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业火坠落于城墙。

    

    业火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在城墙石板上绽开成一圈血色的涟漪。

    

    业火消失，却不见人影，火焰散尽后，只有一道身披一袭玄衣的少年。玄衣是出发前随手穿的，此刻上面还残留着墨海的水渍和业火的余温。

    

    未待他们上前，业火内便传出一声众人极其耳熟的声音。那嗓音平静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都在啊。”

    

    寂。

    

    所有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看着业火散去、从里面走出的凌辰，他们齐刷刷呆住。

    

    并非因别的事，不是因为凌辰平安归来，不是因为凌辰的气息又变强了，而是因为凌辰那一头似血般赤红的长发。

    

    那头发红得不正常。

    

    不是染的，不是光线的错觉，而是每一根发丝都在燃烧着淡金的灵魂光尘。

    

    发梢在风中微微飘动，带起几缕细小的血色火星，落在肩膀上又随即熄灭。那是冥河前世的“前世印记”尚未完全内收的标识。

    

    每根发丝都在燃烧着淡金的灵魂光尘，在幽暗的穹光下格外显眼，便像是一簇在废墟中静静燃烧的业火。

    

    凌辰见此也一样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肩上的头发，赤红似血，还在冒着火星。不过。他瞥了一眼自己焰红的长发，若有所悟，便随口解释道：

    

    “刚才觉醒冥河先祖灵魂时，契合度提升得过快，尚有少许前世痕迹未清理。”

    

    “……”

    

    城墙上，尚未回过神来的众人越发懵怔。

    

    刚才……觉醒？

    

    觉醒？！

    

    咦，为何我要说“又”？又觉醒了？

    

    无数念头在他们的脑海内仿佛遭遇了混乱光环的攻击。

    

    每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圆，魂魄出窍。

    

    他们的灵魂刻痕都在剧烈波动，那是由震惊导致的灵魂震颤，魂印在体内疯狂转动却找不到出口。

    

    上一次觉醒才过去多久？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怎么又来了？

    

    许久，修为最高的长空小心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星帅，您觉醒的……是否是冥河陛下的前世灵魂？”

    

    凌辰点头。

    

    纵使心中早有准备，长空仍旧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张老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在颤抖：“真是冥河陛下？血海之主冥河？那位炼制不死药的。”

    

    凌辰再度点头，略觉疑惑地看向旁人。他的目光从长空扫到启月，从启月扫到天剑，从天剑扫到黄风。每个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有何不妥？”

    

    他自我感觉，第四次觉醒对应姬轩辕，第五次对应紫薇星君，第六次对应冥河，这不是既合情又合理的顺序么？

    

    时间跨度越拉越长，觉醒的先祖越来越古老，从千年到数十万载再到数千万年，很合理。

    

    按照灵魂谱系的脉络，紫薇一脉的灵魂碎片本就一脉相承。

    

    黄帝是星君在现世的转生，紫薇星君是星君道场的主帅，冥河是炼制不死药的方士，这分明是一条完整的灵魂传承线。

    

    甚至，凌辰自己都在猜测，下一次觉醒要觉醒的先祖灵魂，只怕会是紫微星君之上的存在，或许是北斗七星君中的某一位，又或许是紫微大帝本身。

    

    紫微大帝是紫薇星君的源头，是星君一脉真正的开创者。如果能觉醒他的灵魂碎片……

    

    “无不妥。无不妥。”

    

    被目光扫过的每个人影本能摇头。

    

    他们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

    

    他们的灵魂刻痕在疯狂跳动，理智告诉他们此事匪夷所思，哪有这么快的觉醒速度？

    

    然摆在眼前的事实又教他们不得不信。

    

    那头燃烧的血发，那周身盘绕的业火气息，那比出发前强了不知多少倍的灵魂波动，除了觉醒了冥河前世，没有第二种解释。

    

    长空张了张口，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星帅您觉醒的速度也太快了”，但想了想，这话以前好像每次都说过。重复的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是啊，可有甚不妥？

    

    这位的觉醒，可不始终皆是这般，非但快，且每次尽皆打破极限。

    

    第四次觉醒便斩杀第七阶的尸神魔，第五次觉醒便硬撼霸境巅峰，第六次觉醒便连渊境神魔都能斩了。

    

    此番同前头数次，并无本质差别。只是，嗯，只是这次觉醒后头发变红了一点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空这般安慰自己，自发将每次觉醒时那数倍递增的难度系数忽略了过去。

    

    他在心中默算：姬轩辕属五千年之前，紫薇星君属数万年前，冥河属数十万年前，下一次是否便该妖族天帝了？

    

    那可是亿年前往上的时间跨度，灵魂碎片尚可保持清晰么？

    

    亿年前的磨损，纵使是穹境神魔级别的灵魂碎片，也会出现大量的记忆残缺吧？

    

    不，等等，星帅什么时候遵守过常理？

    

    “都随我来。”

    

    凌辰未理睬他们怎样想。

    

    他的目光扫过整支星君军人族阵列，目光所过之处，每个人的灵魂状况尽皆一览无余。

    

    他的灵魂感知力随着契合度的提升又上了一个台阶，此刻即便是最低阶的第三阶星兵，他也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灵魂刻痕中的每一缕魂印脉络。

    

    哪个适合融合哪类神魔灵魂碎片，哪个存在“魂蚀”风险，哪个有潜力构成“灵魂脉络”，万事尽皆清清楚楚，像是翻开了一本本摊开的账簿。

    

    下一个瞬间。

    

    被目光扫过的人只觉眼前一花，继而骇然察觉，自己已不在城墙。而是出现在数十里外的星宿圣院内。

    

    圣院穹顶的血海业火正在静静燃烧，近百尊星君先贤的雕像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整个过程尽皆毫无察觉，没有风声，没有移动的感觉，甚至连灵魂波动都没有捕捉到，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从城墙上“搬”到了圣院里。即使是星将层次亦不例外，长空和启月同样没能察觉到瞬移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