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的夜，比中域更加深邃。

    

    星空如洗，银河横贯天际，偶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泥土气息。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片稀疏的灯火。

    

    那是一座小镇，依山而建，规模不大，约莫百余户人家。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石镇”。

    

    与中域的天枢城相比，这座小镇简陋得如同荒野中的一颗石子。但此刻，对于满身疲惫的众人而言，却如同沙漠中的绿洲。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君墨轩道。

    

    众人点头，向小镇走去。

    

    镇口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楼下是饭堂，楼上是客房。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君墨轩道，“要四间上房。”

    

    店小二看了看他们，目光在昏迷的未云裳和浑身是伤的众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好嘞！四间上房！客官请随我来！”

    

    众人上楼，安顿下来。

    

    君墨轩将未云裳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比之前好了许多。踏雪跳上床尾，趴下，琥珀色的眸子望着她，一动不动。

    

    君墨轩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

    

    “云裳，我们回来了。”他轻声道，“东域，离铜官窑又近了一步。”

    

    没有回应。

    

    他也不急，只是静静地坐着。

    

    楼下，紫霆和伊藤结衣正在向店小二打听消息。

    

    “小二哥，这里是什么地界？”紫霆问。

    

    店小二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里是青石镇，隶属青州府，往东三百里是青州城，往西五百里是雷泽地界。”

    

    雷泽。

    

    紫霆和伊藤结衣对视一眼。

    

    “最近这附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伊藤结衣问。

    

    店小二想了想，道：“大事倒是有一件。听说三个月前，雷泽那边出了大动静，雷暴持续了三天三夜，把周围几百里的人都吓坏了。后来雷音坊封闭山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到现在都没解封呢。”

    

    雷音坊封闭山门。

    

    紫霆沉默。

    

    她想起那个曾经养育她的地方，想起那些同门，想起木霆那张扭曲的脸。

    

    一切都回不去了。

    

    “还有别的吗？”伊藤结衣问。

    

    店小二摇摇头：“别的就没什么了。青石镇小地方，没什么大事。客官若想知道更多，得去青州城，那里消息灵通。”

    

    伊藤结衣点点头，赏了他几块碎银子。店小二眉开眼笑，连连道谢，退了下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未云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君墨轩立刻察觉，俯身轻唤：“云裳？”

    

    未云裳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迷茫。她看着陌生的房梁，看着窗外透进的阳光，又看向君墨轩关切的脸，意识渐渐清明。

    

    “墨轩……”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这是……哪里？”

    

    “东域。”君墨轩握住她的手，“青石镇，离雷泽不远。我们回来了。”

    

    未云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君墨轩按住。

    

    “别动。你还没恢复，需要好好休息。”

    

    未云裳没有坚持，只是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丝笑。

    

    “你没事吧？”

    

    君墨轩一怔，随即心中一暖。她自己伤成这样，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他轻声道，“千叶姑娘替我出战，赢了藤原秀信。大家都好好的。”

    

    未云裳微微点头，目光在房间中扫过，最后落在床尾的踏雪身上。

    

    踏雪早就醒了，正用脑袋蹭她的手。见她看过来，尾巴摇得欢快，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喜悦。

    

    未云裳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踏雪，谢谢你。”

    

    踏雪低呜一声，舔了舔她的手。

    

    接下来几日，众人便在这青石镇上休养。

    

    小镇虽小，却五脏俱全。有药铺，有铁匠铺，有杂货铺，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坊市，偶尔有路过的商队在此交易。伊藤结衣每日早出晚归，用身上剩余的灵石采购各种物资——丹药、符箓、干粮，以及一些在东域用得上的东西。

    

    紫霆则带着赵铭和孙芸，在小镇周围转悠，熟悉地形。她虽然心急回雷音坊看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未云裳还没恢复，众人也都有伤，贸然行动只会徒增风险。

    

    千叶凛每日在客栈后院练剑。她的伤势未愈，但那一战之后，她的剑意又上一层楼。一剑挥出，银灰色的剑芒比以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偶尔有路过的修士看到，都会露出惊异的目光，却不敢上前打扰。

    

    君墨轩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未云裳。

    

    她的恢复速度依旧很慢。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喝些粥，吃几口药，便又沉沉睡去。君墨轩不急，只是静静地陪着，偶尔与她说话，告诉她这几日发生的事。

    

    第七日，未云裳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扶着君墨轩的手，慢慢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的山峦。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东域的天，和中域不一样。”她轻声道。

    

    君墨轩点头：“更清朗一些。”

    

    “铜官窑的天，也和这里不一样。”未云裳望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很少能看到这么蓝的天。”

    

    君墨轩握紧她的手。

    

    “快了。等你好些，我们就回去。”

    

    未云裳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

    

    第八日，伊藤结衣带回了一个消息。

    

    “我在坊市里打听到，半个月后，青州城有一场拍卖会。”她道，“万宝阁分阁主办的，据说会有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一件，或许对未姑娘有用。”

    

    “什么东西？”君墨轩问。

    

    “养魂玉。”伊藤结衣道，“一种可以温养神魂、修复本源的上品灵玉。若能得到，未姑娘的恢复速度能快一倍。”

    

    养魂玉。

    

    君墨轩眼睛一亮。

    

    “多少钱？”

    

    “起拍价五万灵石。”伊藤结衣道，“最终成交价，可能到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