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李龙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西堤岛咖啡厅内目前有六名客人,经初步观察,未发现异常。”
“但在咖啡厅斜对面的书店门口,我们发现一个可疑身影,看身形和伪装习惯……很像是朱蒂小姐。”
果然还是跟来了。
林秀一嘴角微扬,语气平淡:“不用管她,你们继续保持监视,有任何异常随时通知我。”
挂断电话,他瞥了眼时间,三点整。
杯中的茶已凉透,林秀一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起身,推开茶馆的门,向着不远处那家挂着“西堤岛咖啡”招牌的店铺稳步走去。
走进西堤岛咖啡厅,林秀一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六名散客,各自专注于手机或书页,并无异样。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是一个黑发的年轻女孩,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恰好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柔和而明亮。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发尾微微卷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当林秀一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女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动作里带着些许急切,又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矜持。
“林先生,您好。”
“宫野小姐。”林秀一颔首回应,走近后在女孩对面落座。
“抱歉,林先生,我刚才已经擅自帮您点了一杯黑咖啡,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女孩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桌沿,唇角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颊边隐约浮现浅浅的梨涡。
林秀一见过太多美人,妩媚的、冷艳的、张扬的、忧郁的,却极少遇见这样干净的笑容。
“林先生?”女孩微微歪了歪头,像只疑惑的小猫,轻声唤道。
林秀一回过神,从容地笑了笑:“哦,无所谓,我对咖啡没什么讲究。”
他伸手端起那杯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随即放下,
“比起咖啡,我还是更喜欢喝茶。苦味太单一,不如茶的回甘有层次。”
“早知道这点的话,我就邀请林先生在茶馆见面了。”
女孩又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松弛。
她似乎松了口气,至少开场还算顺利。
两人就这样闲闲地聊了几句。
林秀一问起她等了多久,她说约莫二十分钟,趁着午休过来;
林秀一说这家店的招牌似乎是芝士蛋糕,她点头,说以前路过时也留意过,只是从没尝过。
对话平淡如水,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林秀一神色从容,端起咖啡杯的姿势稳当,看不出丝毫急切。
仿佛真的只是来赴一场老友的午后小聚,全然不在意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
反倒是宫野明美先有些坐不住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了两下,又迅速收拢回膝上,像在克制某种情绪。
“林先生……”女孩终于开口,“您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林秀一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她:“宫野小姐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在美利坚闯荡的二十多年,早已将他磨砺成一块沉入海底的磐石。
今天的主动权在他手上,先开口的人,未必是胜者,却一定是需求更迫切的那一方。
果然,林秀一的淡定从容让宫野明美感到无形的压迫。
她咬了咬下唇,那抹红润被贝齿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片刻后,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林秀一的眼睛。
“林先生,我叫宫野明美。”
她一字一顿,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
“我的父母,在二十多年前……开过一家宫野诊所。”
“是嘛。”林秀一点了点头,面上的神情依旧冷静从容,仿佛只是听对方提起今天天气不错。
会以“宫野诊所”为署名邀约的,除了那对姐妹,还能有谁?
宫野明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像在努力克制某种难堪:
“我的父母……当年曾经救过林先生。”
女孩顿了顿,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有一件事……想请林先生帮忙。”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携恩图报,她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她别无选择。
林秀一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
“宫野小姐,据我所知,你的父母都是医生吧?”
“是的……”宫野明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身为医生,救治病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林秀一放下杯子,淡淡一笑,
“如果因为被医生救了一命,就必须以身相报,那这世上还有谁敢轻易去医院?”
宫野明美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连唇角的笑意都僵在那里。
她急忙想要辩解,声音有些发颤:“林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是需要钱吗?”林秀一打断了她。
他忽然想起原本世界线中,眼前这个女孩为了将妹妹带出那个黑暗的组织,最终选择了怎样一条路。
组建强盗团伙,抢劫银行,用十亿日元去换取虚无缥缈的“自由”。
那场赌局,她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唯独没想过退路。
“十亿日元,够吗?”
“诶?”宫野明美整个人怔住了。
她原本已做好了艰难开口的准备,甚至在心里反复措辞,该如何委婉地提出借款,又该如何解释这笔巨额数字。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开口,林秀一就已经说出了那个数字。
十亿日元。这是组织开出的价码,是她和妹妹获得自由的代价。
对普通人而言,那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天文数字。
她原本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向人求助”这个选项。
抢银行虽然疯狂,至少不需要亏欠任何人。
可是昨晚,当她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林秀一的身影时,那个念头便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很富有。
她知道。在美利坚待过的那些年,宫野明美学到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有些人站在财富的顶端,十亿日元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数字。
而这个人,恰好欠她父母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