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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长风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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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姜叔扛着鱼竿,哼着小调,踱进农场。

    他绕着那片被改造过的“拟生态产房”走了一圈,不时蹲下身,眯着眼,仔细观察水下那些附着在砂石上的鱼卵。

    “不错,不错。”他咂咂嘴,“照这势头,最多再有半个月,第一批鱼苗就该出来了。”

    他直起身,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条鱼。

    鱼还在活蹦乱跳,甩着尾巴,溅起一串水珠。

    是两条尺许长的“大嘴鲈”,一阶上品,鱼身肥硕,一看就知是难得的河鲜。

    “清野,走!”姜叔兴致很高,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清野,“今儿我请客!去老夏那,让他亲自给你露一手,尝尝这刚出水的河鲜!”

    夏长风。

    林清野脑中闪过这个名字,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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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酒馆,坐落在村子西头。

    一栋两层的石木建筑,没有招牌,只在门前挂着两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将门前一小片空地照亮,驱散了几分山村的夜色。

    白天看,这里是间不起眼的餐厅。

    晚上灯一亮,便成了酒馆。

    林清野随姜叔一脚踏入。

    一股混合着酒气、烤肉香和男人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酒馆内空间不大,光线偏暗。

    几张厚重的木桌椅被磨得油光锃亮,墙上挂着几张处理过的兽皮和风干的草药束。

    气氛粗犷,充满边陲前哨站独有的烟火气。

    此时,酒馆内已是人声鼎沸。

    几张桌子被一群身穿皮甲、武器随意靠在桌边的汉子占据。

    他们正是村里狩猎队的成员,也是酒馆的消费主力。

    这群人正大声说笑,划拳赌酒,气氛热烈。

    林清野甚至在其中看到一个熟面孔——上次在百草堂治伤的汉子,马奎。

    他正举着一个粗陶酒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跟同伴吹嘘着什么。

    而在吧台后,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擦拭着一个陶制酒杯。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他不像个厨子,倒像个落魄的书生。

    他便是这家酒馆的主人,夏禾的父亲,夏长风。

    林清野的目光在酒馆内扫了一圈,并未看到夏禾的身影。

    “老夏!”

    姜叔的大嗓门,压过了满屋的喧嚣。

    他大步流星走到吧台前,提了提那两条“大嘴鲈”。

    “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清蒸,老规矩!”

    夏长风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只瞥了一眼鱼,便惜字如金地点头。

    “嗯。”

    他的视线,随之落在姜叔身后的林清野身上。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清野,”姜叔大大咧咧地介绍,炫耀道,“忘年交!”

    夏长风的目光在林清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热情,也没有好奇。

    只说了一个字。

    “坐。”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长风很快端来两碗酒。

    酒装在粗陶碗里,色泽微黄浑浊,是村里最常见的“岩壳粟”米酒。

    林清野端起碗,学着姜叔的样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毫无寻常米酒的辛辣和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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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粮食发酵后的醇厚甘甜,在舌尖化开,回味悠长。

    用最普通的材料,酿出不凡的口感。

    夏长风的手艺,名不虚传。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默默地喝酒,听着周围的喧嚣。

    林清野安静地喝酒,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酒馆内的一切。

    在酒馆最深处,光线最暗的角落,一张方桌上,正在进行着牌局。

    主持牌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衣着普通,脸上永远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的手指修长,洗牌、发牌的动作极为娴熟,像翻飞的蝴蝶。

    并不认识。

    林清野在村里转悠了这么久,从未在白天见过他。

    姜叔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低声问:“怎么,对那玩意儿有兴趣?”

    林清野摇头,挪开目光。

    他对赌博,毫无兴趣。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狩猎队那桌的谈话吸引。

    马奎喝得面红耳赤,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们小队在黑风山外围,那片沼泽地边上,发现个奇景!”

    “一片蘑菇!乖乖,那蘑菇长得,跟小灯笼似的,天一黑就发光,把那一片照得跟白天一样!”

    立刻有人起哄:“老马,你又喝多了吹牛吧?会发光的蘑菇,我咋没见过?”

    “吹牛?我拿我婆娘发誓!”马奎急了,“是真的!我们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就是那地方邪性,周围全是“沼泽毒蜂”,那玩意儿蜇人一下,半条命都没了。我们没敢靠太近。”

    林清野心中一动,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会发光的蘑菇,“沼泽毒蜂”。

    另一个汉子灌了口酒,打了个嗝,开始抱怨。

    “管它什么蘑菇,能换成钱才是正经。再有三天,“血石商队”那帮孙子就该到了。这次的皮子不错,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好价钱?你做梦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鄙夷道,“那帮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心比炭还黑!咱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到他们嘴里就一文不值!每次都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就是!去年我那张二阶“铁背熊”的整皮,品相那么好,才给了我八百信用币!转手卖到城里,前面加个一都不止!”

    “没办法,谁让咱们就这么一条道往外卖东西呢?”

    话题从狩猎见闻,迅速转为对现状的抱怨。

    从联邦的政策离他们太远,到村里那条破路年久失修,再到谁家婆娘最近又开始念叨孩子的吃穿用度。

    这些混杂着酒气的牢骚,是这个前哨站村落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压抑,无奈,却又带着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不多时,两盘清蒸鲈鱼端了上来。

    鱼肉洁白如玉,只用最简单的姜丝和葱段点缀,一股极致的鲜香扑鼻而来。

    林清野夹起一筷鱼肉,放入口中。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没有一丝土腥味。

    极致的鲜甜在味蕾上绽放,仿佛能尝到河水的清冽。

    他由衷地赞叹:“夏大厨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姜叔得意地嘿嘿一笑,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般。

    他喝得尽兴,拍着林清野的肩膀:“怎么样?来这坐坐,比一个人闷在农场有趣吧?”

    林清野点头,确实。

    这里的信息,远比他一个人打野要丰富得多。

    他看着吧台后那个沉默的身影,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姜叔,夏大厨的手艺,确实厉害。只是...为何不见夏禾姑娘?”

    听到这个问题,姜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端起酒碗,一口饮尽,随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那丫头...唉。”

    “她爹,不让她碰厨房里的东西。”

    “这事,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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