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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雨林瘴生
    冰冷、粘稠、带着浓重腐烂气息的湿意,透过破碎的衣物,渗透进皮肤的每一寸纹理,如同无数细小的水蛭在贪婪吸吮着所剩无几的体温与生气。

    

    炎烈背靠着湿滑的古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那恐怖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眩晕与刺痛。丹药带来的暖流在体内艰难流转,修补着破损的经脉与丹田裂痕,压制伤口残余的侵蚀之力,但杯水车薪。他的意识在疲惫、剧痛与失血的侵袭下,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全凭一股不能倒下的执念强撑着。

    

    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这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茂密到令人窒息的原始雨林。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巨大的板状根虬结如龙,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各种颜色的苔藓与附生植物,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浓密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几乎不透光的墨绿色穹顶,只有极其微弱、被过滤成惨绿色的光线,斑驳地洒落下来,勉强照亮林间弥漫的、如同实质的白色水雾。空气中充满了植物腐烂、泥土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花香混合的味道,吸入口鼻,隐隐有种麻痹感。

    

    “迷雾雨林……” 炎烈脑中闪过墟之意志冰冷提示中的地名,“东域南部边缘……与坠星沼泽交界……”

    

    东域!他们竟然从极西之地的埋骨剑域,直接横跨了几乎整个大陆,来到了东域!虽然只是南部边缘,但这传送距离之远,超出了炎烈的想象。看来那古传送阵的坐标,果然是上古时期留下的超远程节点。

    

    暂时脱离了剑域那令人绝望的死寂与追杀,这雨林虽然阴湿诡异,但至少生机勃勃,似乎没有立刻致命的威胁。然而,炎烈没有丝毫放松。他深知,在这种陌生的原始环境中,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往往隐藏着更加致命的危险——毒虫、瘴气、诡异的植物、乃至潜伏的妖兽。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带着姜晚找到一个相对干燥、安全、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昏迷的姜晚和那把沉重的残剑,都是巨大的负担和显眼的目标。

    

    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依旧无力。炎烈深吸一口气(带着呛人的潮湿与甜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更加缓慢、精细地引导那微弱的药力,优先修复腿部的经脉与肌肉,至少要让自己能够站立、行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水滴声和自己的喘息。远处偶尔传来的怪异鸣叫,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在这浓雾弥漫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瘆人,难以判断距离和方位。

    

    不知过了多久,炎烈感到右腿的麻木和刺痛减轻了一些,勉强可以发力。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着湿滑的树干,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左肩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再次倒下。他稳住身形,喘息片刻,才踉跄着走到姜晚身边。

    

    姜晚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但均匀,脸色苍白,眉宇间却似乎少了几分在剑域时的痛苦纠结,多了一丝深沉的宁静,仿佛意识沉入了某个极深处。她体表那之前混乱明灭的四色光芒已经彻底内敛,只有左手手指上的三枚源戒和右手紧握的甲木残戒,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应光泽。

    

    那把“截天”残剑,斜插在她身旁的泥地里,剑身大半被腐败的落叶和湿泥掩盖,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废铁,只有靠近了,才能隐隐感觉到一种沉重冰冷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奇异质感。

    

    炎烈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姜晚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她还活着,且生命体征似乎比刚传送过来时稳定了一丝。这让他稍感安慰,但也更加忧虑——姜晚体内的问题,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昏迷,恐怕是身体和神魂在进行着某种凶险至极的内部调整或对抗。

    

    不能将她留在这里。这地面太湿,瘴气弥漫,长时间躺卧,即便没有外敌,也可能被湿毒侵体,或者被某些喜湿的毒虫毒草所害。

    

    炎烈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片地势稍高、由几块巨大裸露岩石形成的天然凹处。那里相对干燥,上方有突出的岩层可以遮挡大部分落下的水珠,而且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四周。

    

    就是那里了。

    

    他弯下腰,尝试将姜晚抱起,但左肩的剧痛和虚弱让他根本无法做到。无奈,他只能再次蹲下,用相对完好的右臂穿过姜晚的腋下,将她半拖半抱地揽起,然后一点一点,拖着她沉重的身体(昏迷的人似乎格外沉重),朝着那片岩石凹处挪去。

    

    短短十几丈的距离,对此刻的炎烈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两人纠缠的衣物。湿滑的地面、盘结交错的树根、厚厚的落叶层,都成为巨大的阻碍。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如雨,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终于,他将姜晚拖到了岩石凹处,小心地安放在相对干燥的岩石地面上,让她背靠着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姜晚身旁,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窒息。

    

    休息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炎烈才缓过一口气。他不敢耽搁,又挣扎着起身,去将那把沉重的“截天”残剑也拖了过来,靠在姜晚身边的岩壁上。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其实也已半湿),蘸着岩石上积聚的、相对干净的雨水,艰难地清理着自己左肩和右腿的伤口,敷上最后一点伤药,用布条草草包扎。处理伤口的过程又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包扎后,流血总算渐渐止住,那股银白湮灭气息的残余也被药力进一步压制。

    

    必须尽快恢复真元。此地灵气虽然稀薄,属性也与他的离火真元不太契合,但总好过没有。

    

    炎烈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艰难地运转师门基础功法《离火诀》,尝试汲取周围那稀薄且充满水木属性的灵气,将其转化为一丝微弱的离火真元。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因为属性不合,转化率低得可怜,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他刚刚入定不久,心神稍懈的刹那——

    

    一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从岩石凹处侧后方的浓密蕨类植物丛中传来。

    

    炎烈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右手瞬间按在了身旁的短刃上!他虽在运功,但一直分出一缕神识警戒四周,这声音虽然轻微,却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绝非自然的风吹叶动!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茂密的植被下快速穿行,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岩石凹处而来!

