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 屋山外围喊杀声连城一片。
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声音,不断透过岩壁与通风孔隱隱传来。
颇有几分战爭韵律。
但高顽对此並不意外。
说到底,民俗局才是白莲阴支真正的对手。
从几位长老的记忆里。
高顽也得知白莲阴支这次的战略重心,压根就没放在內部这交错的隧道里。
因此才一上来就炸了好几个隧道。
阴自己和民俗局先头部队一手,估计只是顺带的。
更多的原因估计是为了收缩防线。
说到底高顽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解决了区区几个长老,就能真正击垮白莲阴支。
毕竟一个盘踞川蜀之地数百年的邪教。
光是在夔门的教眾都有上千人。
这个瓦屋山总坛,占地比钓鱼城还要大上几分。
怎么著也有个五六千教眾,百十个长老驻守。
再加上他们监控的那些殭尸,以及那些前来投奔的土匪恶霸。
说这里有好几万人高顽都信。
他就算再厉害一个人能杀多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越往里走。
高顽就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这个隱蔽通道並非是一条密道。
它只是一条最近的路。
期间高顽路过了不少各种各样的设施。
有邪教徒的居住场所,也有一些被人为改造过的巨大洞穴。
里面都房屋,有各种工坊。
更有些地方还打了不少水井,为固守的邪教徒提供饮用水。
整座瓦屋山內部,儼然被改造成了一座四通八达的地下城市。
但让高顽有些意外的是。
有走了那么久,却是一间牢房都没见过
这非常不正常。
要知道像清江镇这种分部,白莲阴支少说也有十几个。
每个月押送回来的拐卖人员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人就算最后,全都被关在一个监狱里。
他们中间也要单独关押,確保精准分流。
再不济也要有大量的人员进行审讯。
以及像马家沟那样需要专业人员,对那些知青进行饲养。
杀人並不是目的。
不然它们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將各处的人运到这里。
只要有人生活,就会出现吃喝拉撒。
但这一路走来。
即便高顽又抓了三四个,看起来就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邪教徒。
但在这些人的记忆里,自打將抓来的那些知青,交给自己的老大以后。
从此对於这些人便再无音讯。
这让高顽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刚刚升起的一点点侥倖,消失得荡然无存。
有些心情沉重的,再次爬上一个近乎笔直的通风管道。
高顽面前出现一道被石板封死的缝隙。
石板上没有任何符咒,没有阵法纹路,也没有机关凹槽。
就是一块最普通的花岗岩。
从石板露出的缝隙里。
高顽能闻到石板另一侧缓缓飘出一阵腐朽又甜腻的气息。
那是活人和死人长时间混杂在一起,才能形成的怪味。
石板约莫只有百来斤。
边缘处有著不少搬动的痕跡。
显然这位柳大长老经常从这里进出。
將石板顶起放到一边。
眼前的空间很是黑暗。
以高顽现在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清三五米內的东西。
但这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在缓缓蠕动。
时不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缓了几分钟,稍稍適应了眼前的黑暗后。
高顽发现自己现如今正站在一个大殿的角落里。
准確地说,是一座在山体內部掏空雕凿而成的巨大殿宇。
穹顶极高,高到以高顽的目力都看不清顶上有多少雕刻。
而高顽刚刚搬动的花岗岩,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大殿的一块地砖。
大殿两旁的岩壁上,被人工凿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凹槽。
伴隨著高顽的走近。
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因为面前的每个凹槽里,都掛著一个人。
这些人被某种灰白色的、粗如儿臂的藤蔓缠住脚踝,头下脚上地倒吊在半空。
不知道被吊在这里多久。
他们的身体,已经乾瘪得不成样子。
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醃渍过度的腊肉般的暗黄色。
眼眶深深凹陷,嘴唇乾裂收缩。
露出参差不齐的黑黄色牙齿。
有的人已经没了头髮,头皮上布满褐色的老人斑。
有的人还残留著几缕稀疏的毛髮,像枯草一样耷拉在额前。
但最诡异的,每一具乾瘪人体的背部,都长著一根灰白色的莲藕。
那莲藕有小臂粗细,一节一节,表面布满血丝一样的红色纹路。
莲藕的一头,深深扎进这些人的脊椎里。
另一头向下延伸,连接著一只拳头大小的死婴。
死婴蜷缩著,面目狰狞,皮肤呈现出死尸特有的青灰色。
它们就那么蜷缩在这些人下方,像一颗颗怪异的果实。
而每一只死婴身上,又像是人参一样,长出数根更加纤细的藤蔓。
如同血管一般沿著花岗岩的分析蔓延,最终匯聚到大殿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高顽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被吊著的人在呼吸。
他们还活著。
但这种状態太奇怪了。
这些人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任何食物残渣於排泄物的残留。
高顽皱了皱眉。
凑近了一点开始打量起捆绑他们的藤蔓。
结果发现这些藤蔓几乎已经与他们的血肉生长在了一起。
不移动,不吃不喝
不对劲。
这些人难不成像植物一样活著
科学显然无法解释眼前的场景。
高顽缓缓开始后退。
他刚刚踏入这大殿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周围的气温骤降。
那是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气。
但又与之前在夔门遇到的有所差別。
高顽心念一动。
通幽展开。
眼眸深处,那枚古朴的符文缓缓亮起。
霎时间,高顽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大殿,此刻在高顽眼中亮如白昼。
先映入眼帘的,似乎是一群火烛鬼。
这东西邪性得很。
就算是高顽也是第一次见。
它们飘在那些被吊著的人身边,每一只都有一人多高,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
形状类似一支支被点燃的巨大蜡烛。
头顶是一簇摇曳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里,时不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火焰下方,是蜡烛一样的躯干。
无数张人脸挤在一起,层层叠叠,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
每一张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它们在哭,在笑,在哀求,在咒骂。
但所有声音,都被头顶那幽色的火焰吞噬了。
躯干下方是一滩不断滴落的半透明液体。
那液体滴落在地上,不会消散。
而是蠕动几下,重新凝聚成一张扭曲的脸然后努力往上爬!
高顽盯著那些火烛鬼。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杂书里的记载。
火烛鬼又叫灯烛鬼,守灯鬼。
多出现在那些举行过大规模血祭的寺庙、道观、地宫深处。
它们的前身,大多是参与祭祀的信徒,或者被献祭的活人。
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这些人的魂魄被强行强行抽出,塞进一盏盏特製的青铜灯里。
作为灯油,日夜燃烧。
人鱼油与鯨鱼脂肪製成的长明灯,只能照亮阳间。
这种火烛鬼製作的长明灯。
才能照亮阴土之中的坦途。
而作为燃烧的养料。
这些火烛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烈火焚身之苦。
但又死不了。
就那么一直烧著。
烧到魂魄里的所有意识都烧没了,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和怨恨。
最后连青铜灯都被烧化了。
它们的魂魄从中脱离,就变成了这种形態。
没有自我,没有理智,只剩下一个执念。
守在这片它们死去的地方。
痛苦到只要感知到任何一丝活人的气息,就会本能地扑上去將其撕碎。
就像溺水的人,会拼命抓住任何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