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面色铁青,出列朗声道:“肃静!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曾做过御史的包拯声如洪钟,战斗力爆表。那股凛然正气,压下了部分喧嚣。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大理之事,绝非简单的邻邦内乱。高智升与西夏、乃至更西的势力往来密切,其背后黑手,意在切断我大宋西南商路,蚕食我边疆。段思廉来投,是天赐良机!助其复国,可一举稳定西南,震慑宵小,更可在大理驻军设防,将威胁消弭于国门之外!此乃利在千秋之业!若一味姑息养奸,待其坐大,与北辽、西夏形成夹击之势,悔之晚矣!”
“包大人好大的口气!”襄阳王阵营中,一向以“敦厚君子”自居的翰林学士司马光冷笑道,“驻军?设防?这岂非要将大理变为我大宋之郡县?此等霸道行径,与虎狼何异?我煌煌华夏,礼仪之邦,当以德服人,岂能行此强权之政?依下官之见,非但不能介入大理,便是西线,那狄青以前所为也过于激进,夺了西夏几处草场边镇,引得怨声载道,反增边境不宁。为彰显我大宋怀柔远人之德,不妨……将那些争议之地,退还西夏,以示诚意,换取两国长久和睦。此方是圣人‘以大事小’之智慧!”
“混账!!!”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喝,并非来自陈执中、曾公亮或孙沔、包拯等人,而是来自龙椅之上!
仁宗皇帝赵祯猛地站起,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身体剧烈摇晃,指着那名翰林学士,堂堂“君子”司马光,手指颤抖:“你……你说什么?退还……狄青……将士用命……血战收复的……疆土?你……咳咳咳……”
他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随即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管家!!!”
“快传太医!”
“护驾!”
朝堂瞬间大乱!内侍梁怀吉惊叫着扑上去搀扶,陈执中、孙沔、曾公亮、欧阳修、包拯等人脸色煞白,抢步上前。襄阳王赵允朗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也露出“惊惶”之色,高声呼喝着。
仁宗被紧急抬往后宫,朝会在一片混乱与恐慌中中断。
……
一个时辰后,欧阳修府。
王中华风尘仆仆,刚刚安顿下来,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沾满旅途尘土的衣衫,就被欧阳修派来的心腹家人,以最急迫的方式,“请”进了府邸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书房。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欧阳修面沉似水,陈执中眉头紧锁,包拯等更是面罩寒霜,眼中余怒未消。
“中华,你回来得正好!”老欧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特别是皇帝被气晕的经过,用最简练的语言告知了他。“陛下急火攻心,痰壅气闭,太医用了药,虽暂时稳住,但脉象浮急,肝阳上亢之症极显,情况仍危。更危急的是,”他盯着王中华,“朝堂之上,妥协退让、甚至卖国求安之声,已喧嚣至此!陛下昏迷前,最痛心疾首的,便是此事!”
王中华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朝堂争斗必然激烈,却没想到竟到了将皇帝当场气晕、公然提出割让国土的地步!襄阳王一党的肆无忌惮和“君子”们迂腐卖国的丑态,让他胸中一股郁愤之气直冲顶门。
王中华太了解这些“君子”是一些什么货色了,他们辩起理来滔滔不绝,做起实事一无所长,真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欧阳公,陈相,诸位大人,直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王中华没有任何犹豫。
“陛下稍醒,神智尚清,第一个要见的,就是你。”包拯沉声道,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朝堂上怒斥群“儒”的凛冽余威,“那些腐儒的混账话,你也听到了。陛下现在需要的不只是医病的药,更是医国疾、定人心的方略!你,可有胆量、有见识,在御前,驳倒那些祸国之言,给官家,也给大宋,指出一条明路?”
