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正厅。
丞相王泉正襟危坐，年过四十的他，岁月在脸上留下了痕迹，褶皱随着说话微微扯动，眉宇间尽是威严，那双眼睛已经精神奕奕，人看起来更显气势凌人。
若是旁人，只怕已经起了惧意。
但，坐在他身旁的是沈淮序，在督察司这些年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身经百战，经验老成，眼光毒辣，处事圆滑。
任凭丞相恩威并施，沈淮序照样巧妙躲过所有坑。
丞相使尽所有手段，周旋的精疲力尽，仍然拿不下沈淮序，他怒了。
自己宝贝儿子，被大理寺抓走，他又不能当面承认。
找沈淮序商量，他倒好，把锅扔给大理寺，自己做甩手掌柜。
依照律法，需沈淮序这个受害者亲自谅解，他儿才有一线生机。
丞相越想越气，心里的怒火像烧开的热水，翻涌越发厉害。
看向沈淮序的目光微微停滞，扬起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遍。
“你当真不愿意帮老夫一把？只要你肯答应，我愿意答应你三个条件。”
沈淮序抬眸，眸光澄澈，无所畏惧，不卑不亢，轻轻笑了笑，语气还是那般强硬。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若我破例原谅他，只怕会有更多恶劣的案子，其他官员也会因此遭殃。”
丞相眸光闪过一抹阴狠，桌案上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发白，眼睛看向外面。
今日，他就……
想到此处，眼睛眯着一条缝，眼里杀意尽显。
张开嘴巴，准备大喊。
一道的脚步声，从外面进来，又急促又紊乱，来人应该是有很急的事。
不顾小厮阻拦，一路横冲直撞。
人影闯进视野，丞相和沈淮序同时看去。
两人都露出意外之色。
只因，来人是个丫鬟，气喘吁吁，额头汗珠滚落到下颌，“啪嗒”一声，落在干燥的地板上，瞬间被地板灼热的温度蒸发。
眼中透着急切和不安，可见她来的很急，且是有重要的事要禀报。
沈淮序正犹豫要不要避一避，丞相也准备发火。
丫鬟率先开口。
“老爷，夫人请您现在去别院，她有急事找您。”
丫鬟说完，还在大口大口喘气，此时的她，顾不得害不害怕了。
夫人生了好大的气，她必须把消息快速带给老爷。
丞相眉头紧锁，满眼不赞同，夫人平时处事沉着冷静，这次是怎么了？
没看到客人在吗？
他的计划……
丞相有些头疼，他这夫人得罪不得，不然没他好果子。
但。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沈淮序，自己儿子还在大理寺，放走沈淮序的话……非常可惜。
今天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脑袋在天人打架，犹豫不定时，丫鬟又道：“夫人说，老爷不去，她就亲自来找老爷。”
丫鬟语速极快，生怕丞相不去。
丞相和他夫人相处多年，夫人什么脾气他是清楚的，思虑再三，只能妥协。
“知道了，我同你去一趟。”
说着看向沈淮序：“指挥使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沈淮序微微颔首，“大人处理便是。”
丞相见他竟然不走，眉头越皱越紧，大步出门，出门后看了一眼暗处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回来。
沈淮序静静坐着，身子笔直，看到丞相的手势，嘴角微微一勾，似有似无的笑时有时无。
耳尖的他听着动静，周围大概有几十个人。
丞相这是打算在家里动手。那李得志果真是他的心肝宝贝，为了儿子不惜铤而走险。
……
“啊——”
“夫人疼疼疼。”
“轻点，轻点，耳朵都要被你揪下来。”
“揪下来最好，我还要给你打残，王泉你长本事了啊！”
“敢在外面养女人，养就算了，还敢有私生子。”
“我还没死呢，你就想扶他上位是不是？”
“你把沈指挥使叫来，是不是想为你的私生子出气。”
“我告诉你，沈指挥我护定了，你敢伤他一分一毫，我就杀了你的宠妾。”
院子里，丞相被其夫人拧着耳朵，在院中跳窜。
一切却因丞相夫人得知了李得志是私生子一事。
丞相夫人身材高大，臃肿，丞相在她面前显得娇小。
加上丞相夫人手劲贼大，没一会，丞相耳朵被揪的滚烫，耳朵似火烧，感觉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却顾不得和夫人犟嘴，脑中疯狂思考，这件事如何泄露。
他下意识把怀疑钉在沈淮序身上，毕竟他是督察司的人，这种事抽丝剥茧一点能查出些什么。
在他愣神的一瞬，脸上不期然落了一巴掌，眼睛火冒金星。
人也瞬间清醒了。
“你还敢发呆。”丞相夫人怒火烧毁理智，被丈夫欺负，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两人纠缠在一起，发了狠。
沈淮序等了半个时辰，没看到丞相回来，离开丞相府。
出了丞相府，墨云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他出来，脸上扬起笑意。
“主子你没事吧？”走到沈淮序关心道。
沈淮序轻声道：“无事，我们回去吧。”
墨云点头，等沈淮序坐上马车，他掌车驾马。
沈淮序闭目微微仰头靠着，外头传来墨云的声音。
“主子，告诉你一个大喜事，外面都炸了。”
沈淮序静静听着并未回应，墨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喜悦和激动。
“现在外人都在传，李得志是丞相大人的私生子。”
马车里闭目的沈淮序倏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墨云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
沈淮序眉头一拧，掩在昏暗光线里的脸看不清神色。
车里的气温骤降，橙黄色夕阳映照在马车上，和墨云带着笑意的脸上。
车里的人缓缓出声：“可查清是谁散播的？”
墨云想都没想的回道：“属下就知道主子会这么问，早早就去查了。”
墨云驾着马的动作一顿，身子往后仰，神神秘秘地说：“主子你猜是谁传播的。”
里面没了声音。
墨云：“……”
忘了，主子不喜欢开玩笑。
“是尚书府放苏大姑娘，好像还有周世子的手笔。”
墨云的声音传来，沈淮序眉毛舒展，想到什么，他伸手掀开帘子一觉，暖黄色夕阳光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为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暖意和温和。
“把事情细细道来。”
温和的声音在风中吹散，飘进了墨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