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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柄剑入手的那一瞬间,陆玄的精神海里炸开了一片光。
天书自己动了。
那本一直沉在他识海最深处的古朴书卷,无风自翻,书页哗啦啦地往后翻卷。每一页上的文字都在急速亮起,金色的光从字缝里往外喷涌,整个识海空间被那道金光映照得犹如白昼降临。
那些文字不是一般的亮。
而是像被某种极古老的力量唤醒了一样,从书页的平面里凸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一个一个地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陆玄从未见过天书有这么大的反应。
自从他得到这本古书以来,天书一直是被动的。要么他主动翻阅,要么系统触发条件后自动显示某一页的内容。但从来没有一次,天书是自己翻的,自己亮的,自己主动释放力量的。
它在回应什么?
与此同时,虚天鼎也开始剧烈震颤。
暗青色的鼎身上那些远古图腾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从纹路中一缕一缕地渗出来。鼎盖微微松动,缝隙之间涌出了一股极其浓郁的吞噬之力。
那股力量的强度超乎想象。
陆玄的识海深处,虚天鼎在自行运转。鼎身上的九条远古图腾龙似乎活过来了一般,张开了嘴,从每一张龙口中喷出一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柱,九道光柱在鼎盖上方交汇成一个旋涡。
旋涡的中心,吞噬之力凝聚成了一根极其精准的针。
那股吞噬之力的精准程度令人震惊。
不是朝着陆玄。
不是朝着干将和莫邪。
而是朝着两柄剑的剑身内部。
它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穿透了太古云铁的外层,直接深入了矿物结构的最核心处。
陆玄的掌心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灼烫感。
那灼烫不是来自剑身表面的温度,而是来自于剑身的核心。太古云铁的内部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转生之术的能量。
被东皇太一注入太古云铁里的那缕转生之术,此刻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感知到了外部的威胁,正在疯狂挣扎。
可虚天鼎的吞噬之力太过精准了。
那股力量紧紧咬住了转生之术的能量尾端,一点一点地往外拽,一层一层地剥离。
转生之术的能量发出了一种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震颤。陆玄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被那道震颤刺了一下,隐隐有些发痛。
同时,他体内的玄微子也动了。
那股来自王者荣耀世界的特殊能量从他的丹田中涌出,如同一条温暖的河流,顺着手臂的经脉一路流淌而下,流入了握着剑柄的掌心,然后渗透进了太古云铁的纤维深处。
玄微子的能量质地极其独特。
它不像灵力那样刚猛,也不像神力那样霸道。它温和,柔韧,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特质。
就好像水。
水无常形,却能渗透一切缝隙。
玄微子的能量和转生之术的能量在太古云铁内部碰上了。
两种能量的属性截然不同。一个温和如春风,一个侵蚀如腐毒。可它们碰在一起的那一刻,发生了一种极其奇特的反应。
中和。
不是碰撞,不是爆炸,不是对冲。
而是包裹。
玄微子的温和能量如同一层柔软的水膜,将转生之术那股侵蚀性极强的能量从四面八方全部包裹住了。
转生之术疯狂挣扎,释放出大量侵蚀性的暗色能量,试图腐蚀包裹着它的水膜。可玄微子的包裹层就像活的一样,被腐蚀掉一层,立刻补上一层。被侵蚀了一处,立刻修复一处。
如此反复。
转生之术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些被侵蚀的玄微子并没有消失,而是和转生之术的能量产生了奇妙的融合反应,将那股侵蚀性极强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溶解、分解、化为了无害的能量残渣。
那些残渣被虚天鼎的吞噬之力精准捕获,一丝不漏地吸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天书充当了。
虚天鼎充当了清除器。
玄微子充当了。
三者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它们之间天然就存在着某种默契。
天书在翻了大约十页之后停了下来。
停在了某一页上。
那一页上的文字忽然变了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深蓝,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沉重感。文字笔画的转折之间,似乎凝聚着天地开辟之初的苍茫气息。
陆玄低头扫了一眼。
天书上新显现的文字极其简短。
“太古云铁·契主绑定·永续”
十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铭刻术直接烙印在书页上的,笔画深入纸面三分,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荧光。
他没来得及多看,整个过程已经结束了。
两柄剑在他的手中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赤红色的火焰。
没有了银白色的寒气。
也没有了黑色的魔气。
冰蓝色的皮肤效果依然保留着。干将剑的剑身通体冰蓝,如同一段凝固的寒潭之水。莫邪剑的表面覆盖着薄冰,冰纹细密如蛛网,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可剑身内部那股曾经让所有接触者都被侵蚀的转生之术。
没了。
