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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8章 电击枪下的生死局
    苏晨的上半身从b栋实验楼的地面出口钻了出来。

    

    他撑著水泥边沿的手臂在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疼。身上肋骨断裂的地方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骨缝里捅,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骨茬子在肉里磨。刚才在防空洞改建的管道里匍匐了將近二十分钟,身体压在地面上的每一秒都是对伤处的酷刑。

    

    他咬著后槽牙,把自己从洞口拖了出来,翻身靠在墙根

    

    半分钟。

    

    他给了自己半分钟。

    

    疼痛的峰值像一道浪,涌上来,停了一会儿,又慢慢退下去。退到一个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之后,苏晨鬆开了咬紧的牙关,撑著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四周很安静。

    

    老校区这一片已经荒了好几年了。杂草从地砖的缝隙里长出来,快到膝盖的高度。围墙外面偶尔传来巡逻车碾过路面的声音,轮胎和柏油路摩擦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没有停。

    

    没有往这边来。

    

    苏晨贴著墙走了几步。

    

    忽然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听到了什么。

    

    身后的六点钟方向,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很轻——但不是风吹草动能偽装出来的频率。那是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刻意放轻却没能完全消除的那种细碎声响。

    

    苏晨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没有做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经过墙角拐弯处的一瞬间,整个人倏地一闪,背贴砖墙,右手把口袋里那把摺叠螺丝刀摸了出来,拇指推开刀头,死死攥住。

    

    呼吸也压下去了。

    

    用嘴吸气,用鼻子呼气,不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苏晨的右手弹了出去——然后在距离对方咽喉还有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清了那张脸。

    

    刘文海教授。

    

    苏晨的脑子里“轰”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颅腔里面放了一个闷雷。

    

    十分钟前。

    

    不到十分钟前。

    

    他还蹲在地下空间那扇紧闭的铁门外面,听到刘文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人拷打时发出的那种含混的哀求和呻吟。

    

    他当时没有推门。

    

    他判断那是陷阱。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

    

    不——不是“站在”面前。

    

    苏晨的手没有收回去,因为他在极短的时间內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

    

    刘文海的状態不对。

    

    非常不对。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身上的扣子系错了位——第三颗扣在了第四个扣眼里,下摆的左边比右边短了一截。头髮乱蓬蓬的,灰白交杂的髮丝打著结,像好几天没碰过水。整个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铅灰色,两颊凹进去一块,颧骨突出来,眼窝像两个深陷的洞。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苏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刘文海的眼睛是涣散的。不是那种普通的疲劳或者虚弱导致的目光放空。而是瞳孔放大到了一个极其不正常的程度——即使苏晨手电筒的余光扫过他的脸,那两颗瞳仁也没有任何收缩反应。

    

    像两个黑洞。

    

    什么都往里吞,什么都不往外放。

    

    苏晨见过这种眼睛。

    

    就在一个小时前,b栋实验室那台电脑的“joker”文件夹里,有一段实验录像。录像里的被试者坐在椅子上,接受音频和药物的双重刺激。在药物生效之后,被试者的瞳孔就是这个状態——扩散到几乎占满虹膜,对光反射归零。

    

    一具被遥控的肉体。

    

    “教授”苏晨把螺丝刀收到了身侧,但没有合上刀头。

    

    刘文海没有回答。

    

    他就站在那里,身体在做一种幅度很小的摇晃。像一棵被风吹著的枯树,隨时可能朝任何方向倒下去——但又始终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平衡。

    

    然后苏晨看到了他右手里的东西。

    

    一把电击枪。

    

    黑色的枪身,黄色的握把条纹。制式的,警用型號。苏晨在警校的装备库里见过同款——充满电的情况下,可以输出五万伏的高压脉衝。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瞬间丧失肌肉控制能力,倒地抽搐。

    

    “教授。”苏晨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慢,像在跟一个隨时可能被惊醒的梦游者说话,“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刘文海的嘴唇动了。

    

    那个动作很艰难,像是舌头和下頜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扯,让每一个音节都变得支离破碎。

    

    苏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然后,刘文海抬起了右手。

    

    电击枪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苏晨的胸口。

    

    苏晨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往后退了一步。肋骨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被牵扯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从左侧肋弓的位置炸开来。他咬住了牙,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教授!是我!苏晨!”

    

    没用。

    

    刘文海的眼睛看著他,但那道目光是空的。里面没有辨认,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一个认识了苏晨好几年的老教授应该有的东西。

    

    他看苏晨的方式,和看墙壁、地面、空气没有任何区別。

    

    苏晨的心沉了一截。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正的药物压制——刘文海的高级认知功能被化学製剂强行关闭了,现在驱动他身体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指令执行迴路。

    

    而他接到的指令,显然是“攻击”。

    

    “教授,你手里那个东西放下来。”苏晨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向左横移了半步,让自己的身体偏离枪口的正对方向,“你被人下了药,你现在的状態——”

    

    刘文海动了。

    

    没有预兆。

    

    没有任何眼神或肢体上的预备动作——他的右臂直接以一种机械的、没有丝毫犹豫的方式,抬了起来,食指扣下了扳机。

    

    速度比苏晨预计的快太多了。

    

    药物控制下的人通常行动迟缓、反应滯后。但刘文海不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不属於老年人的僵硬爆发力——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没有加速的过程,从静止直接切换到全速。

    

    苏晨侧身一闪。

    

    电击枪的两根探针“嘶”地射了出来——带著细线拖拽出一道银色的弧光——从他的左臂外侧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擦过去。

    

    “啪!”

    

    探针扎进了身后的红砖墙面。高压电流在砖缝之间闪过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弧,砖面上被灼出了两个焦黑的小洞,空气里瞬间瀰漫起一股热烈的臭氧味。

    

    苏晨的后背紧紧贴著墙角。他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

    

    如果那一下没躲开——五万伏,再加上他断了两根的肋骨——

    

    他不敢往下想。

    

    苏晨没有还击。

    

    他快速向右拉开距离,退到两米之外。手里的摺叠螺丝刀被他重新塞回了口袋。

    

    不是因为不需要武器。

    

    是因为他不能用,他的面前这个人是刘文海教授。

    

    这是他的导师,那个在讲台上拿著粉笔边写边讲、一讲就忘了时间、下课铃响了还要拖堂十分钟的刘文海。那个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拍著他的肩膀说“你有天分”的刘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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