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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没让他进来。
“有事”
郑姓男人扫了一圈店面,从玻璃门往里看了看后厨的方向。
“你这店,比我想的小。”
“够用。”林晓靠在门框上,“大晚上跑过来,不是专门来量我店面的吧。”
“我听说你佛跳墙改了五版。”
这话让林晓稍微顿了一下。
微博刚发不到半小时,这人就找上门了。
要么一直在关注他,要么就是钟一鸣那边有人盯著。
“消息挺快。”
“我在这条街上转了两天了。”姓郑的语气很平,“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
林晓打量了他一下。
厨师服洗得发白。
袖口有几处油渍,不是新沾的,是洗不掉的那种。
手指关节粗大,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是长年握锅柄磨出来的。
是个干活的人。
“进来吧。”林晓侧身让开。
两个人在后厨坐下来。
林晓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自己靠著操作台站著。
“你跟钟一鸣什么关係”
“同一个师父,我大他八岁。”姓郑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师父叫孔庆元,福州的。”
林晓听过这个名字。
孔庆元,闽菜老一辈的名厨,十几年前就不怎么露面了。
“孔师傅的徒弟来找我,总不会是敘旧。”
“我来,是想让你尝个东西。”
姓郑的从隨身带的保温袋里掏出一个饭盒,放在檯面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汤香瞬间飘了出来。
佛跳墙。
林晓低头看去。
汤色浓稠,呈深琥珀色,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
食材码得规整,鲍鱼、海参、花胶,一样不少。
“谁做的”
“一鸣。上个月他在北京试菜的时候做的,我留了一份。”
林晓没动。
“你带钟一鸣的菜来给我看,什么意思”
“让你知道你在跟什么水平的人打。”
这话搁別人听了可能会觉得是挑衅,但林晓从这人的语气里没听出恶意。
他拿了一把乾净的勺子,舀了一口汤。
汤一入口,他就明白了钟一鸣为什么敢用八万的食材。
这不是砸钱。
汤底的层次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至少三种高汤调配过,鸡、猪骨、火腿,比例经过精密计算。
鲍鱼的质地几乎入口即化,但又保留了一丝嚼劲,火候控制极其精准。
花胶的胶质完全融进了汤里,和海参的口感做了区分——一个软糯,一个弹滑,互不干扰。
林晓放下勺子。
“冷的都这么好,热的时候是什么水平,我大概能猜到。”
“你觉得怎么样”
“很强。”
姓郑的点了点头,把饭盒盖上。
“一鸣从十六岁开始跟师父学佛跳墙,到今年整整十四年。这道菜他做过多少版,他自己都数不清。你改五版觉得成了,他改了几百版。”
林晓没接话。
“我不是来打击你的。”姓郑的把饭盒收回保温袋里,“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决赛的时候只拿出现在这个水平,你会输。”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弃赛”
“我没这么说。”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姓郑的沉默了几秒。
“一鸣有个习惯,做大菜之前会换一种高汤。平时他用的是广式高汤,但比赛的时候,他会用师父传给他的那个方子。”
林晓听出来了。
这人在给他透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有我的原因。”姓郑的站起来,“你不用管为什么,记住就行——他的汤底会变,別按你今天尝到的这个去准备。”
林晓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跟钟一鸣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姓郑的走到门口,拉开门。
“师兄弟之间的事,跟你没关係。”
门关上了。
林晓站在后厨里,把刚才那口佛跳墙的味道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三种高汤调配,这是他能確定的。
但姓郑的说比赛时候会换方子,那就意味著钟一鸣还留了底牌。
他走到冰箱前,把自己做的第五版拿出来,又尝了一口。
好。
但“好”和“贏”之间,差距还有多大,他现在说不准了。
手机响了,廖大海的电话。
“你微博我看到了。”
“嗯。”
“別飘。”