彻底没了。
一丝都不剩。
连东皇太一附着在太古云铁上的那层诅咒,也被天书和虚天鼎联手清除了。
干干净净。
如同那些诅咒和转生之术从未存在过一般。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新的提示。
“神兵·干将莫邪已完成净化”
“太古云铁·转生之术残留:0%”
“诅咒标记:已清除”
“绑定状态:永久·不可转让·不可剥夺”
陆玄看着手里的两柄剑。
剑身轻得出奇。
太古云铁的重量本来应该极大。这种诞生于天地混沌之初的神铁矿物,密度是普通精钢的数百倍。一块拳头大的太古云铁,足以压垮一匹成年战马。
可净化之后,那些寄生在矿物结构里的杂质能量被清掉了,转生之术附带的阴邪气息也被连根拔除,剑身的重量反而降了下来。
不是变轻了。
是变得更纯粹了。
纯粹的重量反而让人拿起来不觉得沉。
这是太古云铁本来的手感。
他把两柄剑收入了系统空间。
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中的干将和莫邪。
两个人的英灵形态在冰霜恋舞曲的皮肤效果加持下,显得格外清晰。
干将穿着冰蓝色铠甲,铠甲的胸口处镶嵌着一块六角形的冰晶,冰晶内部有微弱的蓝光在流转。他的面容刚毅,颧骨高耸,下颌线条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极其清明,目光深处透着铸剑师特有的那种沉稳和坚定。
那是一双在千度炉火面前也不会眨一下的眼睛。
莫邪穿着冰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冰棱花纹。银白长发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发梢处结着细碎的冰晶。她的面容柔美,眉眼之间透着一种与干将截然不同的柔和。
可那柔和之下藏着的韧性,丝毫不逊于任何铁骨铮铮的男儿。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紧紧的。
自从化为英灵以来,他们从未松开过对方的手。不论是被东皇太一追杀的年代,还是魂魄飘零的岁月,还是被转生之术侵蚀的漫长等待。
这双手,从未分开过。
多谢。
干将开口了。
声音不再嘶哑。
转生之术的侵蚀消除之后,他的灵魂恢复了本来的状态。嗓音低沉有力,带着铸剑师特有的粗犷,那种常年在火炉边大声呼喝指挥的声线。
魔解了。诅咒也清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玄的脸上。
我和莫邪在这铸剑谷里困了不知多少年。东皇太一的转生之术缠在我们身上,日日夜夜侵蚀灵魂,那种滋味比死了还难受。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其平静。
可那份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你救了我干将的命,也救了莫邪。这份恩,我不是那种说说就算的人。
他的右拳抬起,锤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铸剑师的承诺,一锤定音。
从今天起,我这双手能打出来的每一柄剑,都为你所用。
莫邪也微微欠身,冰蓝色的长裙在虚空中轻轻摇曳。
妾身随夫君。
声音温婉,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陆玄点了点头。
收好。回头有事叫你们。
两道英灵的身影在空气中缓缓变淡,轮廓一点一点地化成半透明,然后化作了两道冰蓝色的光流,交缠着飞入了陆玄的识海深处,安安静静地沉了下去。
谷地恢复了安静。
剑炉不再冒烟。炉口处最后一缕青灰色的烟气散入了夜空,消失不见。
地面上的符文纹路也慢慢暗了下去。那些曾经灼热如岩浆的金色线条渐渐冷却,变成了暗灰色的痕迹,最终彻底融入了泥土之中。
风从谷口吹进来,卷动了几片落叶。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陆玄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太古云铁的触感。
极其独特的触感。
冰凉。沉重。带着一种来自天地初开时混沌虚空中的原始气息。
那种气息不像灵气那样清新,也不像魔气那样浑浊。而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混沌未分的、介于一切属性之间的中性能量。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体系。
它比所有体系都古老。
陆玄的指尖微微摩挲着掌心那一小片残留的触感,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太古云铁,极其适合蕴养神魂。
这个认知不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而是刚才天书翻页的过程中,那些急速闪过的文字里有一段相关的记载被他的余光扫到了。
虽然只扫了一眼。
但那一眼已经足够。
太古云铁的矿物结构天然具有容纳灵魂的特性。这种神铁在混沌之初诞生的时候,本身就曾孕育过原始的灵智。每一块太古云铁,都是一个微型的灵魂摇篮。
苏妲己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了出来。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看着陆玄手掌上残留的那丝触感。
主人。
她的声音低柔。
可那柔里面,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期待。
那种期待极其隐蔽。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察觉。苏妲己是太古妖妃,她的城府深得没有底。就算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永远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
可陆玄不是任何人。
