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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小时，苏清雪彻底放开了。
她拉着陆渊的手，在热带花房和雨林走廊之间一路小跑。
碎花裙摆扫过路边低垂的蕨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每到一处新场景，她就松开手，快步跑到背景前站好，双手背在身后扭过头来。
“这里，快拍！”
陆渊举起手机，三秒之内找准机位。
棕榈叶的剪影框住了她回眸的侧脸，光从叶片的锯齿缝隙间漏进来，刚好落在她扬起的睫毛尖上。
快门声响。
苏清雪小跑回来，踮着脚尖凑到他手边看屏幕。
“老公你拍的真好看！”
她的语气里已经不剩多少惊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感，她拽住陆渊的袖口把人往前拖。
“前面有个走廊，地上有积水，快点！”
雨林走廊的石板路面积了一层浅浅的雨水，倒映着头顶层叠的热带植物和透下来的天光。
苏清雪站在水洼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脚下的倒影。
陆渊已经蹲下了半个身位，手机几乎贴着地面。
“往右看。”
苏清雪听话地把视线转向右边。
快门响了两声。
她蹲下来捞过他的手看照片，地面积水里的倒影和真实的她形成了完美的对称构图。
热带植物的翠绿在水面折射出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旁边几个扛着单反的游客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其中一个戴渔夫帽的男生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已手里的全画幅相机。
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摇着头走了，明显是被打击到了。
苏清雪目送那几人离开，转头看着陆渊，眼睛亮得能倒映出整片雨林。
“老公，你是不是偷偷上过摄影培训班？”
陆渊把手机揣回口袋，笑着说。
“手机自带辅助构图，你又忘了。”
“哼，你骗鬼呢，我拍出来就是路人游客照。”
陆渊伸手把她刘海被风吹歪的那几缕拨正，手指顺势在她鬓角停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模特好看。”
苏清雪抓住他的手，脸颊泛起一层薄粉。
她没继续追问，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棕榈叶隧道时，海风从植物园尽头的缺口猛灌进来。
风道效应把气流压缩得又急又猛，苏清雪的碎花裙被从下方整片掀起，裙摆翻飞到膝盖以上。
她尖叫了一声，双手急忙拼命按住裙子，整个人弯着腰跟那股海风较劲，姿势狼狈到了极点。
陆渊两步跨到她身前，一只手撑开自已的外套在她身侧展开，替她挡住了灌进来的风。
另一只手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帮她把翻飞的裙摆往下压实。
风从他外套上方呼啸过去，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无风区。
苏清雪从那片临时的屏障里抬起头。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T恤被灌得鼓成一个气球，但他低头看她的眼神满是宠溺。
不是那种刻意的深情凝视，就是理所当然的日常照顾，像帮她拿杯子一样自然，像替她挡人流一样随手。
苏清雪看了他三秒。
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旁边小路上走过来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阿姨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拍了拍老伴的手臂。
“年轻真好。”
苏清雪听见了那句话。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红着脸低下头。
她转过头朝那对夫妻笑了笑，然后扭回来仰脸看着陆渊，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玩笑话。
“我们以后老了也要来这里拍照。”
陆渊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行，到时候我推轮椅带你来。”
苏清雪踩了他一脚。
“谁坐轮椅了！我到八十岁也能自已走！”
陆渊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已的脚背。
“那我坐，你推我。”
苏清雪哼了一声，嘴角翘得老高，拉着他继续往植物园深处走。
两人走到热带雨林区最深处的一片高地平台，这里被高耸的棕榈和凤凰木围出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阳光被头顶密集的树冠切碎，一缕一缕洒下来，落在地面那一层厚厚的红色花瓣上。
陆渊松开她的手，自已先跳下平台，站在了下方一步远的位置，转身张开双臂。
“从上面跳下来。”
苏清雪站在半米高的石阶边缘往下看，双手叉腰。
“这么矮，我自已能下来。”
陆渊一手举起手机，另一只手向她伸出去。
“我接你，跳。”
苏清雪盯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闭上眼，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落下来的那个瞬间，陆渊一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双手本能地撑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碎花裙在下落的惯性中鼓起了一瞬，又贴回她的腿面。
头顶的凤凰木被气流带动，红色的花瓣被卷起来，漫天飞了两人一身。
快门声在一秒前就已经响了。
苏清雪被他托在怀里没放下来，低头看到他手机屏幕亮着。
照片上，她从空中落入他怀中的那一瞬被精准定格。
裙摆飞扬，红色花瓣漫天纷飞，两人鼻尖对鼻尖。
她的眼睛因为紧张和信任睁得很大，里面映着头顶绿色的树冠碎光。
苏清雪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停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按的快门？”
陆渊笑了一下，把她慢慢放下来。
手掌沿着她的腰侧缓缓滑下，在她胯骨的位置停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收回去。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凑到她眼前。
“帮老婆拍的，喜欢吗？”
苏清雪接过手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把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她抬起头，咬着下唇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喜欢。”
