过车窗缝隙轻轻涌入。
片刻后,方若云目视前方蜿蜒山路,声音轻轻浅浅,再次开口追问:
“那要是往后某一天,我不再平安了,你会护著我吗”
这句话落下,车厢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陆浩静静望著窗外飞速向后褪去的夜色,沉默了许久许久,声若细蚊的回应了一个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