他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就读懂了那个眼神里藏着的所有东西。
苏妲己现在的状态是灵魂形态。她的灵魂依附在陆玄的识海中,虽然强大,但没有独立的载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一切都依赖于陆玄的识海。陆玄清醒的时候,她可以自由活动。陆玄沉睡的时候,她也必须跟着休眠。陆玄的识海出了问题,她就会被波及。
更关键的是,一旦陆玄不在的时候无法持续供给灵魂能量,苏妲己就只能进入沉睡。
深度沉睡。
那种沉睡没有尽头。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永远醒不过来。
对于一个曾经沉睡了无数岁月才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太古妖妃而言,再次沉睡这四个字,比死亡更加可怕。
可如果她有一个太古云铁制成的器物。
那就不同了。
太古云铁天然能蕴养神魂。一块足够大的太古云铁可以成为苏妲己的灵魂寄宿体,让她即便在陆玄不在的时候,也能靠着太古云铁自身的能量缓慢恢复。
不再需要沉睡。
不再需要等待。
不再需要害怕。
陆玄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干将剑。
冰蓝色的剑身在手里极其安静,安静得像一汪沉在深山里的潭水。
他的精神力渗入了剑身内部,感知着太古云铁的矿物结构。
精神力在太古云铁内部游走的感觉极其奇妙。
那些矿物纤维的排列方式不像任何已知的金属晶体结构,而是一种类似于螺旋的形态,一层套着一层,层层嵌套,仿佛天然形成的迷宫。
在这个迷宫里,陆玄的精神力走了大约三秒钟,就把整个结构摸清了。
两柄剑,干将和莫邪,的剑身都是由同一块太古云铁锻造而成的。
那块太古云铁在铸剑的时候被一分为二,各自锻成了一柄剑。
可太古云铁的总量,对于两柄剑来说,其实是富余的。
剑身的核心结构只用了大约七成的太古云铁。剩下三成分布在剑柄和刀镡的位置,那些位置的太古云铁对剑的锋利度和强度贡献不大,属于铸造过程中的冗余材料。
这些冗余材料可以被分离出来。
不会影响剑的品质。
不会削弱剑的锋芒。
更不会破坏干将和莫邪两位英灵与神兵之间的连接。
陆玄的精神力极其精准地在剑身内部划了一条线,沿着矿物纤维的天然纹理,把那些的太古云铁从核心结构中分离了出来。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裂响。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冰蓝色金属从剑柄的底端脱落,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块太古云铁极小。
可拿在手里的分量,重得出奇。
仿佛不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而是一座浓缩了的山岳。
陆玄把干将剑收了回去。
然后他盯着掌心里那块太古云铁,精神力在指尖凝聚,极其精细地开始塑形。
太古云铁的硬度极高,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加工。就算是干将那种级别的铸剑大师,想要重新锻造太古云铁也需要天火神炉和数日的持续锻打。
可陆玄不需要那些。
他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远超寻常修士能够企及的极限。那道精神力渗入太古云铁的内部之后,不是从外部施压改变形状,而是从矿物纤维的微观层面进行重组。
一根一根纤维地调整排列方向。
一层一层晶格地修改结构。
太古云铁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缓缓变形。
从一块不规则的碎片,变成了一个细长的、带着微弱弧度的形状。
簪子。
一枚通体冰蓝色的、极其精致的发簪。
簪身纤细,大约筷子粗细,线条流畅得看不出一丝打磨的痕迹。顶端略宽,微微弯出了一个花瓣的弧度,花瓣只有一片,半开半合,像极了将绽未绽的玉兰。
整枚簪子的表面光滑到了极致。
在手指间轻轻一转,冰蓝色的光泽随着角度的变化在簪面上流转,如同水波在一段凝固的冰河上缓缓淌过。
陆玄把这枚太古云铁发簪托在掌心,抬起头,看向了苏妲己的虚影。
给你的。
三个字。
极其平淡。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苏妲己的暗金色竖瞳,在看到那枚发簪的那一刻,定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
那个平时永远慵懒、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太古妖妃,在这一刻,说不出话了。
她的目光凝在那枚冰蓝色的发簪上,一动不动。
竖瞳里的光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情绪失控。
苏妲己不会情绪失控。
可她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失控都更加剧烈。
这东西能蕴养你的神魂。
陆玄继续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以后就算我不在,或者没办法持续给你供给能量,你靠着这枚簪子自己慢慢恢复也行。不用再进入沉睡。不用再担心醒不过来。
他顿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可最终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那种平淡到几乎寡淡的语调。
你等的时间够长了。
这个,能让你等得短一点。
苏妲己的虚影在空气中微微晃了一下。
那个晃,不是虚影不稳定的表现。
是她的灵魂在颤。
太古妖妃的灵魂何等强大,亿万年的岁月都不曾让它产生过丝毫的波动。
可此刻,它在颤。
像一片被春风吹动的花瓣。
轻轻地。
不受控制地。
她伸出了手。
纤细的手指碰上了那枚冰蓝色的发簪。
触碰的那一刻,太古云铁上的冰蓝色光芒忽然变了。变成了暗金色。和她的竖瞳一样的暗金色。
