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的庆祝典礼,盛大而隆重。
圣院神庭,长生世家,以及以往的传统顶级大派,都有掌教过去参观。
那一天的圣院,张灯结彩,仙乐齐鸣,无数修士从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赶来,只为亲眼目睹这位本土真仙的风采。
毕竟孟天正的来历很传奇,虽然说他在乱古纪元初期就已经是至尊,但他同时又有其他的身份。
他和张道源一起在那最为危机的时候一同建立了圣院,抵御住了异域重重而来的袭击。
他算得上是这一片天地,这一时代的元老之一,身份极其贵重。
更关键的是,他完完全全没有去过异域,没有完成涅槃,凭借这样的手段都达成了更高的突破。
这是一种另类的证明。
所以说他大部分成长时间也是在仙古,但仙古时期他没有这么大的名声,也没有那么特殊。
仙古时期他最大的名声是想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然后失败。
曾经他算是最顶尖的天骄,和太阴真仙等人算是并列,但在虚道境界之后就岔开了,一者继续耀眼,而他暗淡了下去。
如今,盛大的典礼现场,每一个人都能够感觉到那一种宏大而又纯粹的气息。
孟天正立身在那里,不需要刻意释放,周身便自然流淌着一种让人心悦诚服的力量。
那是真仙的威压,是成道者的气度,是一种超越了凡俗、触及了永恒的生命本质。
所有的掌教、长老、世家家主,在孟天正面前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姿态。
他们当中有些人,活了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动容。
但此刻,他们动容了。
不是因为孟天正的地位,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他代表的意义。
一位在九天十地出生、成长、修行、突破的真仙。
不靠异域的资源,不靠异域的涅槃,完全靠这片土地的供养,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走到了这一步。
同时在之前,起码在需要境界到至尊这一阶段,不是如何耀眼的人物,如今居然都能够走到这一步。
“是用了十二转血脉进化液用了那传说中的东西”
“还是说他悄悄的去了异域涅槃,不,不可能,他这样圣院创始人级别的存在,不可能去抑郁,一定会被察觉,然后死亡。”
这让所有人心中的那一丝自卑、那一丝怀疑、那一丝动摇,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然而,张道源却仍然没有在这一片区域出现。
他没有参加孟天正的庆祝典礼,没有接受那些掌教、家主的朝拜,甚至连面都没有露。
他在天地之间注视着另一处方向,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一个隐秘的角落。
那里,魔尊正在悄无声息地渡劫。
张道源主动帮这一位遮掩。
他以仙王级别的力量,将魔尊渡劫的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绝。
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波动、所有的异象,都被他封锁在了那一片狭小的空间之内,没有任何一丝泄露出去。
孟天正展现出他的强势霸道,那是为九天十地树立信心。
一位本土真仙的诞生,足以让所有人看到希望,足以让那些流传了千年的谣言不攻自破。
而魔尊低调地渡劫成就真仙,则是隐藏此方天地的底蕴。
和异域的对抗,注定是长期的。
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分出胜负,不是一场两场战斗能够决定成败。
那是需要无数代人持续努力的漫长征程,是需要在每一个阶段都保持战略优势的持久战。
现如今,有一位人物成就真仙,就够他们打鸡血的了。
九天十地的人们需要信心,需要希望,需要一个看得见的榜样。孟天正就是这个榜样。
等到后续,若是还出现混乱的情况,那就再分批放出他人成仙的消息。
每一次放出,都会是一次信心的提振,都会是一次士气的鼓舞。
这就是张道源的策略,把有限的好消息,用在最需要的时候。
“道主无需对我做这么多的解释。”魔尊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平静而淡然。
“我能理解的。
况且,我本身就不想在这一方面多过宣传。”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
数千年的挣扎,数千年的痛苦,让他对名利的追求已经降到了最低。
他不需要万人敬仰,不需要青史留名,他只需要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修行,这就足够了。
张道源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魔尊渡劫,同样极其顺畅。
这一次,甚至都没有引动接引古殿。或许是之前连续多次接引古殿过来都被镇压。
但这似乎不是惟一的原因,魔尊体内还有极其浓郁的黑暗物质残留,那些黑暗物质的气息,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干扰了接引古殿的感知,让它没有往这边来。
这也让他的成仙劫分外顺畅,没有多少阻碍就度过了。
没有接引古殿的干扰,没有人形投影的围攻,没有黑暗物质的侵蚀。
魔尊只需要面对天地之威,只需要承受雷霆的洗礼。
这对于积累了数千年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当然,虽然没有孟天正那般惊人,成仙之后仍然狂飙猛进,但这一位由不朽之王亲手打下的根基,也很牢固。
以张道源的眼光来看,打磨个数千上万年,魔尊也会超越太阴真仙和元天真仙。
毕竟他体内还有一缕不朽之王的念头,不,现在应该说是石王的念头,在时时刻刻给他帮助,指点他修行。
一位仙王级别的存在,即便只是一缕残念,所蕴含的见识和经验,也足以让一个真仙受益匪浅。
当然,以张道源的口吻说“数千上万年”,总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毕竟他修行到如今也才四千余年,他整个年纪都不大。
