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范德林德帮从不搞绑架勒索
当平克顿们忙著调兵遣將时,匪帮和黑帮秉承著“和解”的共同愿望踏上了新旅途。
从堪布里克庄园通往铜斑蛇领地这一路上,基本都是滩涂地;在过去几千年时间里,这片地方是卡马萨河与兰纳黑谢河共享的泛滥区,大片的烂泥沼註定长不出太茂盛的植被,因此视野极为开阔。以此造成的结果,给平克顿侦探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如何不引人注目地儘量靠近双方交易现场,成了摆在米尔顿面前的巨大难题。万一被任何一方发现,谁也不敢保证匪帮和黑帮会不会联起手来把侦探们给收拾了:因此,米尔顿的大队人马只能儘量压住脚步,同时派遣两三个侦探假扮寻常旅客,不远不近地跟在马特利身后,並隨时传回消息。
为了完成大金主康沃尔的要求,米尔顿调来的都是侦探社里的精锐探员:而这帮探员也没有让米尔顿失望,很快就有重大消息传回:“发现疑似达奇范德林德的人物。”
“能够確定是达奇本人吗”米尔顿的话语既急切又谨慎。
“嫌疑目標的穿著、形象都与目击者提供的描述极为相似。”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令探员首领满意,於是米尔顿决定亲自去前面看一眼。
离开堪布里克庄园的土地后,道路画出一条弧线,从原本笔直的南北走向转为向东北方延伸,在一个小土丘下与铁路交错;铜斑蛇领地就在铁路的另一侧,是一块深入兰纳黑谢河河道的岬地。因为地形形状神似一颗正在喷吐毒液的蛇头,故而得名。实际上,这是一个自南北战爭之后就被废弃的简易河港;战爭期间,南方军队曾在这里建立阵地,阻击试图渡河的联邦军,双方爆发了血腥战斗。
被平克顿侦探们指认为达奇范德林德的嫌疑人就在马路与铁路交匯点旁的小土丘上;那里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滩涂地,而且植被茂密,杂草在地面上疯长了一整个夏天,几乎能没过成年人的肚皮。
通过望远镜,米尔顿將嫌疑人看得更清楚了些。那个人骑著一匹白马,头上戴著一顶黑色圆帽,帽檐下的大半张脸都被蒙住看不见,只露出一双眼睛;除了嫌疑人之外,山坡上还有另外两个人,都骑著马蒙著面,一个身材粗壮,另一个相对瘦削。
相对於另外两个人,被平克顿重点关注的那位嫌疑人所穿衣物相对奢华,条纹衬衫外穿著一件缎面的黑色奢华马甲,只是表面多了些骯脏的秽跡,遮掩了面料原本的鲜亮。马甲的上衣口袋外掛著一条金炼子,口袋里应该装了一只怀表。
“看不清脸,但穿著打扮和体型確实与达奇很相似。另外两个人看上去也和马里恩威廉姆森、哈维尔埃斯奎拉体貌相近,这两个也都是悬赏令上的熟人。”米尔顿没有急著下结论,可他的副手罗斯却不以为然。
“这种时候,除了达奇还有谁能指挥范德林德帮我们得到的消息说,义大利人带去了整整两万美元,而且还涉及安吉洛勃朗特的生死;这么重要的交易,如果达奇不来,谁还能替他做决定”
罗斯话里话外,每一条理由都是对上司过度谨慎的反驳。
“你说的对:不管怎么样,不能因为过度谨慎而白白放弃机会。”米尔顿接受了副手的看法,“罗斯探员,你带上一半的人从沼泽地绕过去,切记避开山坡上那些人的视线,绕到山坡背后。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过去。要么你把他们赶到我这边来,要么就是我把他们赶到你那边去,但是记住,不要急躁;不管他们的交易成与不成,都等他们完成之后再行动。”
“明白了。”罗斯转身点人去了。
且不说正在布置“啄木鸟战术”的平克顿侦探们,只说匪帮和黑帮这两家,这会儿已经走到了河岸边。一栋遭过烟燻火燎的木屋残骸矗立在眼前,房子门前有一条简易的木栈桥伸进河面七八尺远。周围的滩涂地上长满了半枯萎的水草,还有不知哪个渔民留下的小木船、捕鱼网等杂物,一股脑堆在木屋旁。
