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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辞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哪怕他的外表看上去慵懒随和,仿佛什么人都能套近乎和他说上两句话。
燕辞第一次遇见景柚,是在刚刚入学的时候。
贵族学院里的人都是人精。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背后的家世。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会有人一边避让,一边朝着他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燕辞天生对情绪敏感。
他知道这些人恭敬的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如果我能在燕辞面前刷个脸熟就好了!”
“燕辞长得太漂亮了,如果我能跟他交往,不仅对家里有好处,我也不亏啊!说出去还能炫耀一下!”
诸如此类。
功利、谄媚、虚伪。
男男女女,每个人都带着极强的目标性接近他,每个人都摆出上流社会的端庄和得体,眼里却带着最原始的欲望。
燕辞觉得好无聊。
这些场面话和逢场作戏的套路,他从小看到大。
心情好的时候,他还能随便应付两句。
心情不好的时候,燕辞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开学第一天。
一个女生从这群带着面具的人群中跑出来,走到了他面前。
她给他递了一封情书。
然后,她结结巴巴地对他告白了。
从女生的话中,燕辞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景柚。
平平无奇。
和她的长相一样,平平无奇。
燕辞家世显赫,从小收到过无数封情书。
对于燕辞来说,送情书这种事,就和外面那些发传单的人,硬要把手里的垃圾塞给一个不需要的人一样。
很无聊。
也很烦人。
燕辞随意地瞥了眼情书,看都没看内容,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女生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不知道。
因为不重要。
就如同正常人收到一份不需要的传单,丢了后也不会去想发传单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燕辞没有多看她一眼,神情漠然,转身走了。
燕辞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那个女生一直在给他送情书,没有一天缺席。
燕辞冷静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情书,当着女生的面,丢了一次又一次。
心里也越来越厌烦。
直到某一天。
燕辞彻底厌烦了每天不断接收垃圾的事情,脑海里浮现出各种恶劣的想法。
于是,他第一次扯开信封,想要当着那个女生的面,把里面的情书拿出来,随便扔给在场的其他人,让别人把情书里的内容念出来。
女生的情书内容,不外乎就是一些恶心虚伪的情话。
当众被人念出来,挺丢面子的。
也许那个女生还会哭。
哭了就不会再来烦他了。
燕辞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他很讨厌别人没有分寸感的纠缠,心里也近乎恶劣地期待看到那个女生羞愤哭出来的画面。
燕辞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打开了那封情书。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白。
——情书上没有内容。
燕辞有些意外,眯了眯眼睛,第一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女生。
女生的脸上没有羞愤,有的只是不合时宜的尴尬和被揭穿后的震惊,像是没想到他会拆开信封一样。
燕辞饶有兴趣地挑眉,漫不经心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生之前说过她的名字。
不过,他转头忘了。
可是。
不等他的话说完,女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情书,飞快地跑走了。
第二天。
女生果然又来了。
燕辞挑着眼尾,没有立刻就丢,而是当着她的面,缓缓打开了情书。
这一次,情书上面满满的内容,整整三页纸,全是手写的。
女生的眼眶有些黑,像是熬了夜,似乎和前几次送情书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
燕辞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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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情书折叠好,揣进兜里。
情书上有这个女生的名字。
而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景柚。
后来。
景柚的情书一直没有中断。
半年,一年,两年。
比起前面几次送情书的经历。
如今的景柚显然更加从容了。
每一次送情书时,她都会说喜欢他,满心满眼地想要跟他在一起,好像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可是,他不太信。
他始终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景柚那封空白的情书。
后来,他一直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打开情书,景柚会不会一直用那种空白情书来敷衍他?
景柚的喜欢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她真的喜欢他吗?
她在骗人吗?
这句喜欢有没有一点真心呢?
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景柚。
等回过神来时,燕辞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对景柚的在意,好像有点太多了。
变得患得患失的,一点也不像他。
真是可笑。
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思考一个身份卑贱的女生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又不喜欢他。
…她真的不喜欢他吗?
她口口声声说了那么多遍喜欢,还有脸上的浓情蜜意,总不可能全是假的吧?
假话说多了,也会变成真的。
不知不觉间,燕辞对景柚口中的喜欢,表现出了很尖锐的攻击性。
景柚的每一句喜欢,都会被他阴阳怪气地反问: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景柚点头,他感到烦躁。
景柚沉默,他感到更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带着无法言语焦躁和烦闷,一下一下地从心脏处弥漫开,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燕辞受够了这种情绪不被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对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感到焦虑而已。
和景柚有什么关系?
她有什么资格掌控他的情绪?
直到这样的失控越来越频繁。
这一天。
是燕辞的生日。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画室里,画布上的画被他用画刷破坏,桌子上却摆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
他不喜欢景柚。
只是对她有一点在意。
但是,那一点对景柚的在意实在让他感到恼火。
他想,既然他越是抗拒,越是忍不住去在意。
那里干脆把景柚留在身边。
也许他和景柚交往一段时间后,他自然而然就会腻了。
这么想着,景柚进来了。
燕辞掀了掀眼睫,微微俯身,伸手摸了摸景柚的脸。
“你真的喜欢我吗?”
燕辞的语气十分温和,带着似有似无的轻笑,艳丽的桃花眼下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晦暗。
景柚点点头。
燕辞又反复确认了很多遍。
最后,他不轻不重的笑了笑,拉住景柚的手。
“过来。”
燕辞把景柚抱在自己的大腿上,手臂紧紧揽着景柚的腰肢,轻飘飘地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有一个礼物,我一直很想要。”
景柚小声问:“是什么?”
这位从小被捧着长大的矜贵公子,第一次低下了头,轻轻吻了吻景柚的耳垂,低笑道:
“景柚,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就一直喜欢下去。”
燕辞捏着景柚的下巴,看向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又吻了吻景柚的唇角,含糊地说:
“来,帮我吹蜡烛。”
景柚听话地吹了蜡烛。
燕辞嘴角笑意渐深,“祝我生日快乐。”
不要骗我。
直到,我腻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