“没飘,刚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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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林晓把姓郑的来访说了一遍。
廖大海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
“孔庆元的徒弟”
“他自己说的。”
“孔庆元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姓郑,叫郑海平,早些年在福州开过店,后来不做了。”
“为什么不做了”
“跟钟一鸣闹翻了。具体的事我不清楚,但圈子里传过一些说法——钟一鸣出名那年,用了一道菜参加全国赛,那道菜的底子,是郑海平的。”
林晓靠在冰箱门上。
“所以他来找我,是想借我的手报仇”
“有可能。他给你的信息不一定全是真的,也不一定全是假的。你自己判断。”
“那我该信多少”
“汤底会变这个事,你信一半就行。孔庆元的高汤方子在圈里確实有名,一鸣在大赛上用过,这个是事实。至於他具体怎么调,你光听別人说没有用。”
“那怎么办”
“你见过拳击手怎么备赛的吗”
“没。”
“研究对手的录像。但上了擂台,打的是自己的拳。”廖大海顿了一下,“你那个第五版,大框架没问题。別因为別人说了几句话就推翻重来。”
“我没打算推翻。”
“那就行。你现在缺的不是方子,是临场。”
“什么意思”
“决赛是现场做,现场评。温度、湿度、灶火大小,全是变量。你在自己店里做了五版,灶都是同一个灶。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灶,你这个火候还能不能控住”
林晓没说话。
他確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帮你安排,明天来我这儿,用我的灶做一遍。”
“你那灶什么型號”
“跟决赛场地同款。”
“你怎么知道决赛场地用什么灶”
廖大海没回答这个问题。
“明天早上九点,別迟到。”
电话掛了。
林晓把手机放下,去水池边洗了碗。
一边洗一边想。
郑海平带著钟一鸣的佛跳墙上门,又主动透露比赛信息,这事怎么看都不简单。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钟一鸣还有一套没亮出来的高汤方子,那决赛的难度比预想的要高不少。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呢
故意放出烟雾弹,让自己乱了阵脚,临时改方案
林晓把碗扣在沥水架上。
不管真假,廖大海说得对——打的是自己的拳。
他擦乾手,走到案板前,把今天用剩的那片牙拣翅拿出来看了看。
翅针的质地,泡发的时间,入坛的位置,铺展的角度。
这些东西是他一版一版试出来的,不是谁能用一个饭盒就动摇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小小的消息。
“林哥,你微博评论区炸了,那个厨房老王直接跟一个营销號对线了,骂得可精彩了。”
后面跟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林晓没回,把手机塞进兜里。
他重新走到灶台前,把火打著,烧了一壶热水。
然后蹲下来,把灶台
他要看看自己这个灶的火力结构。
如果明天要去廖大海那里换灶做,他得先搞清楚自己的灶和別的灶差在哪儿。
火力分布、散热速度、內圈外圈的温差——这些东西他天天用,但从来没认真量过。
他找了个温度计,开始测。
测到凌晨一点,他记了两页纸的数据。
內圈最高温1280度。
外圈1050度。
中心点偏左三厘米。
这些数字在別人看来毫无意义。
但对一个要在陌生灶台上还原四个半小时慢燉火候的人来说,每一度的偏差都是变量。
林晓把数据拍了张照片存好,关了火,躺回摺叠床上。
闹钟定了早上七点。
去廖大海那儿之前,他还得把鲍鱼重新泡一批。决赛用的那颗,他打算提前三天开始处理。
躺下之后,他又想起郑海平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师兄弟之间的事,跟你没关係。”
確实跟他没关係。
但那个饭盒里的佛跳墙,跟他有关係。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浸在对决的推演中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高压备赛状態,触发隱藏任务:决赛之路。”
“任务內容:在决赛中获得评审团半数以上投票。”
“任务奖励:未知。”
林晓看了一眼任务面板。
奖励是“未知”。
系统第一次给他出这种不透底的任务。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管它什么奖励。
先把明天廖大海那关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