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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林中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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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林中修罗

    “此人是回春堂学徒!”

    话音落,杀机起。

    几乎是同时,数道阴狠目光如冷箭般攒射而来,死死钉在陆青脸上。

    那些黑衣武僧手中戒刀微抬,更有几个信眾已经悄然摸向腰后短棍,眼神如狼似虎。

    回春堂

    敌人!

    陆青並未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到,反倒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定睛一看,竟是乐了。

    眼前这蓬头垢面、恨不得吃自己肉喝自己血的人,不正是自家三叔的宝贝独苗,嚷嚷著要习武出头的堂哥,陆安么

    这小子怎么混进和尚堆里了

    心思稍微一转,他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初陆长贵伙同裴聿,奔著要吃自己绝户而来。图的就是把自己吃干抹净,好把宝贝儿子送进村坊的武馆中。

    只不过裴聿被自己亲手拧断了脖子,陆长贵那笔醃帐也没算成。

    虽然不知后续如何,但陆长贵家的情况他大抵还是了解一些的,绝对没有閒钱送陆安去武馆学武。

    嘖,看来是练武之心不死,剑走偏锋,投入了花教麾下。

    陆青冷眼瞧著,心中却是一片通透。

    这群花教妖僧这次进山,不仅是僧人倾巢而出,还裹挟了大量无知信眾,所图甚大。

    陆安这等半路出家的所谓“信眾”。

    不过是些探路的石子、挡刀的肉垫,用完即弃的耗材罢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学到几分真本事没有。

    倒是这股子没来由的恨意,著实有些莫名其妙。

    “若说要恨,也该是我恨你们家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才对,怎么反而倒打一耙,像是我是那恶人一般”

    陆安一双招子都快瞪出血来,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確实如陆青所想。

    自打那日计划落空,陆长贵非但没捞著好处,还被那暴怒的裴聿一拳伤了肺腑,回家就一病不起。

    家中仅剩的那点棺材本,全给那老药罐子填了窟窿。

    別说去武馆了。

    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

    陆安心里清楚自己亲爹乾的那档子事不地道,但他不想怪那躺在床上哼哼的亲爹。

    更不敢怪凶神恶煞的裴聿。

    所有的不甘、愤懣、怨气,最终全都倾泻到了源头身上。

    陆青!

    走了狗屎运成了回春堂学徒,眼看就要一步登天,过上人上人日子的贱骨头!

    凭什么大家都是泥腿子,你就突然发达了

    凭什么我们要受这等活罪,你却能在城里吃香喝辣

    若不是你————说不定能够成为武者的人应该是我!

    这股邪火越烧越旺,日积月累,早已从怨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花教来了!

    陆长贵二话没说,拉著一家老小倒头便拜,更是把所有家產全部“投献”给教中的大师,虽然也根本没几个大子儿。

    但也总算是混进了个编外信眾,有了口饱饭吃。

    如今,老天爷终於开眼了!

    在这荒山野岭,冤家路窄,陆青这个落单的“大户”就在眼前!

    而自己这边,可是有著贡布上师这样的真正高手压阵!

    优势在我!

    这一刻,陆安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尤其是当他说出那句“他是回春堂学徒”,引得眾人瞩目之时,一种从未有过的虚荣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我也能这般威风!”

    那感觉轻飘飘的,如饮醇酒。

    陆安只觉自己整个人都高大了起来,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往前走了两步,甚至都要与领头的贡布师兄並肩了。

    “贡布大师!此人是回春堂的学徒!”

    “而且奸滑似鬼!千万不能放跑了他!抓住他定能审出大秘密!”

    他指著陆青,声音亢奋得几乎变了调,眼里的贪婪再也藏不住了。

    那是要踩著亲堂弟的脑袋往上爬的疯狂!

    “放肆!上师身侧也是你能挤的”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如同拎死狗一般揪住陆安的后脖颈,一把將他甩到了身后。

    旺堆面色阴沉,眼神不善地盯著这个不知死活的信眾:“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又是大秘密,又晓得他在回春堂的底细。”

    “莫不是————你们本就是一伙的”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陆安那一腔虚幻热血瞬间凉了个透,冷汗“唰”地一下便浸透了脊背。

    糟了!

    他光顾著表功,却忘了这一茬。

    陆青是他堂弟!

    是血浓於水,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族!

    若是被大师误以为自己也是回春堂安插进来的暗桩————

    那下场,恐怕连那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误会!大师!天大的误会啊!”

    陆安两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咚咚作响,连声辩解:“小的確实是这小畜生的堂哥,但我跟他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勾结啊!”

    他猛地抬头,伸出三根手指,声嘶力竭地指天发誓:“我家早已跟他那一房恩断义绝!当初为了几个钱,这六亲不认的狼崽子差点把我爹给害死!”

    “我对天————不!我对佛祖发誓!”

    “我跟陆青只有仇,没有亲!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似是怕那两道冰冷的目光还不肯放过自己,陆安几乎是趴在地上,手脚並用地爬向贡布,急切地吼道:“贡布大师!旺堆大师!你们一定要信我!”

