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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站在冯德海家门口，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了。
他欠我一条腿。
五个字，像铅块一样砸在林晓心口。
林晓从小跟著冯德海学厨，知道老头的右腿不好，走路要拄拐。他问过好几次，老头要么骂他多嘴，要么就说年轻时候不小心伤的。
今天，第一次听到跟陈伯庸有关。
而且不是“伤”，是“欠”。
伤是意外，欠是债。分量完全不一样。
林晓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老头不想说，追著问也没用，反而要挨骂。
回到自己的店已经快十点了。
“林记私房菜”的招牌灯还亮著，店门半掩，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
林晓推门进去，后厨的灯开著，小周正在洗锅。
“老板你回来了！”小周放下钢丝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天生意还行，中午十二桌，晚上八桌。有个客人点了你的招牌糖醋小排，我照你教的做的，他吃完说还行，但差点意思。”
“差哪了”
“他说肉太老了。”
林晓走过去看了一眼灶台，还算乾净。冯德海说后厨会一团糟，倒是冤枉了小周。
“糖醋小排的炸制时间，你控的多少”
“三分半。”
“三分钟就够了。你那个火候偏大，时间再长半分钟，肉质就柴了。”
小周恍然大悟，连忙拿出手机记下。
林晓把后厨检查了一圈，確认没什么问题，让小周收拾完早点回去。
等人走了，他把店门锁上，坐到角落的卡座里，掏出手机。
系统界面弹出，三张高级抽奖券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栏里，闪烁著金光。
林晓搓了搓手指。
上次的高级券开出了一道宫廷桂花糕的完整配方，让他的甜品水平跳了一个台阶。这次三张连抽，希望能出点硬货。
他点开第一张。
转盘飞速旋转，一道金光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粤式烧腊脆皮烧鹅（大师级配方）】
林晓“嚯”了一声。
脆皮烧鹅，粤菜硬菜里的硬菜。这道菜他会做，但水平一般，火候和醃製的比例一直没吃透。大师级配方，意味著从选鹅、醃料、风乾到烤制的每一步，都有了精確到秒和克的参数。
赚了。
他点开第二张。
【恭喜宿主获得：刀工强化卡（中级）——使用后，刀工熟练度提升15%，持续七天。】
临时buff卡，不算惊喜也不算差，留著备用。
第三张。
转盘转动的时间比前两次长得多，光柱的顏色从金色逐渐变成了深邃的紫色。
林晓坐直了身体。
紫色代表稀有级別。他总共就见过两次。
【恭喜宿主获得：味觉感知进阶（被动技能）——永久提升味觉敏感度，可精確辨別菜品中95%以上的调味成分及比例。】
林晓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足足五秒。
被动技能。
永久的。
他之前的味觉敏感度大概在80%，遇到复杂调味的菜，有些底料比例尝不准，得靠经验去猜。95%是什么概念基本上一道菜入口，放了什么、放了多少，都能在他的舌尖上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比任何菜谱都值钱。
菜谱学一道是一道，味觉感知却是底层天赋，等於把他所有菜的上限都拉高了。
林晓直接点了使用。
舌尖先是一麻，隨即一股暖流炸开，冲刷著整个口腔，像无数细小的味蕾被瞬间唤醒。
这感觉持续了十几秒便消失了。
他起身衝进厨房，打开调料柜，隨手拿了一瓶酱油，倒了点在勺子里，送进嘴里。
酱油滑过舌面，林晓的动作停住了。
以前尝酱油，就是咸、鲜，带一点回甘。
现在不一样了。
咸味不再是单一的，它分出了层次——盐的浓度、胺基酸的种类、甚至发酵时间带来的风味差异，全都清晰可辨。
这瓶酱油是普通生抽，发酵周期约六到八个月，含盐量偏高，鲜味主要来自大豆蛋白分解的穀氨酸，回甘里还藏著微弱的焦糖化反应。
“牛逼。”
林晓把酱油放回去，又尝了一勺蚝油、一点白醋、一撮糖。
每一种调味料入口，都像一张张零件图纸在脑中展开，所有成分一目了然。
他兴奋得在厨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才按捺住激动，回到卡座坐下。
三张高级券，一道大师级菜谱，一张临时buff卡，一个永久被动技能。
这波血赚。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国栋发的微信。
“林哥，我跟你说，周毅这人可以啊，请客直接订了南海渔村的包厢，十个菜全是招牌。我刚吃了一道蒜蓉蒸龙虾，妈的，鲜掉眉毛。”
林晓翻了翻，回了一个字：“吃。”
赵国栋秒回：“你就不羡慕”
“不羡慕，我困了。”
“哦对了林哥，吃饭的时候周毅问了你一些事。”
林晓本来准备锁屏，看到这条消息又停住。
“问什么了”
“问你跟哪个师父学的，学了多久。我说你师父是冯德海，他好像挺惊讶的，说了一句原来是冯师傅的弟子，然后就没再问了。”
“他认识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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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但他提到冯德海的时候表情挺微妙的。然后他旁边有个中年男的，穿灰色衬衫那个，你在赛场应该见过，他说了一句难怪鲍汁味道那么正。”
