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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零四章 清晨的默契
    言清渐的生物钟准时將他唤醒。

    

    身边的秦淮茹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轻柔。言清渐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躡手躡脚地走出臥室。

    

    厨房里已经飘来粥香——王雪凝正站在灶台前搅拌著一锅小米粥。她穿著家常的碎花棉袄,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和昨日在机关里那位干练利落的王处长判若两人。

    

    “起这么早”言清渐轻声问。

    

    “习惯了。”王雪凝头也不回,“你不是也起了再去睡会儿,才六点多。”

    

    “睡不著了,脑子里全是事。”言清渐拉开椅子坐下,“昨晚寧静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一点吧。”王雪凝把粥盛到碗里,又夹了两碟小咸菜,“技术攻关的事她压力很大,说专家组里好几个老资格,不太好协调。”

    

    言清渐接过粥碗:“她能应付。研究生那会她告诉过我,在苏联留学时,她可是连导师都敢顶撞的。”

    

    正说著,寧静揉著眼睛从二楼走下来,眼圈確实有些发黑:“谁在说我坏话呢”

    

    “夸你呢。”王雪凝笑道,“说你能干,连苏联导师都敢顶。”

    

    “那叫学术爭论。”寧静坐下,自己盛了碗粥,“不过昨天那几个老专家確实难缠。特別是钢铁研究院的刘工,脾气倔得很,非说他的方案最好。”

    

    言清渐喝了口粥:“技术上的事,该坚持就要坚持。但方法要讲究——不能硬顶,要以理服人。档案里可是显示:你留苏三年,论文都是优。专业知识不比他们差。”

    

    “我知道。”寧静夹了块咸菜,“所以我昨晚回来后又查了资料,今天准备用数据说话。苏联的《矿山机械设计手册》里有类似齿轮的设计规范,我打算引用过来。”

    

    “这就对了。”言清渐点头,“用权威资料佐证,比空口说白话有说服力。”

    

    三人正吃著,沈嘉欣也下楼了。她已经换好了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一副准备上班的模样。

    

    “嘉欣,你起得也太早了。”王雪凝说,“才七点不到。”

    

    “习惯了,跟咱们言大局长在机关养成的生物钟。”沈嘉欣盛了碗粥坐下,“大局长,今天上午九点有个会,是关於工业布局调整的。楚副部长办公室刚通知的。”

    

    言清渐皱眉:“这么快我还没组建工作小组呢。”

    

    “所以楚副部长说今天先开个预备会,討论工作思路。”沈嘉欣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参会的有咱们局、计委、建委,还有几个工业部的代表。”

    

    “阵势不小啊。”寧静感慨,“看来中央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不动真格不行。”言清渐放下筷子,“农业减產,外匯紧张,工业再不调整,整个经济都要受拖累。但这个度很难把握——压狠了伤元气,压轻了没效果。”

    

    秦淮茹这时也起床了,穿著一件淡蓝色的家常棉袄走进厨房:“都在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一堆事。”言清渐起身,把座位让给她,“你再睡会儿吧,昨晚等我们等到那么晚。”

    

    “习惯了。”秦淮茹学著他的口气,笑了,“你们都要上班,我给你们弄点馒头去。”

    

    “不用忙了,粥够了。”王雪凝按住她,“你再回去睡会儿,黑眼圈都出来了。”

    

    “哪有那么娇气。”秦淮茹还是走到灶台前,开始和面,“清渐和你们中午都不回来吃,晚上也不一定。我做点馒头包子,你们带著当午饭。”

    

    厨房里热气腾腾,四个女人——秦淮茹和王雪凝在做麵食,寧静和沈嘉欣在收拾碗筷——配合默契,不用言语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七点半,早餐结束。言清渐和王雪凝、寧静、沈嘉欣一起走出堂屋。深秋的晨风很凉,王雪凝给言清渐整了整衣领:“今天降温,多穿点。”

    

    “知道了。”言清渐笑道,“你怎么跟淮茹似的,也开始嘮叨了。”

    

    “谁嘮叨你了。”王雪凝推了他一下,“我是怕你感冒了耽误工作。”

    

    “走吧,今天又是硬仗。”言清渐拉开小院门。

    

    上午八点五十分,言清渐走进国经委第三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繚绕——抽菸的人比昨天技术攻关会还多。

    

    “言局长来了。”计委的一位司长打招呼,“今天这会可不好开啊。”

    

    “怎么个不好开法”言清渐在给他预留的位置坐下。

    

    “涉及利益调整,谁都不想让自己的项目被压。”那位司长压低声音,“我听说冶金部的人昨天就活动开了,找了老领导说情。”

    

    言清渐心里有数了。工业布局调整,说到底是利益重新分配。哪个项目被保,哪个项目被压,关係到部门的权力和资源。

    

