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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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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清野起了个大早。

    农场里的活计,他早已驾轻就熟。

    先给一、二、三号田的作物们浇上一遍清冽的井水。

    再给那株“月光粟”来一发“催生套餐”。

    一套流程走完,天光大亮。

    他扛着锄头,动身去村里。

    农业顾问的身份很好用,官方巡视是他的本职工作,没人会觉得突兀。

    当然,他心里还揣着个小九九——去田毅家借套木工家伙。

    家里的桌子还瘸着腿,等他去接骨。

    巡视工作波澜不惊,无非是张家的藤长势弱了,李家的地该追肥了。

    林清野扫一眼,凭着专业知识和神农感知的双重外挂,三言两语就能点到根子上,收获一片赞叹。

    从官方田地出来,他直奔田毅家。

    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他。

    “清野啊。”

    是周奶奶。

    她就住槐树旁,全名叫周岚馨,一个很雅致的名字。

    老人家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眼神却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林清野对她印象很深。

    上次以物易物换种子,就数她给的鸡蛋最大、最新鲜,蛋黄都比别家更红。

    老太太还特热情,拉着他絮叨了半天,哪片山坡的野葱最冲,哪条溪边的荠菜最肥,说得他口水直流。

    “周奶奶,您叫我?”林清野停下脚步,把锄头靠在树干上。

    周奶奶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边缘都起了毛。

    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期盼。

    “那个......清野啊,能麻烦你个事不?”她把信递过来,“我家大孙,从城里寄信回来了。我跟你周爷爷,睁眼瞎......”

    林清野立刻明白。

    他放下工具,郑重地接过信。

    信封上的邮戳很新,看样子是昨天刚到的。

    他心里一动,估摸着是驻扎在此地的联邦先遣队后勤补给到了。

    补给队一个月来一次,除了官方物资,也会捎带一些经过审查的私人信件。

    这是云溪村与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渠道之一。

    除此之外,先遣队与外界的私下物资交互都被官方严令禁止。

    当然,钱大海那种有特殊门路的奸商,显然不在这个规则的管辖范围内。

    “没问题,周奶奶,我给您念。”

    林清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年轻人的锐气。

    他清了清嗓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两口对面,开始念。

    信的内容很家常,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孙子在信里先是报了平安,问候了爷爷奶奶的身体,还特意嘱咐爷爷别再偷偷藏酒喝,对心脏不好。

    然后,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学院里的趣闻。

    食堂新来了个大师傅,做的红烧肉一绝,就是手总哆嗦,给的肉还没土豆多。

    隔壁宿舍的胖子,修炼岔了气,一个屁把床板崩裂了,成了全院的名人。

    自己上个月参加学院大比,拿了个第三,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还领到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林清野念到这里,周奶奶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笑得合不拢嘴。

    她骄傲地挺了挺腰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揣着手晒太阳的老伴。

    “听见没,老头子!咱大孙出息啦!都拿奖学金啦!”

    周大爷耳背,但看老伴这神情,也跟着嘿嘿直乐,露出没几颗牙的牙床。

    林清野笑了笑,继续往下念。

    信的末尾,是孙子对未来的规划。

    “......等我年末完成学业,就申请外派到青州边境的前哨站来。到时候,就能常回来看望爷爷奶奶了。”

    念到这里,林清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份纯粹的欣慰与骄傲,像被冷风吹过,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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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下来。

    屋檐下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洒在老人佝偻的背上。

    林清野读完信,没有多嘴。

    他将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双手递还给周奶奶。

    这是别人的家事,是这个时代背景下,无数家庭的缩影。

    一个外人,不应置喙。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尊重。

    “谢谢你,清野。”周奶奶接过信,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

    “孩子,你一个人在这,不容易。这是奶奶自家晒的干菜和菌子,不值钱,你拿着,平时好歹添个菜。”

    林清野推辞不过,只好郑重收下。

    告别了周奶奶,他心里也有些沉甸甸。

    前哨站。

    对守在这里的老人而言,那只是一个冰冷的词。

    它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未知,意味着自己最宝贝的孙子,要回到这个他们拼尽一生想要逃离的地方。

    ......

    林清野没再多想,想多了也没用。

    他来到田毅家,顺利借到一套半旧的木工工具。

    回到农场,已是黄昏。

    初雪撒着欢跑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像个白色的小毛球。

    林清野先去后山竹林,凭着记忆,找到一根最粗壮的“黑筋竹”。

    这种竹子,质地坚硬,密度堪比寻常木材。

    他抡起斧子,三下五除二,就给瘸腿的桌子安上了新腿,还顺手用多余的边角料,做了个结实的磨牙棒,丢给角落里已经对新桌腿跃跃欲试的初雪。

    小家伙立刻抱着新玩具,啃得不亦乐乎。

    忙完这些,林清野从布袋里,拿出昨天从闻人泰那取回的东西。

    一个项圈,打磨得乌光锃亮。

    一块凉铁制成的小牌子,一面是两个娟秀的小字——初雪。

    另一面,是林清野的名字和农场的地址。

    他蹲下身,冲初雪招招手。

    小家伙叼着磨牙棒,摇着尾巴跑过来。

    林清野取下它嘴里的玩具,将项圈套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

    “咔哒。”

    扣环合拢的声音很清脆。

    初雪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歪着头,感觉脖子上多了个陌生的东西,很不舒服。

    它试探性地用后腿挠了挠,没挠掉。它又在地上打了个滚,试图把这个束缚物蹭掉,还是没用。

    小家伙有点烦躁,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试图咬到那个叮当作响的牌子。

    林清野看着它那副跟自己较劲的傻样,乐了。

    他没去强迫它适应。他捡起那根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旧桌腿,在初雪面前晃了晃。

    “初雪,看这。”

    小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林清野手臂一甩,将那根木棍用力扔向远处的田埂。

    “去!捡回来!”

    追逐和玩耍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脖子上的那点不适。

    初雪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它叼住那根比它身体还长的桌腿,又摇摇晃晃地跑回来。

    跑到林清野脚边,它把战利品放下,仰起小脑袋,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你呀,你只狐狸怎么狗里狗气的。”林清野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再次拿起木棍,又一次扔向远处。

    初雪再次欢快地追去。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农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一人一狐,玩着“你丢我捡”的游戏。

    脖子上的铭牌,在余晖中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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