整片河滩上下空寂无人。
“勃朗特先生在哪儿”马特利以为自己又遭戏弄,勃然大怒;他手下的义大利人也纷纷握紧了枪柄,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的架势。
“別紧张,马特利先生;再说一遍,我们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何西阿见惯了更多剑拔弩张的场面,对义大利人的举动视若无睹,“如果你现在愿意往河面上看一眼,或许就能看到勃朗特先生正在向你招手————抱歉,我忘了他的手被捆著,没法示意,但是你一定能认出他来,是不是”
义大利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宽阔的兰纳黑谢河上正有一艘蒸汽渡轮从上游缓缓驶来;穿上的蒸汽轮机似乎並没有开动马力,船体完全是被水流推著走。而在渡轮后边用缆绳牵著一只小木船,依然穿著一身睡衣的勃朗特就坐在船內的横架上,双手、双脚被绑著,嘴巴也被布条勒得死死的。
一个穿著长风衣、头戴女士软帽的女人手持双管猎枪站在渡轮船尾的位置,枪口始终谨慎地指著勃朗特的脑袋。即便相隔十多米距离,从河岸看过去,许多义大利人依然被那个女人伟岸的上半身所吸引。
当然,能看清女人身材,也就意味著他们能看清小木船上那个男人的相貌,的確是他们的老板安吉洛勃朗特。
“你们什么意思”马特利不满地问。
“把钱交给我们,我们就会通知船上的伙伴鬆开缆绳。”何西阿从容解释,带著不容拒绝的语气,“现在河面上很平静,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把勃朗特先生乘坐的小船拉上岸;当然,对我们来说,也等於有了充足的时间撤退。”
马特利看看河面,又看看何西阿,略有迟疑;但何西阿却不给他犹豫的时间,平静而又坚定地催促道:“快一点做决定,马特利先生,等渡轮过了这一段河面你还不说话,交易就自动作废了。”
义大利人咬著牙强忍怒火,將手提箱朝何西阿拋了过去;箱子摔落在双方之间的河滩上,深深陷进了烂泥里。
景佐上前打开箱盖,露出里边一叠一叠捆得整整齐齐的美钞,都是这个年代广泛流通的最大面值十美元;一捆五十张,足足二十捆。景佐哈哈一笑,从中取了一半塞进肩上的挎包,同时將那封带有勃朗特签名和印章的信件放在拿走钞票后的空档里,和剩下一半钱一起留在烂泥里。污水从箱子缝隙渗入,慢慢將钞票和信件浸湿。
“行了,我要的就这些,剩下的你拿回去吧。替我向勃朗特先生告別,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相见,不然对他、对你都不是什么好事。”景佐退回到何西阿身边。
“这又是什么意思”对马特利来说,被勒索的时候固然愤怒,可对方不收钱却又让他担心。
“五千美元是我的报酬,另外五千包括滯纳金、违约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这个数额是我同勃朗特先生商討达成的一致意见。”景佐两手一摊,理直气壮地做出解释。
“那剩下的钱呢”马特利不放心地问。
“当然是你们拿回去。我们范德林德帮从来不做绑架勒索的勾当,我们也是有荣誉感的,而且比勃朗特先生要多得多。”何西阿接口说完,朝河道方向用力挥舞著手臂。船尾的女人看到后旋即放下猎枪,掏出刀子割断了缆绳。
载著安吉洛勃朗特的小船离开渡轮的牵引,晃晃悠悠向下游飘去;渡轮则向河道中心一拐,蒸汽轮机开始发出轰鸣。
“赶紧去接你的老板吧,接下来要是出什么事,可就与我们无关了。”西恩麦奎尔哈哈大笑著扔下最后一句话,跟在何西阿与景佐身后快马加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