王中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他知道,这是一次猝不及防的、极其凶险的御前考较,也是他真正踏入帝国权力核心决策圈的投名状和敲门砖。
“晚辈愿竭尽所能。”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不过,进宫之前,请容我先取一物。”
片刻后,王中华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一个用软木塞紧密封好的小瓷瓶,郑重交给欧阳修:“此乃神医柳决明及其孙女柳姑娘柳辛夷根据古方,以陈州特产药材改良提炼的‘清心降压散’,对急怒攻心、肝阳暴亢所致晕眩、头痛有奇效,且药性温和,可做应急。请陈相设法让陛下服下少许,或可缓解症状,安定神志。如果有效,以后要坚持长期服用。”
有效吗?经过时间检验当然有效。患有高血压的吕三骏就靠他续命哩,如今吕三骏身体好着哩。
陈执中接过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立刻吩咐最信任的老仆去办。只是他贵为大宋宰相,却也不知道王中华为何会有如此奇药。他更不知道,自从他和仁宗皇帝在老门潭吕府第一次见到王中华,王中华就从仁宗皇帝的面色看出所谓大宋仁宗皇帝竟吕三骏的病症有八分相似,从而推测这位仁宗皇帝恐怕也有“肝阳上亢”“痰湿中阻”之类疾病,也就是后世所谓“高血压”,所以才让柳家祖孙研制降压药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那个时代的高血压还是富贵病,毕竟很多老百姓一日两餐吃饱还是问题,营养过剩的是少数人。甚至可以说,仁宗皇帝沾了高血压患者吕三骏的光哩。
约莫两刻钟后,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服药后,气促稍平,头痛减轻,已能正常说话,急召王中华入宫觐见!
垂拱殿后阁,仁宗赵祯半靠在龙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有着深深的疲惫、痛心。梁怀吉伴在一旁,随时做好救急准备。陈执中、欧阳修、包拯三位重臣肃立榻前,气氛格外凝重。
当内侍引着王中华进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臣王中华,叩见陛下。”王中华丝毫不见紧张,依礼参拜。
为啥不紧张?人家早就有了御前独对的机会,当然不再紧张了。
“平身吧,近前说话。”仁宗的声音有些沙哑。说来也怪,自从第一次见到王中华,仁宗皇帝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似乎王中华就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这种感觉在仁宗身上很少出现,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把那份对汝南郡王赵允让的愧疚转移到了王中华身上——他通过种种渠道判定王中华就是汝南郡王的儿子,只是王中华根本不知情而已。
王中华起身,根据梁怀吉指引趋前几步。
“王卿,你从陈州回来,一路辛苦了。”仁宗缓缓道,目光审视着他,“朝堂之事,朕只想问你,”他呼吸略显急促,“依你之见,大理之事,我大宋,当如何处之?”
对于大理,王中华当然熟悉,他作为金庸迷可是对《天龙八部》中的大理无量山神往已久,还曾经趁着假期到大理旅游一星期,苍山洱海、丽江古城、白族文化……都对他有着极大吸引力。
所以,王中华没有立刻急着回答,他微微垂首,似乎在整理思绪。其实就是在暗下决心:好地方绝不能任其成为独立王国,应该成为大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大殿中一片寂静,就连仁宗同志也屏息等待着王中华。
片刻后,王中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声音有力:
“官家,微臣以为今日朝堂之议,非仅关大理,实际关乎我大宋国运。”
他稍作停顿,让仁宗消化一下自己的语言,声音逐渐提高,气势节节攀升:
“咱不讲啥文绉绉的官话,我就问一句——啥是君子?真正的君子就应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应当像范公那样‘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而不是空谈道德,坐视国土沦丧,藩屏崩毁!高智升是什么东西,他就是个篡逆叛臣,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大理段氏一向对大宋和睦相处,高家叛乱不是大理一国内乱,而是敌寇对我大宋西南藩篱之悍然侵蚀!段思廉皇帝来投,是老天爷给我大宋的良机,出兵平叛是正统大义所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声音激昂:“咱们大宋此时不出兵助其复国,更待何时?难道要等高家贼子在大理站稳脚跟,联合西夏、北辽,对我大宋形成合围之势方才悔悟吗?官家,陛下,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啥叫得陇望蜀?大宋今日退一尺,明日敌寇便敢进一丈!今日放弃大理,明日他们就敢觊觎川蜀!今日要退还狄青将军血战收复之地,明日他们就敢索要洛阳,索要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