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跟着阿劲离开审讯室，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猜想应该是瘦老头来救她了，宁禾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放松了些许。
她尝试着跟阿劲交流几句，对方却始终冷着张脸，她索性也闭了嘴。
打开门，踏进办公室的刹那，宁禾被里面的阵势吓了一跳。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卡洛琳站在旁边会客的沙发一角，抱臂看着她，眼底也有一抹异色。
她笑了笑：“看来你的底牌比我想象地多。”
宁禾和旁边的雷奥对视一眼，挠挠头。
给他的会员卡这家伙好像还没来得及用吧，用得着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么？
有点感动呢。
“看来我人缘不错。”
她将在场的人一一记录在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一下。
“埃托利博士，您怎么也来了？”
博士难得露出温和的神情。
“你的东西对我有大用处，我当然不希望你出事。”
宁禾了然点头，又朝瘦老头道了谢。
“不着急，咱们先把要紧的事谈妥了，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他把视线投向卡洛琳，后者收了笑意，展臂指向一旁的会议室门。
“进去谈。”
会议室是一个封闭隔音的房间，一张黑色椭圆长桌，所有人依次落座，卡洛琳在最上首，率先开口。
“宁禾私自持有种植土，而且大量种植蔬菜在餐馆售卖这件事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这点还请你们尊重我的智商，不要再否认了。目前这件事盖茨已经知晓，以他对宁禾势在必得的计划，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瘦老头轻哼一声：“宁禾这事怎么处理还不是你这个局长说了算？你往下压一压，她交个罚款，这事不就过去了？说到底，还不是你不想得罪盖茨那小子。”
一旁的张博士闻言连忙替卡洛琳解释：“盖茨会长是实验室的最大支持者，为了研究能继续进行下去，局长这样做也是没办法。”
“不过，既然宁禾小姐手里有纯净率百分之百的变异种子，我想这事应该有转圜的余地。”
“你说什么？纯净率百分之百的变异种子?!”埃托利博士忽然出声，一向没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惊诧。
“是，我也是才知道，这事还得请宁禾小姐确认一下。”张博士道。
宁禾感到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想了半天，讪讪道：“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种子？”
“就是这个。”张博士立刻掏出手机，调出了几张实验室图片。
几张种子的细节图在宁禾的脑海里唤不起任何回忆，灰扑扑一粒粒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最后一张塑料管的图让她想了起来。
是变异龙红果辣椒的种子！
宁禾一瞬间下意识就想否定。
毕竟她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
但在场所有人目光里的期待让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要解决今天的困境，她必须有足够的筹码。
即使这需要冒点风险。
最终，宁禾装出一副仔细回忆的模样，在众人心都提起来的时候，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这东西确实是我的！”
坐在她对面的雷奥暗暗松了口气，其他人也是一样。
埃托利博士伸手抬了抬眼镜，声音虽然克制但依旧难掩激动：“你还有这样的种子？”
宁禾拿手比了比：“还有一点点。”
“有多少？”张博士急切问道，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宁禾想了想，说了个保守的数字：“一两百克吧。”
就种子而言，一两百克够种一大片了，在商城兑换也不需要太多积分。
“太好了，如果你愿意拿出来交易，局长肯定会同意的！”
“不行！”埃托利博士坚决反对，“这东西有多珍贵你我都知道，怎么可能全都给你？！”
同在一个领域，张博士早就听说过埃托利博士的大名，但此刻也顾不上客气了。
他现在万分庆幸刚才没有把话说完。
这种子不仅纯净率百分之百，而且根据提取出的基因片段来看，居然还是辣椒和另一种变异植物的杂交体。
这个消息一旦让埃托利博士这样专业人士知道，一定会抢破头！
死也不会让给他的！
“研究这东西必须配备顶尖设备，这些只有我们实验室才有，博士您应该理解才对！”
埃托利博士却并不相让。
“我知道，但我也有你们没有的东西，一样可以进行有效的研究。总之，这些种子绝不能全都拿出来。”
“够了！”卡洛琳止住了两人的争论，目光投向宁禾，“你是物主，说说你的意见吧。”
宁禾想了想，道：“如果我把东西全都拿出来，你最多可以开出什么条件？”
埃托利博士面露焦急，却见瘦老头朝自己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只能暂时忍耐。
卡洛琳手指轻敲桌面，片刻后，缓声道：“这东西对我们确实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如果你愿意全部提供给我们，今天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你的信用值也可以恢复原级。盖茨那里我会出面调解，让他放弃针对你的行动。另外，可以再给你十万原币。”
乖乖！
这种子这么值钱？！
比黄金还厉害！
宁禾暗暗咋舌，面上却是毫无波澜。
“看来这种子确实珍贵。但是，我不接受。”
宁禾和卡洛琳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她面色平静而坚定。
