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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里,永宁侯府的晚膳吃得异乎寻常的凝重。
没有往日人声错落,你一言我一语,夹菜劝饭,闲话家常,热闹不过的景象。
今日,一桌子珍馐整整齐齐,热气袅袅。
厅堂家人,人人低头用饭,气氛沉凝。
老夫人瞧着这场面死气沉沉,实在也没忍住,放下筷子打起圆场道:
“我说你们一个个,这是做什么?
吃顿家常便饭罢了,朝堂上的风云,拿回来愁眉苦脸做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难再险也得把眼前这顿饭吃好,身子顾好,对不对?”
永宁侯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凉菜吃进嘴里,赞美其美味,过后又开口问:
“沐言,你想好没有?
接下来咱们一家老小该往哪跑?从哪逃?
锦衣卫爪子遍布天下,李执峥那人心狠手细,到时动起手来,咱们插翅难飞。
你最好先计划计划逃亡之策。”
永宁侯语气平静,更像是在问这菜咸不咸。
“若是定下来了,咱们府上一家子老老少少都跟着你走。”
“侯爷说得太严重。
不过是朝堂之上提了句治国筹银的政见罢了,何至于说到逃亡这么严重?
沐言作为朝廷臣子,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朝堂议事本就是要各抒己见献优解策的嘛。
他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说了心中所想,这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这政见采不采纳,用不用施行,全凭圣上圣心决断,哪里要到全家逃亡的地步?”
侯夫人嗔怪地瞥了永宁侯一眼,压低声音埋怨道:
“可不要再说这些没影的玩笑话,平白吓唬孩子。
本来吃着饭的,说着说着倒听得让人心里发慌,吃饭都不踏实了,好好用饭才是正经。”
一边说,侯夫人一边忙不迭地给两父子夹了菜,又给永宁侯添了添酒。
永宁侯放下酒杯:
“古今往来,但凡碰变法改律的,有几个能落得好下场?
沐言,你这次过于冲动。
商鞅当年变法强秦,功在千秋,可落得个车裂灭族的结局。”
贺临神色郑重:
“可父亲也清楚,如今国库寅吃卯粮,入不敷出。
若再不做出改变,国库迟早彻底空虚,朝廷运转难以为继。
革新是迟早的事,躲不掉的。
我大胤律法的确以严苛著称,而世间事并非只有黑白两端,中间藏着太多灰色地带。
如何权衡,如何厘定,本就道阻且长,并非一味用重刑便能治国。”
永宁侯一阵头晕,长长叹气,指尖按着太阳穴:
“道理为父自然懂。
变法革新既然是迟早之事,为何偏偏由我们来提?
谁出头谁担责,这话你应当懂。
沐言,我也知你从小心思缜密,行事要比许多同一辈人要沉稳老道。
可有时候,你要记得,你并非孤身一人,你身后还有一大家子。
但你放心,为臣为父,我永宁侯也并非临阵推脱、弃子自保之人。”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摇了摇头:
“都吃吧,动筷子。
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沐言此番进谏,是福是祸也未可知。”
吃完晚膳,贺临独自在廊下庭院望着天边月色。
已是深秋,寒意浸骨,风吹动庭中落叶,发出响声。
过一段日子便要入冬,贺临不自觉拢了拢衣袍。
父亲席间那番话萦绕在他心头。
父亲为官多年,深谙官场沉浮之道。贺临自觉还有许多地方要向父亲学习。
贺临一心为国库纾困,为大胤破局。
他自问所作所为无愧于天地,无愧君王,可偏偏说不出是否愧对身后家人。
他在朝堂进言,让父亲忧心,也许祖母也暗自跟着担忧。
家人向来是他的后盾,有永宁侯世子这份身份在,他能大施拳脚。
可有时,这至亲的牵挂,也不得不让他谨慎,让他顾及。
轻叹一声,贺临用最大的耐心等着,推动律法革新成功。
那时他能解朝廷燃眉之急,立下功劳,便能洗清林晚的罪责,让她褪去罪眷身份,做回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
到时晚晚改了身份,便可正正当当地嫁与他为妻了。
只是这其中需要一步步在母亲和祖母面前徐徐图之,慢慢安抚,才不至于到见面那天太过震惊,他得给家人一个更周全的交代才行。
林晚在离开方明寺下山前,终究还是不放心,绕去见了杨娘子一面。
垂眸轻声询问,是否要托人给她夫君捎去平安信,也好让夫君安心。
可那杨娘子像是彻底要冷着对方,罚他一番焦灼等候一般,竟淡淡摇头,十分决绝。
“不必,随他去吧。”
临走前拉着林晚的手,细细嘱咐她下山路途要小心行事,切莫大意。
心意已决,林晚不想多言强求。
临走前把那翠红翡绿两个丫鬟留在杨娘子边上,照顾她日常起居,好在他们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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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与安嬷嬷、车夫三人一道下山,想去山脚下租一辆马车再赶回去。
他们刚行至半山腰,迎面撞上身穿常服的李肃。
“李大人。”
林晚见了,先一步敛衽行礼,开口道。
而李肃竟愣在原地,有些失神地看着她。
“怎么了?大人是特意寻我有事吗?”