太古云铁在回应她。
矿物纤维的深处,那种原始的混沌能量感知到了苏妲己的灵魂气息,本能地产生了共鸣。太古的东西认识太古的东西。它们在同一个时代诞生,在同一片混沌中成形,有着同一种古老的根源。
发簪在她的手里微微发热。
那股热,温柔到了骨子里。
不是灼烧。不是炙烤。而是像冬天里一双手握住了另一双冰凉的手,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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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把发簪慢慢插进了自己虚影形态的发髻里。
动作很慢。
极其小心。
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枚发簪,而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暗金色的发簪配上她那张妖异到极致的面容。
好看。
好看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程度。
她低下头,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陆玄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没有慵懒。
没有戏谑。
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几乎透明的东西。
主人。
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
轻到连空气都不敢大声流动。
妾身,记住了。
四个字。
没有更多。
可那四个字里面装了太多东西。
多到一个活了无数年的太古妖妃用尽毕生修为也无法言说的东西。
记住了什么?
记住了这枚簪子?记住了这份心意?记住了那句你等的时间够长了?
或许都是。
或许都不是。
或许那四个字本身就是答案。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追问。
记住了,就够了。
陆玄收回了手。
走了。
他抬脚朝着谷地的出口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妲己的虚影跟在他身旁,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发髻间那枚暗金色的簪子微微闪了一下光,像一只在夜空中眨了一下的星。
混子瑶的小鹿灵从他的头发丝里探出脑袋,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转了转。
先看了看苏妲己发髻上的簪子。
再看了看陆玄。
又看了看簪子。
小鹿的脑袋歪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嘿嘿。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小声的、带着几分调皮的笑。
主人偏心。
闭嘴。
小鹿灵把脑袋缩回了头发丝里,可那两只大眼睛还是从发丝的缝隙中偷偷往外看着,眼底里全是笑意。
陆玄走出了铸剑谷。
穿过了桃花林。
粉白色的花瓣在他经过的时候纷纷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穿过了那片翠绿的草地。
然后。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炸开。
世界壁障被再次穿越。
他的身影从王者荣耀的世界中消失了。
回到了斩神世界。
回到了百里集团主楼一百六十六层的上空。
时间停顿还在。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城市里的灯光凝固在那里,街道上的车辆停滞不前,行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变成了雕塑。
陆玄站在夜空中,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一切,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风没有吹。
云没有动。
连月光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右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以光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
全世界时间停止的效果解除了。
时间重新流动。
风又开始吹了。
街道上的嘈杂声在同一瞬间涌了回来。车辆继续行驶,行人继续行走,城市重新运转。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就在刚才那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里,整个世界曾经被一个人按下了暂停。
而在极其遥远的地方。
王者荣耀的世界。
大河流域。
东神之城。
这座城池坐落在一条极其宽阔的大河边上。河面宽达数十里,浑浊的河水翻涌着滚滚东去,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那些巨石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从地壳最深处开采出来的玄武岩,每一块都重达万斤。城墙的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黑色光泽。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只盘踞的虬龙。虬龙的身躯蜷曲盘旋,鳞片一片一片用银线绣成。龙的眼睛用金线勾勒,在夜风中随着旗帜的翻动一亮一暗,仿佛在注视着城下的一切。
阴冷的光。
活着一般的龙目。
任何人站在城门前仰头看到那面旗帜,都会下意识地打一个寒颤。