他以一个“年轻人”的身份,去评价别人“打磨数千上万年”才能达到某个高度,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怪异。
但他的修为和境界突破,放到外界都是不可思议的。
至今,异域都不完全相信,只觉得是九天十地为了所谓的自信编造出来的。
虽然有很多人把这个消息传过去,但消息直接就被确定为假消息。
这也是张道源当初故意放一部分人过去的原因之一。
让那些叛徒把消息带到异域,让异域知道九天十地出了一位仙王。
至于他们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
信,就会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不信,就会轻敌,就会在关键时刻犯下致命的错误。
无论哪种结果,对九天十地都是有利的。
这也是张道源故意放风玲珑等人逃走的原因。
那些人以为自己带走了重要的情报,以为自己能够在异域换取丰厚的酬劳。
殊不知,他们带走的,是张道源精心准备的“鱼饵”。
……
原始帝城。
这座古老的城池,矗立在边关的最前沿,是九天十地对抗异域的第一道防线。
它见证了无数场惨烈的大战,见证了无数英雄的陨落,见证了这片天地从辉煌走向破碎,又从破碎中艰难复苏。
张道源收回了他探出去的那只手,目光落在了原始帝城的最深处。
那里,一道沉睡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镇渊真仙。
这一位原本是背负帝城的,不管状态多差,都要硬熬,重伤也得一点一点地消耗本源硬熬下去。
他是边荒七王的后人,是这片天地最忠诚的守护者之一。
无数年来,他用自己的生命支撑着原始帝城,不让它倒塌,不让它沦陷。
后来,张道源横空出世,又有太阴真仙和元天真仙,由他们三人主动背负原始帝城。
镇渊真仙终于可以卸下那份沉重的担子,进入沉睡,防止伤势进一步恶化。
如今,他醒了。
张道源看着那道从沉睡中苏醒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镇渊真仙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不朽之王杀念,虽然顽固,但并非无法处理。
镇渊真仙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如同从沉醉的梦中醒来,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沉睡前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张道源站在面前,看到那熟悉的面容,看到那从容不迫的姿态。
然后,他感觉到了,躯体之上,那种困扰了他无数年的、如同万虫撕咬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
他甚至有点不习惯,如同在梦中。
那种痛苦,已经伴随了他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忘记了没有痛苦是什么感觉。
如今骤然消失,他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沉睡了多久”
镇渊真仙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二十万年以上了吗还是超过了百万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确定。
在沉睡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他无法判断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的伤势极其沉重,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二十万年,五十万年,一百万年……都有可能。
“没有。”
张道源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预估得很准确,你一觉大概只睡了千年,没有太久。”
“什么”
镇渊真仙愣住了。
这比沉睡了数十万年上百万年还让人震惊。
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千年。
仅仅千年。
他以为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无尽岁月,以为外面的世界已经沧海桑田,以为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结果,只过了千年
千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是数十代人的更迭,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甚至感觉,自己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就已经是千年之后了。
之前之所以认为是数十万年,是因为面前的人物周身都萦绕着仙王的气机。
而如今确定是千年,就更让仙不可思议了。
千年的时间,张道源从一个真仙,变成了仙王
他第一时间有喜悦,也有震撼。
喜悦的是,张道源终于熬出头了,终于跨过了那道无数人都无法跨过的门槛。
震撼的是,这个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地步。
他看着张道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张道源看着他的表情,难得有一次颇为轻松,甚至有调侃的意思。
“怎么,不相信”
镇渊真仙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道源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伸出手,按在了镇渊真仙的肩膀上,神念探入他的躯体之中,仔细地感知着他的伤势。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他发现,这一位身上的伤势,比鲲鹏以及其他人都要轻。
其实仔细想想,也合理。
这一位归根到底,只是一位准仙王。