李肃心口一跳。
他并非为林晚而来,但对方这样问,明显是对他有期待的,期待着他上山去看望她的。
面前晚晚眉眼温柔,李肃有些慌乱无措。
那浅浅笑意直接撞进他心底纷乱的一隅,让他慌乱、失措。
他有圣上密令在身,要追查要紧之事,不能外泄分毫。
冠冕堂皇的理由无法说出口。
再者,他内心深处也想让林晚的期盼得到回应。
不想让晚晚的期盼落了空,于是在思虑万千之后,化作一句李肃脱口而出的话,深情又急切,打破方才山间的静谧:
“晚晚,我想你了。”
林晚微微一怔,眉眼睁大几分,不知如何接话。
“咳咳。”
边上的安嬷嬷笑着低头,连一旁的车夫都适时清了清嗓子,假装低头检查边上的大树是否生了病,不敢随意打断面前局面。
林晚定了定神:
“李大人说笑,我们一行人还要赶着下山,就先告辞。大人是要同我们一同走吗?”
“我便不同行了,我本是想上山见见你。
但既然遇见了你,那就去看看住持,待会再下山。”
李肃微微摇了摇头。
那林晚想了想,还是蹙着眉头叮嘱道:
“大人千万小心,这山树林似乎很多,草木繁密,这里又少有人行,我担心会有山匪藏在暗处。”
林晚还是没提及那杨娘子之事,杨娘子既然不想让旁人知晓,那她还是乖乖缄口不言才好。
只是李肃只带了一个小厮,上回听那山匪刀枪脆响,应当是一群人。若
真的与李肃遇到了,也许会受伤。
李肃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
“山匪?怎么可能?
这座山与隔壁那座,整片地界都在皇家管控之内。
隔壁山上设有皇家行宫,是盛夏酷暑时,宫中贵人避暑歇息的皇家别院。”
李肃抬眼望向侧边连绵山势,缓缓解释道。
“我竟然从未听过有行宫。”
林晚吃惊。
“行宫主路在灵山,并不经过方明寺这条山道,寻常百姓不知也正常。
正因如此,这一片方圆百里都有禁军时常暗中守卫,戒备森严。
别说是山匪,若闲散流民拿着武器刀剑都无法靠近,绝不会有危险的。”
林晚并未舒展眉头,反而蹙得更深了,低声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啊。”
李肃看着她紧绷的样子,有些奇怪、纳闷,问:
“你忽然提起山匪,是近来听到什么风声了?谁吓唬的你?”
“那倒没有,只是方明寺虽有名气,却也只有逢上休沐日,京城人得空才会大批上山进香。
我是瞧着这平日这般冷清,几乎看不到人影,我便有胡思乱想,怕有歹人出没罢了。
又看李大人只带了一个小厮,因而才有些担心。”
李肃听着她的担忧,心口被一团软乎乎的暖意包裹。
晚晚在担心他,晚晚在担心他!
这念头冒出来后,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被人真心关切的滋味真好。
“既然大人还要上山,那我们先行告辞了。”
李肃还沉浸在刚才的欣喜之中,怔怔点头,柔和地说道:
“好,路上慢些。”
林晚不再多言,与安嬷嬷和车夫往山下走去,心中思绪颇多。
杨娘子的来历蹊跷,她也不便多探人隐私,但放任不管也十分不妥。
等走了好一段路,沿着石阶缓步下行,离方明寺越来越远时,林晚才忍不住开口说:
“你们也想想看,这李大人既说一带是行宫附近,禁军有巡守,绝无山匪。
那我们当日上山时,追着杨娘子的那群人又会是谁呢?”
安嬷嬷也跟着皱眉:
“可不是,奇怪着呢。当时我们分明听见山中有兵刃相撞、剑气相交的声响。
老奴虽一把年纪,但总不至于我们几个都听错了。”
车夫在一旁附和:
“没错,我们几个都听见了,绝非错觉。”
林晚点点头,又想,那杨娘子当时衣衫染了血,血色暗沉发黑,是真真正正的人血,总不能是杨娘子怀着孕故意弄来欺骗他们的。
她那样的体态,走路虚弱,还怀着身孕,费劲做这种戏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