    “这小子绝非善茬!他在那回春堂,极得那王老掌柜的器重,听说还被传了压箱底的本事!”

    “如今咱们刚这般行动,他便一人独身出现在这深山腹地,肯定是有备而来,身怀不可告人的阴谋啊!”

    “哦”

    一直沉默不语的贡布闻言,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一道精光闪过。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审视著那个站在洞口,神色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少年o

    若这废物说的是真的,这个陆青既是回春堂学徒,又得了內部看重,说不得是一个当细作的好苗子啊!

    贡布心中算盘拨得啪作响。

    只需强行餵下一颗“五蛇腐骨丸”,便能依凭解药让他听话。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全身骨头一点点酥软化水,眼睁睁看著自己烂成一滩肉泥的。

    这小子以后便是一条最听话的狗!

    放回回春堂,既能时刻掌握回春堂的动向,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重创回春堂队伍!

    一念至此,贡布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看陆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奇货。

    至於能不能拿下

    这种念头在他脑子里连转都没转过。

    三名早已“五梢通臂”圆满的护法武僧。

    五名“惊弓藏弦”境界的好手。

    再加上自己坐镇。

    在这荒山野岭,围猎一个区区回春堂的学徒娃娃。

    那还不是瓮中捉鱉,手拿把掐

    “阿弥陀佛。”

    贡布单手竖掌於胸前,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机隱隱锁定了那少年,沉声道:“小施主,“看在你还有几分资质,又是回春堂学徒的份上,佛爷今儿个慈悲,给你指条活路。”

    “只要你现在跪地受降,乖乖让贫僧种下五蛇腐骨丸”————”

    “你非但不用受剥皮拆骨的极刑,说不得日后还能入我花教门墙,做个行走在外的护法弟子。”

    贡布顿了顿,脸上横肉一抖,露出森白的牙齿:“若是不从————”

    “哼哼,那就只好把你做成肉莲花”,扔进蛇窟里餵那些畜生了!”

    这一番话。

    听在陆安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著一股难以遏制的邪火与妒忌瞬间烧穿了理智,直衝天灵盖!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势不两立的死敌!

    明明是该千刀万剐的回春堂走狗!

    几位大师不仅不动手杀人,反而还要招安

    甚至许诺让他入教!

    陆安眼珠子里充满了血丝,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泥肉里。

    凭什么!

    自己一家散尽家財、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甚至不惜给这群番僧当牛做马,到头来也不过混了个隨时可能送命的“信眾”身份。

    可这姓陆的杂种,什么都没做,甚至还要与大师们为敌。

    结果转头就能获得这种天大的机缘!

    一步登天!

    我不服!

    若是让这小畜生真成了花教弟子,那自己算什么

    岂不是永世不得翻身!

    那一瞬间,强烈的落差感几乎扭曲了陆安的面容,让他看向陆青的眼神,比那想要吃人的恶鬼还要凶恶几分!

    陆青歪了歪头,看著那一脸“恩赐”模样的贡布,心中只觉得荒谬得。

    让现在的自己吞毒

    请客斩首手下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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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禿驴的算盘珠子倒是拨得震天响,只可惜,没搞清楚谁才是那砧板上的肉。

    真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只忍气吞声的捕蛇人不成

    “歪瓜裂枣三两个,也敢跟我虾虾霸霸”

    陆青笑了。

    笑容里没有半点身处重围的紧张,反倒像是个积年的老屠夫,看著自家砧板上的几块烂肉,在琢磨著从哪里下刀才顺手。

    “嗯”

    贡布怒目圆睁,那双总是半开半闔装深沉的眸子里,凶光毕露。

    不知死活!

    “冥顽不灵,既如此,佛爷我就————”

    送你上路四个字还卡在喉咙眼里没吐出来。

    贡布只觉得眼前一花。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炸响。

    对面地上的腐叶与烂泥瞬间炸开,一道模糊的黑影撞碎了空气,带著一股灼热的恶风,瞬间欺身到了眼前!

    快到连那几名持棍武僧没反应过来。

    快到贡布都没有看到陆青是如何出手的。

    “好胆!”

    贡布毕竟是花教武僧里叫得上名號的好手,虽然惊骇,但手上动作极快。

    也不见他如何蓄力,两条长袖鼓盪,充血膨胀的双臂瞬间撑裂了袖口,筋肉虬结,两只蒲扇大手泛著青黑色的金属光泽,狠狠朝著身前那道黑影印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好似乾燥的枯枝被大脚狠狠踩断。

    没有任何僵持。

    在那只散发著腥甜热风的漆黑手掌面前,贡布引以为傲的掌法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灯笼。

    粗壮的右臂在接触的瞬间便如麻杆般寸寸崩裂,惨白的臂骨带著肉茬直接戳穿了皮肤,支棱在半空。

    贡布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抹布。

    痛苦才刚刚传递到脸上,下一瞬,陆青的手掌去势不减,毫无阻滯地轰在了他宽阔的胸膛正中。

    “噗!”

