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不用再纠结自己是善还是恶了，因为他可以自己选择。
事实很明确，李斌选择了向善。
他想成为那个执笔的人，为自己、为别人、为这个世界描摹善意。
但这终究只是理想化的幻想，一个几乎不可能在现实中完全实现的目标。
所以李斌又踏上了另一条路，以善意面对世界，以恶意揣测世界。
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心里把张皓怀疑一万遍，但绝不会宣之于口。
他可以去寻找张皓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来证明就是张皓拿了他的钱，但在那之前，他要对所有人说，他不相信有人会偷他的钱。
他要对张皓说：“我相信你，我自己再去找找吧。”
他也要对冉艺萌说：“我觉得应该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了，也有可能是我放在教室忘了，待会儿下课我回去找找。”
李斌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委婉地否定了冉艺萌的猜测。
“嗯，”冉艺萌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也可以去查一下监控，万一掉在教室哪个角落，没被人看见也说不定。”
“嗯。”
李斌对上她的眼睛，再次笑了笑。
她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像一股清流。
只是清澈，但并不愚蠢。
是自己又以貌取人了。
所以她之前那段话，又怎么可能是在羞辱他呢？
……
回到教室后，李斌还是装模作样地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下。
结果不出所料，他那五十块钱，确确实实是丢了。
算上买跳绳退的钱，他原本该有有一百一十二块。
现在书包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六十二块了。
“李斌，听说你钱不见了啊？”夏晓晓凑过来，小声问道。
“嗯。”李斌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虽然早就没抱什么希望，可当事实一次又一次被确认，那股低落的情绪还是忍不住冒了头。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时不时就把钱掏出来检查了。
如果老老实实地放在那儿，或许根本就不会丢。
李斌总是担心自己的钱会弄丢，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数一遍，结果放得好好的没事，这一来回折腾，反倒出事了，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还没找到吗？”
“没有。”
“你也别太担心，”夏晓晓拍了拍他的背，一本正经地安慰道，“因为你担心也找不到。”
“呵呵。”李斌被她这句话噎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这话虽然扎心，但说得确实没错，李斌也不是那种会一直沉浸在无用情绪漩涡里的人。
……
小时候常听人说，哭有什么用？
哭有没有用，李斌能不知道吗？
那不是忍不住吗？
还问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谁说的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谁还没点情绪，需要宣泄一下？
再说了，难道遇到伤心事不哭，难道要仰天大笑吗？
那以后在别人的葬礼上，就都别哭了，全都笑吧，反正哭也哭不活逝者，笑一笑还开心一点。
虽然那样的话，可能会被人当场打死……
哭确实是解决不了问题，可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啊。
哭只是为了释放情绪，仅此而已，释放完情绪后，才是想办法的时候。
不是哭没有用，而是沉浸在负面情绪中，不寻求解决办法才没有用。
这些道理，李斌都懂。
所以李斌已经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五十块离家出走的钱了，转而开始思考中午有啥好吃的。
他们班的位置离食堂很近，每次快到饭点，都能闻到从窗口飘来的浓浓香味。
就像现在，上午第四节课刚下，浓郁的饭菜香气已经精准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等第五节课下了，就是我午饭时间。
李斌用力嗅了嗅，感觉今天的午饭应该会很好吃。
空气里一股清冽、有点冲鼻的生辣香气，带着点独特的青草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嗅觉高地。
是青椒炒肉。
李斌不喜欢吃辣，不管是炒菜时那呛人的感觉，还是入口后辣得满脸通红的窘迫，他都不喜欢。
但是他却不讨厌青椒炒肉里面的肉，反而对它情有独钟，那肉片吸收了青椒的清香和酱汁的咸香，味道简直一绝。
小时候快到饭点，灶屋就在电视屋隔壁，李斌就经常被这股辣椒味熏得连动画片都看不下去，心里别提多恼火了。
后来才知道，寻常炒青椒味道并不会那么冲，这么冲的都是干椒爆锅，搞炝炒。
但李斌依旧不喜欢吃辣，哪怕有的青椒根本不辣，他还是本能地抗拒。
没过一会儿，那股霸道的辣味渐渐变得柔和，和猪肉的油脂香气完美地混在一起，变成一股咸香带点微辣的烟火气。
闻着有点咸，有点鲜，特别下饭，不飘不腻，就是那种最实在的家常菜味道。
才上完体育课、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的李斌，只觉得食欲被瞬间点燃，口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
“哇，好香啊，闻得我肚子都饿了，”夏晓晓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怎么还不开饭啊？”
她扭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李斌，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李斌，你真的不找了吗？”
“要不……还是去查查监控吧？”
李斌心头猛地一跳，刚刚被食物香气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哦，我打算待会儿再去，不着急。”李斌含糊地应付着，眼神有些闪躲。
他的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李斌倒是想现在就去，可一想到要直面对老师的威压，就打心底里发怵，腿肚子都忍不住有点抽筋。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班主任啊，光是站在讲台上，眼神扫过来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现在要他主动凑上去，不是自找没趣吗？
“还是早点去好一些，万一被别人捡走了呢？”冉艺萌还在旁边锲而不舍地劝着。
“嗯，知道了，下课后我就去。”李斌嘴上应付着，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眼瞅着离上课就剩一分多钟，先拖着，上课要紧，天大的事也得等下课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