林晓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周毅认识冯德海，或者至少听过这个名字。那个灰色衬衫的男人，应该是周毅的师父或团队核心。
这个圈子果然不大。冯德海当年在粤菜界的名气，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回了赵国栋一句“知道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一下。
比赛冠军、陈伯庸、冯德海的腿、三张抽奖券、周毅的打探……
林晓躺在卡座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开始，得把脆皮烧鹅的配方练起来。大师级配方光有参数不够，手上得练出肌肉记忆。他估计，至少要废掉三十只鹅才能把这道菜磨到能上桌的程度。
三十只鹅，按批发价算，成本大概两千多。
再加上冯德海要分走的两万五。
十万块奖金还没捂热，就快花完了。
“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晓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电话。
陌生號码，归属地显示珠海。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先开口了。
“林晓师傅，早上好，我是德庸私房菜的经理，姓吴。陈老师让我联繫您，问您这周有没有时间来珠海坐坐。”
来得真快。
昨天才拿到名片，今天一早就打来了。
林晓清醒了大半，坐起身。
“吴经理，我最近店里走不开，可能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林师傅，陈老师说了，不耽误您太多时间，就一顿饭的功夫。他最近在研究几道老菜的復原，说想跟您交流交流。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安排车来接您。”
几道老菜的復原。
这个鉤子，下得精准。
林晓对老菜復原这件事没有抵抗力。系统给的菜谱大多是经过標准化处理的，但真正的老菜——那些已经失传或者半失传的传统菜式——系统商城里根本没有。
“我考虑一下，晚点给您回復。”
“好的，林师傅，您隨时联繫我。”
掛了电话，林晓坐在床边想了两分钟。
冯德海说的是“你要真想去，就去”。
虽然前面加了“別去”，但后面这句才是真心话。老头要是真不想让他去，根本不会松这个口。
可后面还跟了一句：他欠我一条腿。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去可以，但別犯傻。
林晓洗了把脸，下楼开店。
上午的生意不忙，零零散散来了三四桌。林晓把昨晚抽到的脆皮烧鹅配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列了个採购清单。
十点多，他给冯德海打了个电话。
“干什么”老头的语气还是老样子，不耐烦。
“师父，陈伯庸那边的人给我打电话了，约我去珠海吃饭。”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一下。”
冯德海没吭声。
“师父，你昨晚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再多说两句他怎么就欠你一条腿了”
电话那头传来藤椅吱呀的轻响，老头大概在换坐姿。
“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怎么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要是去珠海，总得知道点底细。两眼一抹黑地去，万一人家给我下套我都不知道。”
冯德海沉默了几秒。
“当年我跟陈伯庸一起跟师父学艺，他排老二，我排老三。有一年师父接了个大活，给一个香港商人做寿宴。那个商人点名要一道菜，叫龙凤呈祥。这道菜的做法已经失传了大半，师父手上只有残谱，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
林晓屏住呼吸，没插嘴。
“我跟陈伯庸搭档，练了三个月。上菜那天，出了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老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很久，冯德海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要去就去，別的事回来再说。”
“师父——”
“把我那两万五先转过来。”
电话掛了。
林晓握著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味刚才的对话。
练了三个月，上菜那天出了事。然后，冯德海的腿就废了。
他打开微信，给冯德海转了两万五千块。
备註：腿的事你迟早得跟我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冯德海收了钱。
回復了四个字：少管閒事。
林晓把手机揣进口袋，从柜檯底下翻出陈伯庸那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吴经理，我后天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