    九点整,楚副部长准时走进会议室。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主位前,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如何落实中央关於调整工业布局的指示精神。原则昨天已经传达了:保重点,压一般;保短线,压长线;保投產,压在建。”

    

    他环视一周:“但这个『保』和『压』怎么操作,需要科学论证。言局长,企业管理局牵头这项工作,你先说说思路。”

    

    言清渐站起身:“我们初步考虑,从三个维度进行评估。第一,经济效益维度——投资回报率、建设周期、投產后的盈利能力。第二,社会效益维度——就业带动、技术溢出、產业带动效应。第三,战略必要性维度——是否关乎国防安全、是否填补国內空白、是否解决『卡脖子』问题。”

    

    他顿了顿:“根据这三个维度,我们可以把项目分成a、b、c三类。a类必须保,b类可以缓,c类坚决压。具体分类標准,需要各部门共同商议。”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这个思路听起来科学,但操作起来很难——谁愿意自己的项目被划为c类

    

    冶金部的代表首先发难:“言局长,你这个分类標准太抽象了。比如钢铁项目,投资大、周期长,按你的標准可能都算长线。但现在国家建设需要钢铁,不建行吗”

    

    “所以需要具体分析。”言清渐早有准备,“同样是钢铁项目,也要分情况。比如已经在建、投资完成过半的,停建损失更大,应该保。而刚刚立项、还没动工的,就可以考虑缓建或停建。”

    

    他拿出准备好的材料:“我们初步梳理了全国37个在建钢铁项目。其中11个投资完成率超过70%,这些建议保;15个投资完成率在30%-70%之间,这些建议评估后决定;11个投资完成率低於30%,这些建议压。”

    

    材料分发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数据很详实,每个项目的投资额、完成率、预计投產时间都列得清清楚楚。

    

    机械工业部的代表看了一会儿,抬头问:“言局长,这些数据哪里来的准確吗”

    

    “企业管理局的档案,加上各部的月报、季报。”言清渐说,“我们已经核实过,误差不超过5%。”

    

    这下没人说话了。数据摆在面前,想反驳都难。

    

    但化工部的代表还有疑问:“言局长,我们有个大型化肥厂项目,投资完成率只有25%,按你的標准应该压。但这个厂一旦建成,年產化肥50万吨,能解决五个省的农业用肥问题。这算不算战略必要性”

    

    “算。”言清渐点头,“所以我说要三个维度综合评估。你这个化肥厂,经济效益可能一般,但社会效益和战略必要性很高,就可以划为a类或b类。”

    

    他转向楚副部长:“我建议成立一个联合评估小组,由各部和专家组成,对每个项目进行打分。总分高的优先保,总分低的考虑压。这样既科学,也公平。”

    

    楚副部长沉吟片刻:“这个办法可行。但时间要抓紧,十一月底必须拿出评估报告。”

    

    “没问题。”言清渐说,“只要各部门配合,提供准確数据和评估意见,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各部门的代表虽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在言清渐提出的科学评估框架面前,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最终达成共识:成立联合评估小组,言清渐任组长,各派一名司局级干部参加。

    

    散会后,楚副部长把言清渐留下:“清渐,今天表现不错。有理有据,把那些想闹事的人都镇住了。”

    

    “主要是准备充分。”言清渐说,“昨晚加班我和王雪凝处长、寧静副局长、沈嘉欣主任一起整理了数据,预判了可能的问题。”

    

    “团队协作很重要。”楚副部长点头,“对了,资金清查的事进展如何”

    

    “自查通知今天下发,联合审计组下周开始工作。”言清渐匯报,“技术攻关那边,第一次协调会开得不错,专家组积极性很高。”

    

    “好,好。”楚副部长拍拍他的肩,“三管齐下,压力很大。但你扛得住。不过……”

    

    他话锋一转:“也別太拼了。昨天秦淮茹同志给我爱人也是她同事,通电话时候,说你好几天没回家吃饭了。工作要干,家也要顾嘛。”

    

    言清渐有些尷尬:“淮茹怎么还告状到您这儿了……”

    

    “她是关心你。”楚副部长笑道,“这样,今天下午给你放半天假,早点回去。这是命令。”

    

    从楚副部长办公室出来,已过午饭时间。言清渐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桌上摆著两个还温热的饭盒。

    

    沈嘉欣推门进来:“大局长,没吃饭吧这是雪凝姐特意给你准备的五花肉和包子。”

    

    “正想吃呢。”言清渐打开饭盒,包子还冒著热气,“你吃了吗”

    

    “吃过了,和寧静姐、雪凝姐一起吃的食堂。”沈嘉欣说,“对了,林静舒处长上午去上钢三厂驻京办了,和刘厂长討论技术问题。她中午不回来。”

    

    “好,林处长就是个技术痴。”言清渐咬了口包子,猪肉白菜馅,咸淡正好,“下午我可能要早点走,楚副部长给了半天假。”

