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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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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信死后第十四日。申时。雨歇,雾起。

    清风山。三十骑入寨,蹄声在门洞中激起回响。

    李继业策马在前,不急不徐。他目光平视,余光却如撒开的网,将沿途一切收入眼底——

    寨墙内侧,每隔二十步设一木架,架上堆满擂石滚木,有些已生青苔,显然堆放已久。

    墙根处,几口大锅倒扣,锅底烟熏火燎的痕迹还在,那是烧滚水热油用的。

    再往里,沿着山道两侧,零零散散搭着窝棚、木屋,有匪徒探头探脑地张望,手里的刀枪攥得紧,眼神却飘忽。

    越往里走,聚拢而来的山匪越多。

    有的蹲在路边石头上,有的站在高处土坡上,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指指点点。

    没有一个出声,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这支沉默的骑队,盯着那一人三马的行头。

    “人还不少。”四儿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平嘟囔道。

    李继业没有应声。他只是继续向前,马蹄踏过泥泞。

    前方,聚义厅前的空地上,三人已候在那里。

    锦毛虎燕顺,大马金刀立于正中。赤黄色的胡须被雾气濡湿,贴在颔下。

    矮脚虎王英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矮胖的身躯像一口倒扣的瓮,绿豆眼却不住地转。

    在李继业身上、马上、枪上扫来扫去,那目光里藏着的一股压不下去的酸意。

    白面郎君郑天寿立在另一侧。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白净的面皮像一张没落笔的宣纸,只是嘴角微微抿着。

    三十骑在空地边缘勒马停住。

    李继业慢悠悠策马向前,虎目微微一转,环视一周后,又落在这三人身上。调侃道。

    “来者不善啊。”

    四儿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都勾了起来。

    承业却是一脸认真地探过头,小声提醒道。

    “大哥,咱们才是来者。”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四儿等人刚勾起的嘴角顿时僵住。

    然后噗嗤几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却不敢笑出声。

    这一来一回,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三十骑入寨后那点本能的紧张,竟被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松弛。

    这气氛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燕顺的眼睛。他眯了眯眼,侧头对左右低声道。

    “好胆色。三十骑敢持“重宝”入我清风山,必有所持。不宜妄动。”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已堆起笑容,大步迎上前去,隔着三五步便拱手笑道。

    “贤弟方才立在寨下,为兄隔得远,看得不甚清楚。

    如今近前一瞧——当真是威武不凡!衬得我三弟兄,倒有些自惭形秽了!”

    李继业翻身下马。身后三十骑闻声而动。

    他上前一步,拱手还礼,目光落在燕顺那一头赤黄须发上,笑道。

    “大当家赤发黄须,气势冲天。这般威猛形貌,想必便是‘锦毛虎’这诨号的由来了。名不虚传。”

    燕顺闻言,捋须大笑,笑声洪亮,震得近处的雾气似都颤了颤。

    李继业目光一转,落在郑天寿身上,语气诚恳道。

    “这位白净面皮,留着三缕掩口长须,模样赛过潘安。想来便是‘白面郎君’了。”

    他身后众人,齐刷刷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郑天寿。

    郑天寿被这许多人同时注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含蓄地拱了拱手,算是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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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李继业的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侧。

    他身后众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山匪,也不自觉地顺着这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矮脚虎王英。

    李继业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说话……又等了片刻,依旧没有说话。

    王英那对绿豆眼先是眨了眨,然后越睁越大,最后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一股血色从他脖子往上涌,先是淹过那张酒糟鼻的脸,又漫上光溜溜的额头,最后连那双绿豆眼都染上了红丝。

    他明白了。这姓李的意思,就他一个人该是自惭形秽!

    周围那些憋不住的闷笑声,更是如同无数根细针,扎进王英的心窝子里。他胸膛剧烈起伏,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燕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借着拍肩的动作,五指用力一捏,面上却笑得愈发热络道。

    “哈哈哈!贤弟来得正巧!我兄弟三人正要开宴用膳,既然撞上了,不如一道?权当给贤弟接风!”

    李继业欣然点头道:“叨扰了。”

    郑天寿会意,招手唤来一个小头目,低声吩咐几句。

    那小头目便上前,引着张承赢等人,带着那近百匹马匹,往寨中深处安置去了。

    李继业只带了承业、四儿、疤脸儿四人,随燕顺等人,踏入聚义厅。

    ……

    门帘掀开的一瞬,李继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股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血腥——血他闻得多了,桃花山的血、二龙山的血,他都闻过。可眼前这股味道,比血腥复杂百倍,也恶心百倍。

    是腐肉。是排泄物。是汗液、脓水、脓疮溃烂后的腥臭。

    是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渗进地砖、木柱、房梁。

    又被炭火一烘,被湿气一闷,沤出来的那种……无法形容的恶臭。

    如果给一个词条来描述——

    给小孩处理拉裤兜,那种手忙脚乱中的生理性厌恶,算“十”。

    那给七八十岁的老人处理拉裤兜,那干瘪苍老的身体上附着的恶臭,比小孩的恶心重五倍,算“五十”。

    一个老人栽死在旱厕茅坑里,捞起来时蛆和腐肉交织在一起,那股味道,算“两百”。

    而此刻这聚义厅里,腌入每一寸土地的味道——是“一千”。

    李继业面上不动,胸中那股杀意,却如同被投入火油的炭,轰然炸开!

    世界是立体的。所以他明明都能猜中里面有什么,心里也不断做着预备。

    可当真的闻见这股复杂的味道的时候。杀意还是翻涌不断,几乎凝成实质。

    燕顺离得最近,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他浑身汗毛一竖,下意识按住刀柄,身体微微后撤半步!

    然而下一刻,那股杀意骤然收敛,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继业抢先一步,脸上已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拱手道。

    “抱歉。李某平生有个怪癖,闻血则狂。

    方才陡然闻得这厅中血气浓厚,一时有些兴奋,倒是惊着大当家了。还望勿怪。”

    燕顺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眼,那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幻觉。他哈哈一笑,松开刀柄道。

    “贤弟这癖性,倒是我辈中人!来来来,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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