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秋日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的燥热，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带着几分慵懒。

    

    “喂喂喂！”房门再次打开，换好校服，背上书包的顾简兮探出头来吆喝，“还躺着？真成尸体了？还不舒服吗？”

    

    李斌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咔吧”的脆响。

    

    其实那阵要命的腹胀感早就过去了，虽然胃里还有点撑，但已经完全不影响行动。

    

    “没事就走啦。”顾简兮催促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学校的小路上。

    

    一一个周末就一天的放假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过去了。

    

    李斌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顾简兮那晃来晃去的马尾辫，酝酿了一路的情绪，终于还是没憋住。

    

    “顾简兮，你在耍朋友啊？”他尽量用一种最随意，最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你还晓得耍朋友哇？”走在前面的顾简兮闻声回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怎么不知道嘛？”李斌梗着脖子反问，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那你准备去告发我吗？”顾简兮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真诚地发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当然不会。”李斌慌忙摆手，生怕她误会。

    

    “真的？”

    

    “真的。”李斌的语气异常笃定，今天，不是他成功劝服顾简兮，就是他把顾简兮劝服，绝对没有第三种可能。

    

    “那你现在是想……？”顾简兮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倒退着走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李斌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感觉这事儿比解一道压轴的数学题还难。

    

    “额……你这个年纪，不该谈恋爱的。”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这句最老套的台词。

    

    “哦，”顾简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冷淡，嘴巴夸张地变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所以呢？”

    

    李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反应，不怕吵，不怕闹，就怕这种冷冰冰的“所以呢”。

    

    “那……那你不学习了吗？”情急之下，李斌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和慌张。

    

    顾简兮突然收回了目光，不再看李斌，径直目视着前方的小路。

    

    李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慌张地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捉摸不透她此刻的态度。

    

    完了，这天是彻底聊死了。

    

    就在他准备绞尽脑汁说点什么来补救一下的时候，顾简兮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觉得我这成绩，学不学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觉得只要肯努力学习，成绩差并不是问题。”李斌听着这话，心里更复杂了，下意识地就想用大道理去劝说。

    

    可这话一出口，他就自己先没了底气。他连自己的英语都搞不定，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别人。

    

    走在前面的顾简兮忽然笑了起来，转过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努力学习呀？”

    

    “啊？”李斌呆了呆，有些搞不清状况。

    

    他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跑来这儿多管闲事了。可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在耍他玩儿吗？

    

    看着李斌那一脸呆滞的模样，顾简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是我们班的第三名，我们又不是不学习，有时候我也会找他问题啦。”

    

    第三名？

    

    李斌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现在年级前排的大佬都流行谈恋爱冲业绩吗？他们班的林默，也是第三名，不也正和顾盼打得火热。虽说明面上谁也没承认，但那点小九九，全班人都懂。

    

    这么一看，或许谈恋爱还真不一定就会拉低成绩。林默那家伙本来就爱玩，学习对他来说更像是个顺手完成的任务，成绩也确实稳如老狗。

    

    就是不知道，顾简兮他们班这个“第三名”，是个什么水平？

    

    “他很厉害吗？”李斌下意识地问。

    

    “全年级前三十名。”顾简兮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那也不咋嘛？”李斌眉头一皱，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默疫情之后虽然状态有所下滑，但巅峰时期也是稳稳的年级前十，就算现在发挥再失常，也就在年级第十左右徘徊。一个年级前三十，在他看来确实算不上顶尖。

    

    话音刚落，顾简兮的脸色就变了。

    

    “你觉得这很差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人家愿意带我就很不错了，你知道我多差吗？我都年级一百名开外了！”

    

    李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们这个年级总共也就两百来号人，一百名开外，确实只能算个中下游。

    

    “不是不是，”李斌慌忙摆手，急得脸都有些红了。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先入为主了，总下意识地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因为他自己觉得自己够差劲了，所以看到顾简兮找了个成绩不如自己的，就本能地觉得对方不配。

    

    “也可以，也可以，”他连忙改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是，他好吗？”

    

    比起成绩，他更担心顾简兮被别人欺骗了感情。

    

    “还行吧，就那样。”顾简兮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应该见过了吧？”

    

    “远远的看过一眼。”

    

    “我们说好的，只牵手。”顾简兮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别老是一副大人模样嘛？像个死封建一样，开明一点可不可以？”

    

    李斌语塞。

    

    他不是死板，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向往那种青涩的恋爱感觉。只是，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他这种沉闷无趣的人，而他也好像失去了喜欢任何人的能力。

    

    “可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直视着顾简兮的眼睛，“他真的喜欢你吗？你又真的喜欢他吗？”

    

    问出这句话后，李斌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去告发你，但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认真的。

    

    他确实不会去阻止。顾简兮很勇敢，做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或许这件事在大人眼里是错的，但他的反对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顾简兮，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