    

    炎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此刻状态极差,真元恢复不到一成,重伤在身,面对未知的威胁,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姜晚,眼中闪过决绝——无论如何,不能让它伤害姜晚!

    

    他握紧短刃,强撑着站起身,挡在姜晚和那堆蕨类植物之间,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声在蕨丛边缘停住了。

    

    下一刻,蕨类植物的叶片被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前端分叉如钳、沾满粘液的怪异爪子拨开。一颗狰狞的头颅探了出来。

    

    那是一种炎烈从未见过的生物。头颅似蜥蜴,却更加扁平宽阔,覆盖着细密的暗绿色鳞片,一对凸出的、没有眼睑的琥珀色竖瞳冰冷地锁定着炎烈。它的嘴巴很长,布满细密的倒钩状利齿,分叉的舌头快速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音。随着头颅探出,它那修长、覆盖着粘液、同样布满暗绿鳞片的身躯也缓缓从蕨丛中游出,大约有成人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一丈,腹部生着数对短小却锋利的附肢,末端是同样的分叉钳爪。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算特别强大,大约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妖兽,但那粘液和鳞片的色泽,以及空气中随之弥漫开的一股甜腥中带着麻痹感的气味,都显示着它具有强烈的毒性!

    

    “毒沼箭蜥……” 炎烈脑中闪过曾经在宗门典籍中看过的记载,一种生活在东域南部潮湿地带、行动迅捷、牙齿和粘液都含有神经毒素的难缠妖兽。若在平时,他一刀就能解决,但现在……

    

    那毒沼箭蜥的竖瞳在炎烈和昏迷的姜晚身上扫过,似乎判断出眼前这个挡路的人类气息微弱、伤痕累累,威胁不大。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躯猛地一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炎烈弹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嘴巴,直取炎烈的咽喉!

    

    炎烈瞳孔骤缩,重伤之下,他的反应和速度都大不如前,只能勉强侧身,同时挥动短刃斩向箭蜥的侧颈!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线!

    

    箭蜥异常灵活,在空中微微扭身,竟避开了短刃的锋芒,一口咬在了炎烈挥刀的右臂手肘附近!细密的倒钩利齿瞬间刺破衣物和皮肤,注入冰冷的毒液!

    

    炎烈闷哼一声,右臂一阵剧痛后便是迅速的麻木感传来!他左手无法用力,只能抬起右腿,狠狠踢向箭蜥相对柔软的腹部!

    

    这一脚蕴含了他残存的部分真元,力道不轻。箭蜥吃痛,松开了口,被踢得翻滚出去,但随即又迅速盘起身躯,琥珀色的竖瞳中凶光更盛,显然被激怒了。

    

    而炎烈的右臂,从手肘到小臂,已经迅速肿胀、发黑,麻木感向肩膀蔓延,手中的短刃都几乎握不住。箭蜥的神经毒素正在飞速侵蚀他的手臂经脉,并向全身扩散!

    

    “糟了……” 炎烈心中一沉。中毒加上原有的重伤,他的情况瞬间恶化到了极点。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摇晃。

    

    那箭蜥似乎看出了猎物的虚弱,嘶鸣一声,再次弹射而起,这一次,目标是炎烈的头颅!

    

    炎烈想要躲闪,但麻木的半边身体和模糊的意识让他动作迟缓。眼看那布满利齿的狰狞口器就要咬中他的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微弱却凝练无比的青碧色光芒,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萤火,自炎烈身后、姜晚所在的位置,无声无息地疾射而出!

    

    那光芒精准地击中了箭蜥张开的嘴巴内部!

    

    “噗嗤!”

    

    一声轻响,箭蜥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鸣,随即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它的嘴巴里,冒出一缕青烟,散发出焦糊与生机被强行剥夺的怪异气味。

    

    炎烈愕然转头。

    

    只见昏迷中的姜晚,不知何时,右手微微抬起,指尖那枚焦黑的甲木源戒戒体,正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青碧光芒。戒体表面,那些木质纹理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盎然的生机。而姜晚本人,依旧双目紧闭,似乎刚才那一击,只是她潜意识的、基于某种守护本能的反击。

    

    是甲木残戒的力量!木主生机,亦能操控生机,方才那一击,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剥夺了箭蜥体内的生机核心,一击毙命!

    

    炎烈心中震撼,同时也涌起一股希望。姜晚虽然在昏迷,但她体内的力量,尤其是与源戒相关的力量,似乎保留着一定的自主防御能力!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或许是箭蜥临死的哀鸣,或许是它尸体散发出的气味,又或许是刚才甲木残戒那一下生机波动……

    

    “嘶嘶嘶——”

    

    “咕噜——”

    

    “沙沙沙——”

    

    周围浓密的雨林阴影中,骤然响起了更多、更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四面八方,无数双或冰冷、或贪婪、或残暴的眼睛,在雾气与植被的掩映下亮起!

    

    被吸引而来的,远不止一条毒沼箭蜥!

    

    炎烈的心,瞬间沉入了冰谷。他看了一眼自己迅速恶化的右臂,又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昏迷、但指尖戒光微亮的姜晚,以及靠在岩壁上毫无反应的“截天”残剑。

    

    绝境,又一次将他包围。

    

    而这一次,他似乎连挥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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