陆渊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笑一个给我看。”
“我不是已经在笑了吗！”
苏清雪拍开他的手，低头把那张照片设成了第二张锁屏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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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微微调整了一下她身体的角度，下巴搁在她肩窝上。
他的嘴唇蹭过她耳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头往右偏一点。”
苏清雪的耳朵尖瞬间发烫，但她乖乖地把头往右偏了偏。
陆渊的气息沿着她的耳廓往下移了两毫米，扑在她脖颈的皮肤上。
“再低一个角度。”
苏清雪咬住下唇，声音有点发颤。
“老公......你到底是在摆角度拍照还是在做坏事啊？”
陆渊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耳垂。
“在拍照。”
他的另一只手将手机举了起来。
快门声响了。
照片里，两人从背后环抱的姿势被穿透树冠的阳光勾出了金色的轮廓。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际，她微微偏过头，嘴角那抹半嗔半甜的笑意清晰可见。
苏清雪把照片放大看了五秒，声音小小的。
“这张也存起来。”
陆渊贴在她耳边笑了一声。
“那老婆是不是该给我点拍照费？”
苏清雪扭过头瞪他。
“拍照费？你拍你老婆还要收费？”
陆渊指了指自已的嘴唇。
苏清雪红着脸，快速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拎起他的袖子往前拖。
“走了走了，下一个景点！”
两人从热带植物园出来，沿着滨海步道走向环岛路的自行车租赁点。
苏清雪走在前面，手里举着手机翻看今天拍的所有照片。
翻一张笑一下。
再翻一张又笑。
陆渊从身后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跟着一起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往左一划。
相册主界面跳了出来。
苏清雪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看清了。
整个手机相册的缩略图铺满屏幕，铺天盖地全是他的照片。
教室里偷拍的侧脸。
操场上打篮球的背影。
食堂里低头吃饭的特写。
走廊上逆光的剪影。
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截图，他发的每一条消息都被单独截图保存。
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从两人确认关系那天开始，一条不落。
陆渊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苏清雪的脸从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双手疯了一样去抢手机。
“不许看不许看不许看！！”
陆渊一只手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够着，利用身高差把她死死封在怀里。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底部一个文件夹标签上。
回收站-已恢复。
他点进去。
三百多张废片。
拍糊了的，角度歪了的，他闭眼了的，对焦对到身后黑板上的。
每一张都从回收站里恢复了回来。
一张都没有真正删掉。
苏清雪不再抢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裙子两侧的布料，指节泛白，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眼眶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是被看穿之后无处可藏的难为情。
她低着头，盯着自已帆布鞋的鞋尖，声音又小又碎。
“我就是每时每刻都想看你。”
陆渊的手停在屏幕上没动。
“你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表情，我都想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裙子的布料，声音越来越轻。
“连拍废了的都不敢删，因为那一张你虽然闭了眼，但是嘴角是翘着的，我觉得你那一秒很好看。”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陆渊把手机递还给她。
苏清雪攥在手心里，不敢抬头。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陆渊的掌心干燥温热，十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她抬起头，看见他没有笑，表情很认真。
“老婆。”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不用担心哦。”
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替她把被海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秒。
“以后你想拍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拍。”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拍糊了就再拍，拍不够就一直拍。”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又不会跑。”
苏清雪的眼泪掉了一颗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抬起另一只手擦了一下眼角，笑着挥拳捶他胸口。
“谁说你敢跑的，你跑一个试试。”
陆渊被她捶得往后退了半步，顺势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不跑，跑了谁给你拍照。”
苏清雪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以后不许偷看我相册了。”
“不偷看，下次你自已主动给我翻。”
苏清雪在他胸口上又捶了一下。
“不行，你这个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海风从步道尽头灌过来，吹得两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苏清雪退后半步，低头把那张满是泪痕的手擦了擦，仰头看着陆渊，鼻头还红着，但眼睛亮得吓人。
“老公走啦，去骑车！”
她反手扣住了他的掌心，拉着他往自行车租赁点走，碎花裙的裙摆在膝前轻轻拂动。
“帮我选一辆好看的，我要骑给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