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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舰化作宇宙尘埃，那绚烂的七彩孢子仍在黑暗中缓缓飘散，如同一个华丽的死亡之梦。
飞船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小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打破了沉默。
“老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晓的目光从那些金属孢子上移开，隨手將其收起，仿佛那不是一艘星际战舰的残骸，而只是几颗普通的豆子。
他转身，平静地走向驾驶舱。
“继续开店。”
“啊”小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刚、刚才发生了那种事……您还要开店”
“我是厨师。”林晓坐回驾驶位，启动了飞船的引擎，语气理所当然，“不开店，做什么。”
小军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指了指林晓，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消散的、由一艘战舰变成的“星云”。
“可是老板，您现在这个状態……把一艘战舰做成『菜』了，这还能算厨师吗”
林晓闻言，竟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
“算吧。”
“毕竟，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处理食材。”
小李和小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的老板，好像在某种奇怪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飞船重新启航，跃入深空。
新的目的地，是一颗名为“卡洛斯三號”的贸易行星。
星图资料显示，这里是附近几个星域的交通枢纽，一个巨大的贸易港口昼夜不息，无数种族在此匯聚，龙蛇混杂。
“人流量够大，適合开店。”林晓看著屏幕上的信息，“这里的消费水平很高，我们的五元自助，应该会很受欢迎。”
小军已经麻木了。
“老板，您是认真的还搞五元自助”
“不然呢”
“可您现在……”小军比划了一下，“您吹口气都能让一颗星球长满蘑菇，赚钱这种事，不是动动念头就可以吗”
林晓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我对钱没兴趣。”
“那您对什么有兴趣”
“做菜。”林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以及，看著食客们吃到美食时，脸上那种最纯粹的表情。”
“那是一种……生命力的绽放。”
小李嘆了口气，彻底放弃了劝说。
或许，对於已经成为“生命源头”的老板来说，观察生命，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三天后，飞船降落在卡洛斯三號的主港口。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香料和各种生物信息素混合的奇特味道。
高耸入云的合金建筑之间，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川流不息。
林晓没有租用店铺。
他只是找了块靠近主干道的空地，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无数细微的、闪烁著微光的菌丝从他脚下的影子里蔓延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艺术家，在地面上迅速生长、交织、塑形。
墙壁拔地而起，桌椅从地面“长”了出来，甚至连后厨那鋥亮的灶台和厨具，都是由菌丝瞬间擬態构成。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充满了诡异而神圣的美感。
不到十分钟，一家看起来古朴雅致的小餐厅，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喧闹的港口边。
门口，一块由菌丝编织的招牌自动掛起。
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通用语。
“五元自助，管饱。”
小军看著这块招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压。
“老板，这里的通用货幣是星幣，五元……连一杯最劣质的营养液都买不到。”
“我知道。”林晓已经开始在后厨处理食材，声音远远传来，“便宜，才能让那些最需要食物的人走进来。”
餐厅开张的第一天，门可罗雀。
路过的外星人，无论是衣著光鲜的商人，还是行色匆匆的佣兵，看到招牌后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五元自助哪个星球来的骗子”
“用合成蛋白和地沟油做的东西吧吃了怕不是要基因崩溃。”
“快走快走，別沾上穷酸气。”
小军站在门口，听著这些议论，一张脸涨得通红。
就在他忍不住想涨价时，一个身影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蜥蜴人，身上穿著破旧的港口工作服，暗绿色的皮肤上满是油污，眼神浑浊而疲惫。
“五元……真的”他的嗓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真的。”小李立刻递上一个餐盘，露出了友善的微笑，“自己选，不限量。”
蜥蜴人將信將疑地走向取餐区。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他想像中的合成食物。
取餐檯上，摆放著十几种冒著热气的菜餚。
色泽酱红、颤颤巍巍的红烧肉，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金黄酥脆的糖醋排骨，酸甜的气息直衝鼻腔。
