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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转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承业憋了半天,还是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李四儿,小声道。
“四儿,你嘴巧,你说。”
李四儿无奈地白了承业一眼,知道躲不过,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李继业,目光清亮道。
“大哥,那我就直说了。您虽然常把‘招揽豪杰’、‘共图大事’挂在嘴边。
遇到有本事的人,如鲁达大师、刘唐之流,也总是试图招揽,剖白心志。
但这一路看来,您其实……眼光太高,或者说,是把人看得太明白了。”
李继业闻言一笑,问道:“哪里,那鲁达,可是哥哥千辛万苦去追的。”
四儿顿时也笑道:“那提辖就是哥哥看的太明白。
鲁提辖豪迈重义,您欣赏,却知道他心中自有牵挂,难以共事。”
李继业一笑,又问道:“那赤发鬼刘唐呢?那可是做刀的好手。”
四儿同样笑道:“那赤发鬼刘唐悍勇贪利,您需要,也能降伏。
可您心气高,不想托心与他。”
李继业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问道。
“哦?那依你看,鲁达不可留,刘唐不堪用,我眼光高,莫非错了?”
李四儿迎着李继业的目光,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隐隐有一丝少年人的傲气道。
“大哥眼光高没错。刘唐是利刃。
但我李四儿敢说,若大哥只需一柄锋利的刀……”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道:“三年之内,刘唐能做的,我必能做到!
他做不到的,我亦能为您做到!”
李继业看着他清澈而炽烈的眼神,心中微动,点头赞许道。
“好志气。接着说。”
李四儿得到鼓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再者,大哥虽也常常提及‘天下将乱’、‘龙蛇起陆’,甚至说‘造反’、‘搏个前程’之类的话。
但……但我感觉,大哥心里,似乎并未真将这‘夺天下’当成一件非做不可,必须倾尽所有去谋划的‘实事’来办。
总感觉有些…”
他斟酌着用词,略显迟疑道。
“……轻浮了。”
“轻浮?”李继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思索的神情。
李四儿点点头,坦诚道:“我也说不太清。
就是觉得大哥行事,固然步步为营,杀伐果断。
但于这‘大业’根本,却好似隔了一层,并未真正沉下心来,细细谋划根基、钱粮、兵马、人心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更多是凭借过人武勇与机变行事,走一步看一步。
故而我和承业,还有疤脸哥,虽然跟着大哥,心里也信服大哥,却从未敢多问‘我们具体该如何做’。
也不敢贸然劝谏什么,只怕……只怕大哥心中另有乾坤,我们眼界太浅,说错了反添乱。”
李继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开道。
“原来如此……是有些‘轻浮’。难怪你们一路只是跟随,却从不深问。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未尽到引领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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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儿在一旁听了,连忙打圆场,谄笑道。
“李爷言重了!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咱们这一路从关中到山东,见识了各色人物风土,官匪民情,这不就是最好的‘看书’吗?
李爷您天纵奇才,心思深沉,定是想多看、多听、多琢磨,把这条路瞧得更真切了,才好决定怎么走、往哪儿走!
我们几个,自然是李爷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无二话!”
李继业看了疤脸儿一眼,知道他是圆滑凑趣,却也未必没有几分真心。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我们这一路,从西到东,形形色色的人见了许多,该杀的不该杀的,手上也都沾了血。
你们觉得,这世道下的寻常百姓,活的……苦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三人互相看了看,还是疤脸儿年纪稍长,阅历多些,迟疑着开口道。
“这个……苦自然是苦的。尤其是近十几二十年,天灾人祸多了些,官府盘剥也狠了些,日子是越发难熬。
不过……这世道嘛,自古以来,都是这般的。”
李继业点头道:“从来如此吗?”
疤脸儿顿时搓了搓手,斟酌道。
“总有那么些年景好点,吏治清明点,死的就少些。
年景差,上头昏聩,死的就多些。
往前数,唐末五代,那会儿人死得才叫一个多呢。
大抵……就是从来如此吧。”
“从来如此?”李继业低声重复,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苍穹。
寒风拂动他额前染血的碎发,他的声音飘忽,像是在问疤脸儿,又像在跟随“某人”,问那无形的历史轨迹、向那天上的神明问道。
“可从来如此……便对吗?”
这句话很轻,也并没有在三人心中荡起涟漪。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因为苦惯了,难惯了,也便觉得天地本该如此。
承业挠头,四儿抿唇,疤脸儿张了张嘴,最终都化作无言。
良久李四儿看了看左右,又望向李继业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忽然上前一步,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道。
“大哥若是想去知道。那我们便陪大哥去试一试。
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阎罗殿前!”
李继业霍然转身!
黑暗中,他看不清李四儿脸上全部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话语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追随的决心。
——他们不是真明白大哥在想什么。只不过是大哥想知道,那他们便跟着去闯一闯。
一股久违的滚烫热流,骤然涌上李继业心头。
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李四儿的头顶。
然后他提起酒坛,将剩余的酒液尽数倒入口中,辛辣的滋味直冲喉管,却让他胸中豪气顿生!
“好!”他掷开空坛,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音,斩钉截铁道。
“有你们这句话,这路,便不孤单!”
他挺直脊梁,转身,双手按在冰冷的墙垛上,俯瞰着脚下此刻沉寂在黑暗中的小小山寨,笑道。
“那便,不走了。
穿州过府,看够了,也想够了。是时候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