    

    沈嘉欣眼睛一亮:“太好了!您是得休息休息。淮茹姐她们知道了肯定高兴。”

    

    “你先別告诉她。”言清渐说,“我想给她个惊喜。”

    

    “明白。”沈嘉欣抿嘴笑,“那我帮您把下午的工作安排调整一下。四点以后的会议都推到明天。”

    

    “辛苦你了。”

    

    简单吃完午饭,言清渐继续工作。下午两点,王雪凝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印出来的文件。

    

    “资金清查的自查通知,清渐你先看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今天下午就下发。”

    

    言清渐快速瀏览。通知写得很有技巧——既明確了政策红线,又给了企业整改的机会;既强调了严肃性,又避免了恐慌情绪。

    

    “写得不错。”他签上字,“特別是这句话:『主动自查自纠的,处理从宽;隱瞒不报的,一经发现,从严处理』。恩威並施。”

    

    “没办法,跟你学的。”王雪凝收起文件,“对了,工业布局调整的评估小组名单,我擬了个初稿,你看看。”

    

    另一份文件递过来。言清渐看了看名单,都是各部委的业务骨干,专业对口,经验丰富。

    

    “可以。”他点头,“不过要加一条——评估期间,所有成员与原单位工作脱鉤,集中办公。避免外界干扰。”

    

    “明白。”王雪凝记录,“还有件事……冶金部的张司长中午找我,想请咱们吃个饭。”

    

    言清渐笑了:“鸿门宴”

    

    “差不多。”王雪凝也笑,“他们部里有个特种钢厂项目,投资完成率只有20%,按標准可能要压。张司长想活动活动。”

    

    “告诉他,吃饭就免了。”言清渐说,“但如果他有充分理由证明这个项目的必要性,可以在评估会上提出来。我们按程序评估,不搞私下交易。”

    

    “我就这么回復他。”王雪凝起身,“嘉欣说你下午休息”

    

    “楚副部长下的命令,不敢不从。”言清渐看看表,三点十分,“把手头这点事处理完就走。”

    

    下午四点,言清渐终於走出办公楼。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让司机老陈直接送他去幼儿园——这个时间,孩子们应该快放学了。

    

    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著。言清渐站在人群中,等看到寧爷爷的车,秦京茹从车上下来,孩子们就正好排著队从教室里出来,时间卡得够准的。忽然,他看见了思秦——小傢伙背著书包,牵著妹妹思茹的手,正四处张望。

    

    “爸爸!”思茹眼尖,先看到了他,挣脱哥哥的手跑过来。

    

    言清渐蹲下,把女儿抱起来:“想爸爸了吗”

    

    “想!”思茹搂著他的脖子,“妈妈说爸爸工作忙,不让我吵你。”

    

    思秦也走过来,小大人似的:“爸,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们”

    

    “爸爸想你们了。”言清渐一手抱著女儿,一手牵著儿子。这时看到秦京茹打手势让他们先走的意思,“走,咱们先回家。”

    

    车上,思茹嘰嘰喳喳地说著幼儿园的事:今天学了新歌,中午吃了红烧肉,午睡时隔壁床的小朋友尿裤子了……

    

    思秦则安静得多,但眼睛里闪著光——爸爸来接他们,他也很开心。

    

    车子先开到寧爷爷的四合院。秦淮茹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言清渐带著孩子下车,紧跟著后边车才是秦京茹和孩子们,愣住了。

    

    “清渐你怎么……”

    

    “楚副部长给了我半天假。”言清渐笑著走过去,“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秦淮茹眼睛有点湿,“快进来,我正做饭呢。”

    

    四合院里很热闹。娄晓娥、刘嵐、李莉三个孕妇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寧爷爷在屋檐下喝茶看报,寧奶奶在厨房里帮忙。

    

    看到言清渐,大家都围了过来。

    

    “清渐今天不忙还回来这么早”娄晓娥惊喜地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嵐调侃,“言大局长居然有时间回来。”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吗”言清渐笑著说,挨个摸了摸三个孕妇的肚子,“都挺好的”

    

    “好著呢。”李莉摸著自己八个多月的肚子,“就是这小傢伙太调皮,老踢我。”

    

    “调皮好,说明健康。”言清渐说完,又看向秦京茹,“京茹,辛苦你了,照顾这么多人。”

    

    “姐夫客气啥。”秦京茹爽朗自然地说,“都是一家人。”

    

    秦淮茹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圆桌旁,夕阳西下,秋风送爽,其乐融融。

    

    晚饭后,言清渐帮著收拾碗筷。秦淮茹不让:“你去陪孩子们玩会儿,这些我来。”

    

    “我帮你。”言清渐坚持,“平时都是你们辛苦,今天我回来了,也该出点力。”

    

    两人在厨房里洗碗,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女人们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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