城内的建筑极其宏伟。
高台、长廊、祭坛、巨型的石雕,全部由那种深黑色的巨石建造。每一座建筑的规模都大到了一种让人站在其中会产生强烈压迫感的程度。
那不是人该住的地方。
那是给神住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给一个自认为已经超越了神的存在住的。
东神之城,是东皇太一在大河流域的驻城。
他的王座就在城池正中央那座最高的祭坛顶端。
此刻。
祭坛顶端的空间里,安静得吓人。
那种安静不是寂静,而是死寂。
黑色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宝石。那些宝石的光很弱,只够照亮壁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极其细密,比蚂蚁还小。
可如果有人能够把脸凑到石壁前仔细辨认,就会发现那些符文的内容全部与同一种术法有关。
转生之术。
墙壁上刻着的是转生之术的完整体系。从最基础的灵魂分离法则,到进阶的意识迁移术式,再到最核心的灵魂永驻不灭之阵。一层一层,由浅入深。
整座祭坛就是一个巨大的转生之术研究室。
祭坛的中央,一张巨大的黑色石椅矗立着。
石椅由整块玄武岩雕凿而成,椅面上刻满了龙纹。椅背极高,足有丈许,顶端雕着一颗张嘴咆哮的虬龙首级。椅子的扶手是两条蟠龙的身躯,龙头搭在最前端,龙尾蜿蜒至椅背两侧。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从外形上来说,已经不太像的存在。
他的身形极其高大,坐在石椅上都有三米多高。如果站起来,至少五六米。他的肩膀宽得不成比例,两条手臂粗壮到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每一根手指都有普通人的小臂那么粗。
那些手指上覆盖着细密的深黑色鳞片。
不是手套。
不是装饰。
是长在皮肤上的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堆叠了一大片。袍面上绣满了金色的虬龙纹路,那些虬龙栩栩如生,每一条的姿态都不同。
更诡异的是,那些虬龙的眼睛用的是某种活着的金属材料,在灯光下一眨一眨的,如同真的在看人。
他的脸隐没在长袍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了半截下巴。
下巴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深黑色的鳞片。
东皇太一。
他坐在石椅上。
一动不动。
已经坐了不知多少年了。
可就在几分钟前。
他感应到了。
一股来自铸剑谷方向的剧烈波动。那波动穿越了无数里的距离,穿透了东神之城的层层结界,直接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波动的内容极其清晰。
干将莫邪的魔气,消失了。
他附着在太古云铁上的转生之术,被清除了。
他布设在铸剑谷里的诅咒标记,被摧毁了。
他的诱饵,被人吞掉了。
可那个吞掉诱饵的人,没有上钩。
没有被转生之术侵蚀。没有被诅咒标记追踪。甚至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干干净净。
如同从未碰过。
这怎么可能?
他在太古云铁里注入的转生之术,是他亲手布置的。他的转生之术已经修炼到了一种近乎大成的境界,任何接触者都会被即刻侵蚀灵魂。
就算是那些上古大能亲自来了,想要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剥离他的转生之术,也绝非易事。
可现在。
有人做到了。
而且做得极其干净。
东皇太一的身体,在那一刻,动了。
他的手指先动的。
那些比小臂还粗的手指在石椅的扶手上缓缓收紧。
黑色巨石制成的扶手在他的指力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他指尖的位置开始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扩散,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然后。
他站了起来。
整座祭坛都跟着震了一下。
祭坛基座上那些万年不动的玄武岩石砖被这一震直接崩裂了十几块。石壁上的幽蓝宝石有七八颗在震颤中从镶嵌处脱落,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粉末。
东皇太一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散发出的威压直接冲破了祭坛的顶部,朝着天空喷射了上去。
那道威压如同一根无形的柱子,从祭坛顶端直插云霄。
天空变了。
东神之城上空原本清朗的星空,在那一刻,被一片漆黑的乌云完全遮蔽了。
乌云来得极其突然。
上一秒还是满天星斗,下一秒整片天空就被浓稠得如同墨汁一般的乌云覆盖了。那些乌云不是普通的云,而是东皇太一的威压在大气层中引发的能量凝聚现象。
乌云翻涌,雷鸣滚动,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之间疯狂跳跃。
然后。
东皇太一的身体从祭坛中冲了出来。
黑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猛烈翻飞,兜帽被吹落了,露出了他的全貌。
那是一颗虬龙的头颅。
深黑色的龙角从额头两侧弯曲着朝后延伸,每一根龙角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角面上布满了一道道年轮般的沟壑。
龙鳞覆盖了整张脸,一片压着一片,排列得极其紧密,在闪电的照耀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竖瞳呈现出一种灼热的金色,瞳孔极其狭长,如同两条垂直的裂缝。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超越了愤怒本身的东西。
鼻吻部极长,嘴巴里露出了两排森白的尖牙。每一颗尖牙都有匕首那么长,牙尖处隐隐渗着一丝暗紫色的毒素。
他仰天咆哮。
嗷!!!
