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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章 “陇西郡夫人”龟钮白玉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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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继业从兵书上移开目光,略带疑惑地接过木盒。

    入手颇沉,木质细腻,漆面光润,显非凡品。他轻轻拨开铜扣,掀开盒盖。

    盒内衬着素绸,一方玉印静卧其中。

    印体乃上等和田白玉琢成,质地温润,但表面分布着天然的黑褐色斑纹与几缕细微的土黄色沁痕。

    水银沁深入肌理,土沁斑驳自然,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古拙沧桑之气。

    印钮雕作龟形,龟甲纹路清晰,四足匍匐,龟首微昂,形态朴拙而有力,是典型的唐代龟钮样式。

    李继业小心地用指尖拈起玉印,触手生温。

    翻过印底,只见以朱文篆书阳刻六字——“陇西郡夫人印”。

    字体是典型的唐代篆书,笔画圆劲,结构略显朴拙,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这是……”李继业抬头,目露询问道。

    李清照解释道:“此龟钮白玉私印,便是那刘唐最初用来诱使我夫妇上钩的几件‘古物’之一。

    据我考证,唐代‘郡夫人’乃正四品外命妇封号,多授予宗室旁支女眷或功臣之母、妻。

    ‘陇西郡’更是天下李姓最著之郡望。此印,多半是唐代某位嫁给陇西李氏宗室子弟的贵族女性,或是宗族旁支私用印信。”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喜爱,又似膈应道。

    “我初见时,只觉它玉质上佳,钮式古朴,又是李唐旧物,与我姓氏相合,心中喜爱,便想留着把玩鉴赏。

    却不想后面引出那许多祸事。如今那刘唐已伏诛,此印究竟是否真是那墓葬中之物,其来源是否干净,已无从查证。

    留在我身边,终究心有芥蒂。弃之毁之,又暴殄天物,着实可惜。”

    她看着李继业道:“今日既然种种巧合,便送与你吧。是福是祸,是吉是凶,且看你的缘法了。”

    “陇西郡……夫人印。”李继业指腹摩挲着那冰凉润泽的印文,低声又念了一遍,眼中光芒流转。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喃喃自语道。

    “可惜了……只是个郡夫人。”

    李清照闻言,几乎气结,那双明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

    “怎的?听你这口气,还嫌印小?难不成你还想平白捡个‘陇西郡王’、‘天策上将’的金印不成?

    若非今日凑了这‘三李’的巧,这等前朝贵妇遗珍,你想摸都摸不着边呢!”

    说着,似是真恼了,伸手便欲将那玉印夺回。

    不料李继业手腕一翻,玉印已稳稳落入掌心,被他顺手塞入怀中贴身藏好。他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

    “李娘子息怒!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李某虽粗鄙,却也知此物珍贵,定然妥善保管。

    此等美意,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好厚颜收下了!”

    李清照夺印不成,见他惫懒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拉住秀娘的手,数落道。

    “秀娘你瞧瞧,你这兄长,分明就是个油盐不进、脸厚心黑的浑人!你日后可莫要学他!”

    秀娘看着大哥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又看看先生气鼓鼓的娇憨神态,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用力点头,脆生生应和,以“报复”道。

    “先生说得对,大哥他就是个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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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见秀娘附和,心中那点嗔怒顿时消散大半,愈发觉得这丫头贴心可爱,搂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对李继业道。

    “去去去,莫在此处碍眼!我与秀娘还要练字!”

    李继业得了兵书与古印,心满意足,自然不去触这位才女的霉头。又见院中唯一那张竹椅已被赵明诚重新坐下。

    他也不客气,左右看了看,提气纵身,两步跃上那株老槐树的一根粗壮横枝,斜倚着树干,隐于浓密枝叶之后。

    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方温润玉印,另一手翻开《李卫公问对》,就着穿过叶隙的斑驳天光,再次沉浸于那浩瀚精微的兵家世界之中。

    小院重归宁静,却与先前不同。

    秋阳暖煦,清风徐来。

    树下,李清照执笔,清越的吟诵声与耐心的讲解声低低响起,时而夹杂着秀娘稚嫩而认真的询问。

    竹椅上,赵明诚铺开素笺,研墨调彩,将对妻子新得“爱女”的欣慰与天伦之乐的美好憧憬,细细描摹于笔端画意之中。

    槐树上,枝叶掩映间,李继业默然翻书,神情专注。

    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眸光闪动,仿佛与千年前的名将隔着时空无声对答。

    四人各安一隅,互不打扰,却奇异地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笔墨香、丹青韵、书卷气,还有那隐约残留、终将被秋风吹散的淡淡血腥味,交织在这方小小的青州院落里。

    这般静谧,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随即探进一颗脑袋,虎头虎脑,正是李承业。

    他先是贼兮兮地朝院内张望,见大哥在树上读书,先生在教妹妹写字,赵官人在画画,气氛安宁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缩了缩脖子,这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李四儿和疤脸儿跟着闪身而入,三人身上都沾着些新鲜泥土和草屑,衣袍下摆也有些湿漉漉的,显然刚在郊外处理完“首尾”回来。

    承业反手小心地掩上门,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树上,李继业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瞥了三人一眼,微微颔首,便又重新垂下眼帘。

    承业蹑手蹑脚走到槐树下,仰头冲着枝叶缝隙里低声道。

    “大哥,都弄利索了,坑挖得深,野狗刨不出来,家伙也埋远了。”

    他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一丝干完活后的松快。

    李四儿则默默寻着味道走到院角柴堆旁,检查了一下那个陶瓮,见掩盖完好,便对李继业轻轻点了点头。

    疤脸儿最是机灵,见院内气氛雅静,自家大哥又在用功,赵李二人显然不喜打扰,便只朝着李继业的方向拱了拱手,算是复命。

    然后便寻了个离众人稍远的石墩子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就着水囊小口啃起来,一双眼睛却习惯性地打量着院墙四周。

    他们的归来,并未打破小院原有的静谧,只是增添了几抹沉默的身影。

    李清照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下,见是李继业的人,便不再理会,继续专注于秀娘的字帖。赵明诚笔下也未停,只当是寻常访客。

    阳光继续西斜,拉长了树影,也拉长了这浮生半日难得的,混杂着书香、血火与江湖气的复杂闲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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