    贡布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后背衣衫骤然炸裂,现出一个紫黑色的清晰掌印。

    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不要钱似地狂喷而出,在空中撒出一道猩红的血雾。

    隨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七八丈远,重重砸在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松树上。

    大树都剧烈晃动,落下松针无数。

    “啪嗒。”

    贡布像是一滩烂泥般滑落,脑袋耷拉在一边,再无半点声息。

    一招。秒杀!

    温热的血雨纷纷扬扬落下,洒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带著股刺鼻的铁锈味。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呼吸,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完全的空白。

    那可是贡布大师!

    是天赋极高、仅次於桑吉大师的大高手!

    就这么像只苍蝇一样被一巴掌拍死了

    “嗬————————”

    陆安双腿打颤,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著裤腿流下。

    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站在场中的高大身影,脑海中“贱户堂弟”形象瞬间破碎。

    这特么是人!

    “就这点斤两,也敢狺狺狂吠”

    陆青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脸上满是冷漠。

    打死这名和尚,他甚至都没怎么感觉到阻力。

    看来自己这副经过六兽锁身、赤龙加持的身躯,气血的强度已经彻底脱离了五梢通臂的层次。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僧俗。

    “都別愣著了。”

    陆青脚下筋肉微动,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领头的躺下了,你们怎么还站著”

    杀戒已开,自当斩草除根!

    腥风乍起。

    “跑!快跑!”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武僧和信眾这才如梦初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任务,转头便向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走得了”

    一个幽冷的声音在最近那名武僧耳畔响起。

    那武僧亡魂大冒,刚要举起手中戒刀格挡。

    啪!

    一只铁手毫无花哨地印在他天灵盖上。

    没有任何惨叫。

    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直接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陆青看都不看倒下的尸体,脚尖点地,身形如游龙般折转,瞬间追上另一名挥舞短棍的信眾。

    还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黑天业手,阴劲透体!

    那信眾还在发足狂奔,胸口便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窟窿,心臟直接被震碎成了肉糜。

    虎入羊群!

    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每一次出手,必带走一条性命。

    如此多僧人和信眾,完全没有一合之敌。

    陆青身形在林间穿梭,二十二条赤龙气血在体內欢呼咆哮,为他提供著源源不断的恐怖爆发力。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这片林地便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再无一个活口站立。

    浓烈的血腥气被夜风一吹,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凝重。

    陆青停下脚步,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身走向一棵老槐树下。

    此时的陆安正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面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向后挪动著,背靠树干,退无可退。

    他看著那个步步逼近的身影,上下牙齿咯咯作响。

    “別————別杀我————”

    见陆青走近,陆安涕泪横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堂弟!我是你堂哥啊!我是陆安啊!”

    “咱们可是同族!咱们留著同一种血脉!我爹是你三叔啊!”

    “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狠狠扇著自己耳光,一边哭喊:“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三叔这一脉就绝后了!村里的长辈会戳你脊梁骨的!

    ”

    “求求你————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

    陆青轻笑了一声,抬起右手,瞬间震断了陆安的颈椎。

    世界清静了。

    解决了陆安,陆青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那两个被自己一掌拍死的黑衣武僧尸体旁,蹲下身子。

    动作麻利,手法老道。

    三两下便从那两个武僧怀里摸出了三个样式古朴的小葫芦。

    拔开塞子,凑到鼻尖一闻。

    一股极其刺鼻、混合著骨粉与草药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骨磷散!

    正是这玩意儿!

    陆青眼中一亮,心中块垒总算是落了地。

    黑天业手后续的修炼总算有了著落。

    有了这东西,自己打法的进度条又能开始往前爬了。

    他將三个葫芦揣入怀中,並未就此停手,又把剩下的尸体挨个翻了一遍。

    蚊子腿也是肉,一个铜板都不能放过。

    最终,又是四十几两银子入帐,外加两柄寒光闪闪成色不错的戒刀,也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横財。

    “这群花教的和尚能摸到这里,想必小和尚沿途留下了记號。

    1

    陆青看著满地狼藉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自己出手利落,基本都是一击毙命,但尸体上那標誌性的漆黑掌印还是留下了痕跡。

    若是被花教里其他有眼力的人撞见,顺藤摸瓜,难免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既然有人能找到这里,就说明这处洞窟,甚至这片盆地已经不再安全。

    必须儘快行事,然后换地方。

    一念至此,陆青不再耽搁。

    他走到那片血腥气最浓郁的林地中央,喉头滚动,猛地张口,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古怪嘶鸣。

    那声音穿透夜幕,远远地传了出去。

    嘶嘶!

    几乎是在他鸣声落下的瞬间。

    周遭的密林之中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瞬间响起了一片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与摩擦声。

    无数双阴冷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陆青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来得倒是挺快。

    他將搜刮来的所有战利品统统装进背篓,又將那两柄戒刀別在腰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洞口。

    隨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发力,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这片修罗场,静静等待著那些闻腥而来的“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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