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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伟的拳头轰了出去。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天的声势，甚至显得有些平淡。那只拳头伤痕累累，指骨碎裂，皮肤上满是血污和黑水，看起来与一个濒死之人胡乱挥出的最后一击没有区别。

    但就在拳头触及聚合体核心外围那层凝实能量屏障的瞬间，异变陡生。

    拳头表面的空间涟漪剧烈扩散开来。那涟漪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油面。那层坚固的能量屏障——之前连玄虚子引魂幡的吸力都只能缓慢剥离的屏障——在与涟漪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块，发出嗤嗤的声响。

    不是破碎，是消融。

    那些凝实的怨念能量，在涟漪的触碰下迅速瓦解、气化，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气飘散。屏障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还在继续扩散，露出了内部更加混乱、沸腾的能量涡流核心。

    张伟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入其中。

    他感觉到了。那核心内部的热度不是温度，而是无数怨念、无数痛苦、无数破碎意识挤压在一起后产生的、足以熔化一切的疯狂。那些能量在他拳头上撕咬、侵蚀、试图将他同化。但他没有退缩。

    拳头继续向前。

    径直轰在了那三张不断闪烁、扭曲的面孔中央。

    那一拳携带的，不是纯粹物理冲击。张伟没有那样的力量。他携带的，是那刚刚苏醒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雏形。那力量没有具体的属性，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只有一个特性——由极致守护意志催生的“破灭”与“否定”。

    否定这一切的存在。

    否定这以无数尸骸、无数怨念堆砌而成的畸形造物。

    否定玄虚子用万尸为柴铸就的所谓仙胚。

    拳头落下。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以拳头落点为中心，尸仙聚合体核心那原本就因玄虚子强行抽取而极不稳定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就像一个被戳破的、内部压力巨大的气球，所有被强行压制、强行融合的能量，在同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恐怖的能量反噬从内部爆发。

    无声的尖啸在灵魂层面炸开。那尖啸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加刺耳，它穿透岩层，穿透血肉，穿透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在场所有还有意识的人——包括那几个残存的长生会众——同时抱头惨叫，七窍渗血。

    三张面孔同时崩碎。

    林薇克隆体的脸，在崩碎的瞬间，那双半睁的眼睛似乎有了一瞬间的焦点。她看向了张伟的方向，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然后，化为无数光点。

    巫彭古尸的脸，那诡异的安详笑容在崩碎中凝固，化为一片片惨白的碎片，飘散在黑雨之中。

    众相之脸，无数细小面孔同时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然后纷纷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尘埃。

    核心的能量涡流疯狂逆转、冲突、爆炸。那些原本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怨念物质、骸骨碎片、黑色池水，如同失去了粘合剂，开始大片大片地从聚合体主体上剥离、溃散。触须断裂，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化为粉末。主体上那些蠕动的肉瘤一个接一个炸开，喷出黑色的脓液和恶臭的气体。那些嵌在表面的扭曲人形轮廓，在溃散中发出最后一声哀嚎，然后烟消云散。

    整个聚合体，从核心开始，土崩瓦解。

    玄虚子手中的引魂幡猛地一沉。

    幡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急剧黯淡，血光消散了大半。那些攒动的人形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接一个消散，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他与聚合体核心之间那些血红色的丝线，在这狂暴的反噬中被强行撕裂、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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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他狂喷一口黑血。那黑血喷在引魂幡上，幡面剧烈震颤，裂开了一道口子。他周身环绕的灰黑色气旋剧烈震荡，几近溃散。脸上那些尸斑颜色加深，从暗紫变成了深黑，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纹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扭曲，仿佛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反噬。

    他的气息陡然跌落了一大截。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崩溃的聚合体，盯着那个将自己轰入核心的身影，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刻骨的怨毒。

    “不——！！！”

    他的嘶吼在溶洞中回荡，却无法阻止聚合体的崩解。

    张伟在拳头轰入核心、引发崩解的瞬间，也被爆发的能量乱流正面冲击。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他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身上本已凝结的伤口全部崩裂，鲜血从右肩、从肋下、从全身各处同时喷涌而出。

    他重重摔落在化魂池边，滚了几圈，撞上一块岩石，才停了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冰冷，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

    那团遮天蔽日的畸形聚合体，正在从核心开始崩塌。庞大的躯体如同沙雕被潮水冲刷，一层层剥离、溃散、化为漫天黑雨和飞灰。那些黑雨落进翻腾的化魂池，激起无数涟漪；那些飞灰飘散在空中，将整个石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中。

    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

    主体塌陷，触须断裂，肉瘤炸裂。无数怨念、无数痛苦、无数破碎意识，在最后这一刻彻底释放，化作一阵阵凄厉的尖啸和无形的精神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那团占据了半个石窟的恐怖存在，消失了。

    只剩下漫天的黑雨和飞灰，缓缓飘落。

    而在那崩解的最中心处，在那曾经是三张面孔扭曲旋转的位置，在那无数怨念和痛苦最密集的核心——

    一点微弱的幽绿光芒，在崩溃的洪流中顽强地留存了下来。

    它极其微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没有熄灭。

    它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却带着一丝温暖的光。

    张伟躺在池边，看着那点幽绿光芒。

    那不是之前那点金色。

    那点金色，已经不见了。

    但这一点幽绿，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林薇第一次在他面前使用灵能时，指尖跳跃的那簇幽火。想起了她在月下练功时，周身萦绕的那层淡绿光晕。

    他的眼泪，混着血污，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