清澈汤汁里臥著雪白鱼肉的清蒸鱼，鲜味仿佛凝成了实质。
还有那红油滚滚的麻婆豆腐……
每一种菜，都像一件艺术品，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这……这些……真的只要五元”蜥蜴人的声音都在发颤。
“对。”小李笑著点头，“管饱。”
蜥蜴人颤抖著，夹起一块红烧肉。
那块肉，颤巍巍地，被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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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的瞬间。
他的世界，炸了。
无法形容的复合味道在他味蕾上引爆，肥肉的油脂化作甘美的汁水，瘦肉的纤维软烂入味，那股醇厚的酱香，仿佛唤醒了他基因深处对於“美食”最原始的渴望。
他感觉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被一股温暖的能量所滋养。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
酸甜的滋味让他浑身一激灵，精神为之一振。
他停不下来了。
他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疯狂地扫荡著餐盘里的食物。
没有吃相，没有礼仪，只有最本能的吞咽。
小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十分钟后，蜥蜴人瘫在椅子上，高高鼓起的肚子一起一伏。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角，缓缓滑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真正”的饭了。
“太……太好吃了……”
他郑重地掏出五枚硬邦邦的星幣，放在桌上。
“老板，明天……我带我的工友们一起来。”
说完，他挺直了佝僂许久的腰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走出了餐厅。
林晓在厨房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鱼儿，上鉤了。
第二天，餐厅门口排起了长龙。
蜥蜴人带来了他的工友，工友又带来了朋友的朋友。
一传十，十传百。
“听说了吗港口东区那家新开的自助餐，好吃到能让灵魂出窍！”
“五块钱你脑子被引力炮轰了”
“是真的！我昨天去了，感觉自己以前吃的都是屎！而且吃完浑身是劲！”
“走！妈的，就算是骗人的，老子也认了！”
队伍越来越长，像一条贪吃蛇，从街头蜿蜒到街尾。
小军和小李忙到几乎虚脱。
林晓则一个人在后厨，身影快得出现了残影。
那些无形的菌丝是最好的帮手，精准控制著每一分火候，从虚空中凝聚最纯粹的水汽，甚至能分解空气中的元素，组合成独特的香料。
他依然只收五元。
因为他能看到，队伍里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绕著生活的疲惫与辛劳。
而当他们吃下食物的那一刻，那些灰色的气息就会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金色的满足感。
这些满足感，如同一条条溪流，匯入林晓的体內，让他对“生命”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分。
第三天，队伍已经彻底失控。
来的不只是底层工人了。
一些衣著华丽的商人，甚至几名穿著港口管理制服的官员，也混在队伍里，脸上带著好奇与审视。
当他们吃下第一口菜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味道……
已经超出了“好吃”的范畴。
每一口菜餚，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让他们浮躁的心灵得到安寧，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活跃了几分。
一名穿著考究西装的胖商人，吃完后直接找到了林晓。
“老板，开个价，你的所有配方，我买了！”
林晓头也不抬地翻炒著锅里的菜。
“不卖。”
“为什么”商人急了，“你守著这个破店能赚几个钱只要你点头，我让你成为卡洛斯三號的餐饮大亨！”
“我对成为大亨，没兴趣。”林晓关掉火，將一盘菜递了出去，“而且，我的菜，你们学不会。”
“你……”
商人还想再说，却被小军拦了下来。
“先生，我们老板说不卖，就是不卖。”
商人深深地看了林晓一眼，最终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说道。
“老板，你的食物里，有种让人上癮的东西。你这样毫无背景地开店，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我劝你一句，这家店，迟早要出事。”
林晓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
商人一愣，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消失在人流中。
小李凑了过来，脸上有些担忧。
“老板，他什么意思”
林晓擦了擦手，目光穿透墙壁，看向了街道的尽头。
“意思就是……”
“麻烦，来了。”
话音未落。
餐厅门口拥挤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食客们惊恐地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壮汉，簇拥著一个长著四条粗壮手臂的狰狞外星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踹门，也没有叫囂。
但他踏入餐厅的每一步，都让整个空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林晓的身上。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