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私人別墅里,死寂一片。
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和几个空酒瓶。
一个心腹手下跪在地上,身体抖得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老大…………尖沙咀那边……我们的场子,全……全被扫了……”
“奔雷虎和下山虎……一个断了腿,一个被捅穿了肺,都进了icu,人……人废了……”
“六百多个兄弟,回来的……不到两百个……还个个带伤……”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別墅的寂静里。
乌鸦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身上那件范思哲的丝绸衬衫被他自己撕开了几个口子,古铜色的胸膛上,那只展翅的乌鸦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
这种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更让人恐惧。
直到手下把话说完,哆哆嗦嗦地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乌鸦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那个价值百万的古董架前。
上面摆放著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品。
明代的青花瓷瓶,清朝的玉如意,欧洲皇室用过的银质酒具。
这些都是他权力和地位的象徵。
他伸出手,拿起那只据说是从圆明园流失出来的青花龙纹瓶。
瓶身光滑冰凉,在灯光下泛著宝光。
他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举起了手。
“砰!”
青花瓷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清脆的破碎声,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嘶吼,从乌鸦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疯了一样,抓起古董架上的一切,不管是什么,不管价值几何,一件接一件,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哐当!哗啦——!”
玉如意断成了几截。
银酒具被砸得变了形。
整个別墅大厅,变成了古董的坟场。
那些平日里被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此刻在他脚下,跟垃圾没有任何区別。
他砸光了古董架,又一脚踹翻了红木茶几,然后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疯狂地撕扯,棉絮漫天飞舞。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暴力,发泄著心中那股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的屈辱和怒火。
洪胜和!
梁立!
还有那条叫胡坤的疯狗!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把他乌鸦的脸,踩在地上,还用脚使劲地碾!
尖沙咀,那是他的根基,是他最大的钱袋子。
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手下最能打的两个天王,也废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在挖他的心,喝他的血!
当別墅里再也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可以被砸碎时,乌鸦终於停了下来。
他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混著血丝从额角滑落。
怒火退潮后,剩下的是冰冷的绝望和无力。
洪胜和的战斗力,太诡异了。
那根本不是古惑仔的打法。
组织严密,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那更像是一支军队。
他引以为傲的东星精锐,在那支黑色的铁流面前,脆弱得像一群绵羊。
怎么办
梁立那个懦夫背后,到底站著谁
难道就这么认栽
不!
他乌鸦,什么时候认过栽!
就在乌鸦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双眼赤红,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带著一丝轻笑的,娇媚的女声,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乌鸦君,看来您今晚的心情,不太好呢。”
乌鸦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回头。
只见大厅的阴影里,一个穿著精致和服的女人,正端庄地跪坐在那张唯一倖免於难的单人沙发上。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女人很美,美得妖异。
皮肤白得发光,红唇饱满,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带著洞悉人心的媚態。
她的出现,让这个满是狼藉的房间,多了些许香艷。
跪在地上的那个手下,已经嚇得昏了过去。
乌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这个女人。
千智子。
坂本贤二身边最神秘,也最毒的一条美女蛇。
三口组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乌民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戒备。
千智子掩嘴轻笑,站起身,迈著小碎步,优雅地走到乌鸦面前。
她无视了满地的碎片,高档的和服下摆拖在狼藉的地面上,却不见半点狼狈。
“坂本先生很关心乌鸦君的处境。”
千智子微微躬身,和服的领口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所以,派我来,给乌鸦君送一份礼物。”
礼物
乌鸦的脑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三口组这群日本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豺狼。
“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乌鸦冷冷地拒绝。
“不,乌鸦君需要的。”
千智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乌鸦的胸膛上,就在那只狰狞的乌鸦纹身的心臟位置。
她的指尖冰凉。
“您需要力量。”
“足以碾碎一切敌人的,绝对的力量。”
千智子收回手,从和服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像带。
“坂本先生说,东星的勇士虽然悍不畏死,但还是太粗糙了些。”
她走到那台被乌鸦砸裂了屏幕,却还能通电的电视机前,將录像带放了进去。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画面。
那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废弃仓库。
一个身材中等,穿著普通作训服的日本男人,安静地站在场地中央。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瘦弱。
仓库的三个方向,同时衝出三个手持开山刀的壮汉。
三把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劈向那个日本男人。
乌鸦的呼吸停滯了。
换作是他,面对这种绝杀之局,也只能勉强躲开,然后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画面里的那个男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就避开了正面劈来的一刀。
同时,他的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左边那个壮汉持刀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扭。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的惨叫还没出口,他手里的刀已经掉在了地上,而他整个人,则被一股巧劲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右边那个同伴的身上。
第三个壮汉的刀已经劈到眼前。
日本男人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后发先至,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精准地切在了壮汉的肘关节上。
又是一声脆响。
第三个壮汉的手臂,以一个反向的角度诡异地弯折。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三个持刀的壮汉,两个被废了手臂,一个被撞得七荤八素。
而那个日本男人,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半分。
他走上前,对著倒地哀嚎的三人,一人一脚,乾脆利落地踩断了他们的喉骨。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是最高效,最冷酷的杀人技巧。
录像带播放完毕,屏幕重新变成一片雪花。
乌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极度的兴奋和渴望。
如果……如果他有这样的人……
不,如果他有这样一支军队……
別说小小的洪胜和,整个港岛,谁能挡他
“这样的勇士,坂本先生可以提供三百人。”
千智子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另外,再提供五千万美金的资金支持,帮助乌鸦君,重建东星。”
乌鸦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千智子。
“条件。”
他不是傻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
千智子笑了,笑得嫵媚动人。
“坂本先生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等乌鸦君打败洪胜和,一统港岛之后,港岛所有新型毒品的生意,三口组要占七成。”
“並且,东星要作为我们在內地的代理人,全力协助我们,將销售网络,铺进內地市场。”
乌鸦的心臟狂跳起来。
七成!
还要把手伸进內地!
日本人的胃口,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这是在卖国。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现了一秒,就被他彻底掐灭。
国
什么狗屁的国
能给他钱吗能让他当老大吗
在他乌鸦的字典里,从来只有自己!
他要报仇,要亲手拧断梁立的脖子!
他要让那个叫胡坤的疯狗,跪在他面前,把他丟掉的脸面,一点一点舔回来!
他要让整个港岛,都匍匐在他的脚下颤抖!
为此,別说跟日本人合作。
就是把整个港岛卖了,又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鸦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癲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一把將千智子揽进怀里,滚烫的手掌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游走。
“告诉坂本!”
“我答应了!”
“让他的人和钱,儘快到位!”
“我要梁立死!我要洪胜和,从港岛彻底消失!”
千智子顺从地靠在乌鸦怀里,感受著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欲望,脸上带著温顺的笑容。
但她的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弧度。
坂本先生的计划,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这条疯狗,果然很好用。
只要给他一根骨头,他就会不管不顾地衝上去,咬碎眼前的一切。
至於咬完之后,是死是活,那就不是一条狗,应该考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