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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渊的外甥女?”
陈炎的眉头猛地一挑,回头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的表情也变了,从愤怒转为冷厉,凤眼微眯,盯着柱子上绑着的女人。
陈炎蹲下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说详细点,赵文渊让你来干什么?怎么安排的?一个字不准漏。”
女人咬着嘴唇,犹豫了两息,终于全倒了。
“舅舅让我今晚翻墙进王府……他说你喝了那坛酒之后,会神志不清,到时候我只要待在你房里就行。等天一亮,他就带人上门,当场抓住你。”
“然后呢?”陈炎追问。
女人低了低头,声音发颤。
“然后他就去宫里告御状,说你还没跟宁安公主成婚,就强抢民女……”
“他说只要闹到陛嫁给你。”
赵清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炎倒是冷静得多,他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确实合理。
赵文渊买通了王府的下人给酒里下药,然后安排这个外甥女翻墙进来当“受害者“。
只要明天一早让人“发现“她在他的卧房,这件事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丑闻。
到时候赵文渊往御前一告,不管太元帝信不信,大婚肯定得黄。
而且他刚刚当上刑部侍郎,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一旦被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之前积攒的所有功劳,全部清零。
好毒的计。
可惜赵文渊千算万算,没算到赵清漪也喝了那坛酒。
更没算到红韵领走了后院所有人。
结果他安排的棋子翻墙进来,没等进屋就被巡夜的护卫逮了个正着。
可谓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陈炎看着面前的女人,语气忽然变了。
“你真是赵文渊的亲外甥女?”
女人的目光闪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是亲的,我娘是他妹妹。”
陈炎皱了皱眉。
堂堂吏部尚书赵文渊的亲外甥女,穿着水红绸裙,头上的金钗一看就是廉价货色,脸上的脂粉涂得跟刷墙似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
“赵文渊既然是你舅舅,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拿自己的清白来换?”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只要我办成这件事,他就给我爹治病。”
陈炎愣了。
赵清漪也愣了。
“给你爹治病?”陈炎重复了一遍,“赵文渊堂吏部尚书,让自己的亲外甥女用身子去做局,条件是给你爹看病?”
女人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没有吭声。
陈炎站起身,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掀了一下,说不清是嗤笑还是厌恶。
陈炎冲赵管家招了招手。
“把她松绑。”
赵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解开了绳子。
女人被绑了一整夜,手脚早就麻了,绳子一松,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两只手不停地揉搓手腕上勒出的红印子。
陈炎搬了个凳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
女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叫周……周蓉儿。”
“周蓉儿,我问你,只要你照实说,不管你爹得了什么病,我给他治。”
周蓉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怎么给我爹治?你也是骗我的吧?”
“劳资是宁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下个月大婚之后就是驸马爷,就我这身份,我需要骗你?”
周蓉儿看着他那张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沉默了几息。
“我……我可以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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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先给钱。”
“多少?”
周蓉儿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
“十两银子就行。”
陈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夺少?”
“十两。”
周蓉儿说得很认真,“有十两银子,我爹这个月的药就不愁了。”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炎腾地站了起来。
“周蓉儿!你说你为了十两银子,就把自己的清白搭上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你那计划成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周蓉儿被他吼得一缩,但没有躲。
随后她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炎。
“世子爷,清白值几个钱?我爹的命比我的清白重要。”
她这句话出来,让陈炎把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没看出来,这还是个大孝女。
赵清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跟赵文渊扯上关系的?你要真是他的亲外甥女,他赵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穷到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吧?”
周蓉儿的嘴唇抖了抖,忽然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我娘……我娘是跟我爹私奔的。”
这话一出来,陈炎和赵清漪对视了一眼。
周蓉儿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
“我娘原来是赵家的庶女,我爹是个穷秀才,在赵家做过一阵子教书先生。两个人互生情愫,可赵家怎么可能让自家女儿嫁给一个穷酸?”
“后来我娘就跟我爹跑了。赵家觉得丢人,对外说我娘病死了。”
陈炎没出声,等着她继续说。
周蓉儿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爹带着我娘在城外的村子里过日子,种地糊口。”
“日子穷得连肉都吃不上几顿,可我娘说她不后悔。”
“可我娘身子骨弱,生我的时候落了病根,拖了几年就去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我娘走的那年,我才八岁。”
赵清漪皱了皱眉,没说话。
但脸上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后来我爹也病了,咳血,大夫说是痨病,得用好药吊着,一个月至少五两银子。可我爹一个穷秀才,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
“我实在没办法了,去年冬天带着我娘留下来的一块玉佩,去赵府认亲。”
周蓉儿擦了擦眼角的泪。
陈炎冷笑了一声,“然后呢?”
周蓉儿哽咽的说道:“他说他可以帮我爹治病,但,我得替他办一件事,就是这件事。”
赵清漪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顿时怒了。
“堂堂吏部尚书,干出这种龌龊肮脏的事儿,简直是朝堂的耻辱。”
陈炎的手指捏了一下椅子扶手。
这个赵文渊,连自家亲外甥女都拿来当棋子,当真是六亲不认。
人家一个穷苦丫头走投无路去求亲戚,换来的不是帮助,是一张卖身契。
“他给了你多少银子?”陈炎沉声问。
周蓉儿摇了摇头。
“一文都没给。他说事成之后再给。”
陈炎气得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头看向周蓉儿。
“所以你刚才说的十两银子……”
周蓉儿的声音更小了。
“是我爹这个月的药钱。舅舅说事没办成,他不会出这笔钱。我再凑不出来,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