他没有强到十凶那个层次,因此他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也就是刚入不朽之王的人物。
绝顶不朽之王都不会打他,真要被绝顶的不朽之王打了,他就没机会回来了。
所以,他身上的杀念和不朽之王的意念,相对于鲲鹏身上那些安澜、俞陀、赤王留下的伤痕来说,要弱得多。
处理起来,也要容易得多。
张道源处理这一切,颇为从容,甚至有一种自在的感觉。
一缕又一缕的杀念,还有杀机,被他磨灭掉、斩灭掉。
那些纠缠了镇渊真仙无数年的不朽之王意念,在他手中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迅速消融。
越处理,他越从容,越兴奋。
到了后来,他干脆拿出了一尊出自接引古殿之中的真仙元神,徒手磨碎。
那真仙躯体之中的真元、仙力,完完全全被他炼化,化作一股纯净而庞大的能量,流入镇渊真仙的体内。
镇渊真仙的躯体开始发光。
那些留存了数千年的伤势,在强大能量的滋养下,飞快地恢复。
破损的经脉重新连接,枯萎的肌肉重新饱满,暗淡的骨骼重新焕发光泽。
不仅如此,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那股能量太强大了,太纯粹了,不仅仅是在帮他疗伤,更是在帮他突破。
他的境界在松动,他的实力在小幅度提升,他的生命层次在小幅度的蜕变。
镇渊真仙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如此珍贵的物品,就这么放在我的身上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其实没有必要的。
斩灭掉了我身上的不朽之王的意念之后,我自己都可以恢复,不需要如此,这太过浪费了。”
他甚至隐隐有点想要拒绝。
真仙级别的元神,那是何等珍贵的宝物
即便是在仙古时代,真仙也是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存在。
一尊完整的真仙元神,足以引起两个大势力之间的生死搏杀。
而张道源,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拿出来,随随便便地炼化,随随便便地注入他的体内。
这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有一种受宠若惊的不安。
张道源听闻,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是如今这一片天地之间最绝顶的人物,你快速恢复,比什么都好。”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更不要说,你的伤势还是在当年那一战留下来的。
你值得用任何宝物去恢复。”
这话说得很平淡,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煽情动人。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镇渊真仙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这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认可。
对他过去的认可,对他付出的认可,对他存在的价值的认可。
镇渊真仙沉默了。
他不再抗拒,不再推辞,而是默默地闭上眼,接受了那股力量的注入。
他知道,最好的回报,不是客气和推让,而是尽快恢复,尽快变得更强,尽快回到战场,为九天十地继续战斗。
这一次调理,相对于之前来说颇为轻松。
不朽之王的杀机还有意念缠绕在这一具躯体之上,被张道源一点一点地磨灭、一点一点地调整。
镇渊真仙的状态越来越好,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巅峰。
但调理完成,也足足花了十二年的时间。
十二年,对于仙王和准仙王而言,不过是一瞬。
但对于九天十地而言,这十二年却是一段极其宝贵的缓冲期。
在张道源的坐镇下,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推进。
当最后一道杀念被磨灭,当镇渊真仙彻底恢复清明,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他感觉到了。
自己体内那澎湃的力量,那前所未有的强大,那种站在准仙王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跨入仙王领域的感觉。
当然,看上去只有半步之遥,实际上想要成功跨出这一步,又不知道何等的艰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对着张道源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道主。”
张道源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界海之中返回此方天地,才过去了数十年的时间。
短短数十年,这一片天地已经新增了三位真仙级别的战力,孟天正、魔尊、以及眼前的镇渊真仙。
孟天正,双道果合一,潜力无限,正在持续提升,未来不可限量。
魔尊,体内有石王的意志加持,根基扎实,虽然提升速度不如孟天正,但后劲十足。
镇渊真仙,准仙王级别的存在,距离仙王只有一步之遥。
他一旦完全恢复,就是九天十地除了张道源之外最强大的战力。
再加上原本的太阴真仙和元天真仙,九天十地一下子就有了五位完整无缺的真仙级战力。
其中,还有一位是准仙王。
七王的后代,活下来了一位,并且成为了领军级别的存在。
整片天地,真的有一种复苏的气势了。
张道源站在原始帝城的城墙上,看着远方。
那里,是异域的方向,是不朽之王的领地,是无尽的未知和危险。
但他的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平静。
他有五位真仙,有一位准仙王,有一株正在成长的世界树,有无数愿意为这片天地付出一切的修士。
他还有自己,一位真正的仙王。
这就够了。
至少,暂时够了。
混乱天地持续了数千年,如今真的是拨乱反正,有一种要迎来新时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