那声咆哮不是人声。
是龙吼。
纯粹的、来自远古虬龙血脉最深处的龙吼。
音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口中扩散开来,如同一圈一圈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座东神之城的地面都在颤抖。城墙上的巨石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城中那些低矮的建筑直接被声浪震塌了,木石横飞,烟尘滚滚。
天空更暗了。
暗到了白天变成黑夜。
城中的守卫、仆从、奴隶,全部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有几个意志薄弱的奴隶直接被那声龙吼震碎了神魂,倒在地上,瞳孔涣散,再也没有站起来。
东皇太一的咆哮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停了。
虬龙的头颅微微低下,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铸剑谷的方向。
他的声音从龙吻之间挤出来,低沉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灵魂发颤的威压,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宣判。
谁碰了我的诱饵。
他的竖瞳猛地收缩,鼻翼剧烈翕动。
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那些从铸剑谷方向飘来的微弱能量残余,穿越了无数里的距离,已经稀薄到了几乎不可探测的程度。
可东皇太一的感知力何等恐怖。
他在那些近乎为零的残余中,捕捉到了一丝。
极其微弱的一丝。
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
如同沙漠里的一粒沙。
可就是这一丝,让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股气息……
他的声音变了。
从暴怒,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震惊。
疑惑。
不可置信。
以及在这一切之下,一种缓缓浮上来的、按捺不住的、滚烫的兴奋。
人皇。
两个字从他的龙吻中滚了出来,沉重得如同两块巨石砸在地上。
这是……人皇的气息。
他的竖瞳放到了极限,金色的光芒从眼眶中溢了出来,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龙鳞的面孔。
明明已经陨落的人皇……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龙爪在空气中猛地一挥。
一道黑色的气浪从爪尖上炸开,将面前十几米范围内的空气全部掀翻了。气浪过处,地面上的石砖寸寸碎裂,石壁上出现了五道深入数尺的爪痕。
必然是人皇的继承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连城下那些趴在地上的守卫都听不清了。
继承者苏醒了。
他的竖瞳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危险的贪婪。
那种贪婪不是对财富的贪婪,不是对权力的贪婪,不是对任何世俗之物的贪婪。
那是一种来自于一个追求永生的存在,在看到了实现永生这条路上最关键的那块拼图时,产生的疯狂渴望。
他修炼转生之术已经无数年了。
转生之术可以让灵魂在不同的肉身之间迁移,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可这种永生是有极限的。每一次转生都会损耗灵魂的本源,转生的次数越多,灵魂越弱,最终还是逃不过消散的命运。
除非。
有一种力量可以让灵魂在转生的过程中不但不消耗本源,反而越转越强。
人皇的血脉就是那种力量。
人皇血脉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灵魂属性。人族的灵魂本就拥有天地间最强的适应性和成长性,而人皇作为人族气运的凝聚体,他的灵魂属性更是将这种特质放大到了极致。
如果能够得到人皇的血脉,将其融入转生之术的核心。
那么每一次转生不但不会消耗灵魂本源,反而会让灵魂在新的肉身中重新成长、进化、突破。
无限转生。
无限成长。
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人皇的血脉……
他的龙爪缓缓合拢,五根粗壮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只要抓住这个继承者……
他的嘴角,那张满是龙鳞的嘴,慢慢裂开了。
那个裂法不是笑。
更接近于一只猛兽在看到了猎物之后,露出了獠牙。
嘴唇往两侧咧开,露出了两排森白的尖牙。每一颗尖牙上都挂着一丝暗紫色的毒液。
我的永生大道,必然可以实现。
真正做到无限转生。
超越神。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低沉的龙吟。那龙吟回荡在祭坛的石壁之间,久久不散,如同一道来自远古的诅咒。
这个继承者……跑不掉的。
东神之城的上空。
乌云在翻涌。
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疯狂跳跃。
一条漆黑的虬龙盘踞在城池的最高处。金色的竖瞳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无数里的距离。
朝着铸剑谷的方向。
死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