“你说过，盖茨在北洛城的食品和餐饮界几乎可以只手遮天，你的出面调解能起到多久的作用？不过是今天死和明天死的区别罢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卡洛琳眯起眼，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深沉。
“你要我怎么做？”
“在我回答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卡洛琳微微颔首：“你说。”
“盖茨以食品商会会长的身份对我一个小厨师百般为难，甚至全行业封锁，不给我供货。我迫于无奈，私自用种植土自产自销，给客人们提供了美味的食物，还养活了餐馆的员工，若是抛开违规，我的做法有没有错？还是你觉得，我就该乖乖低头，听盖茨驱使？”
卡洛琳面色微动，看向宁禾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很久以前，我在路上见过你一面。我想印证一下，我对你的判断有没有错。这决定了我最终的回答。”
宁禾难得的神情严肃，卡洛琳在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少见的坚决，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你知道北洛城为什么会有规定不许私人持有种植土，且禁止私人买卖食品生鲜么？”
宁禾摇了摇头。
“这条禁令就是盖茨的父亲，也就是上任食品商会会长在四十年前牵头官方制定的。这条禁令的目的就是维护食品公司及他们旗下餐厅的利益。它从来就没有把普通人的利益放在考虑范围内。”
“即使是现在，哪怕盖茨答应和我合作研究能对抗天灾的粮食作物种，但这件事从长远来看很有可能会损害食品公司的发展，所以他也一直有所保留。”
卡洛琳的视线落在埃托利博士身上，后者顿时明白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你问我觉得你有没有错，我只能说我确实为你感到可惜。北洛城固化已久的餐饮业因为你的出现再次开始出现变化，其实我很期待你能走多远。但一个厨师的力量还是太小了，你斗不过他的。”
“我知道了。”宁禾点点头，看着卡洛琳，忽然一咧嘴，“那么，你要不要换个合作对象？考虑考虑我呗！”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瘦老头惊得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了。
卡洛琳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很不错，可一个再优秀的厨师也无法和行业巨擘相提并论。”
“我只是个厨师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能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宁禾眼睛亮亮的，像是有光，“你要种子，我有，甚至不止这一种。你要研究人才，我也有。你要顶级研究设备，额...这个我确实没有，但我想埃托利博士一定有解决方案。而且，我可以百分百地配合你，要是换成盖茨，就算研究成功了，最后成果到底落到谁手里也不一定吧？”
一旁埃托利博士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闻言坐直了身体，眼里透出一股沉静的自信。
“不错，我已经有了明确的研究方向，也设计了初步的研究方法，并不一定需要顶级的设备。”
“既然这样，那也算上老头子我吧。”瘦老头跟着道，“反正天天闲着没事干，在实验室帮帮忙也不错。我虽然年纪大了，该记得的东西也都没忘。”
“虽然我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东西，但我也要提醒你，宁禾并不只是一个优秀的厨师。”一直没说话的雷奥忽然开了口，“她最近做的节目很受欢迎，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整个北洛城，甚至整个联盟最有影响力的厨师，就算是盖茨也无法挡住她的锋芒。”
卡洛琳闻言，脸色微动。宁禾则惊奇地看向对面，目光太灼热，雷奥不自在地偏过了脸。
“你是说...”张博士这会才能说话，对着宁禾咽了口唾沫，吐字艰难，“你不止有这一种纯净度百分百的种子？”
“是。”宁禾肯定地回答。
张博士抚了抚跳动过快的胸口，转头看向自己的上司。
“局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卡洛琳已经清晰地在他脸上看到了他的心声。
这家伙倒戈了。
卡洛琳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人，再扫向人群中的宁禾，眼里几乎是不可思议。
但很快，这抹不可思议又被浓浓的欣赏取代。
“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已经暗暗做了这么多准备。”
宁禾却摇摇头：“您没小看我，只是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发狠的。这回我是真生气了。”
卡洛琳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我不答应，我猜你的种子应该是不会交给我了？”
宁禾挑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卡洛琳感觉自己被威胁了，可她居然神奇地没有生气。
“我可以答应和你合作。不过，一旦被发现，盖茨就会调转枪头来对付我。我暂时还不能和他闹翻，所以我们的合作关系必须暂时保持在暗处。同时，还要想办法削弱盖茨的实力。只要他一天是食品商会会长，我们的处境就很危险。而这件事，难度很大。”
宁禾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不能说有绝对把握，但我会尽力的。”宁禾道。
卡洛琳笑了笑。
“不要像我一样小看你的实力。就像雷奥说的，或许不久的将来，你就会成为北洛城最闪耀的那颗星。”
“真没想到，今天的局面会以这种方式收场。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禾站起来，轻轻握住卡洛琳伸到面前的手，自信一笑：
“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