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中学赛区团体赛会场。
十强赛第一场,雷霆学院对阵天斗皇家中学二队。
比比东和舞柔坐在观众席上,位置不错,能清楚地看到赛场。
雷霆学院的队员正在入场。
七个年轻人,年纪都不大,修为在三十五级到四十二级之间,不算特别出色。
根据情报,雷霆学院并没有派出全部精锐。
有些学生是替补。
但他们的气势很足,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就是身上的味道有点……难以恭维。
天斗皇家中学二队的队员也入场了,修为略高一点,但气势上明显弱了一截。
“双方准备——开始!”
哨声一响,战斗瞬间爆发!
天斗皇家中学二队的队长是44级的强攻系战魂宗,武魂裂地熊,一马当先冲向雷霆学院,身后跟着两人。
然后,地上凭空出现一条绳。
他被绊了一下,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比比东眼皮跳了跳。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她定睛一看,只见雷霆学院那边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泛着恶心的黄绿色光泽。
金汁。
又是金汁。
不是一小摊,而是一大片,几乎覆盖了半个赛场。
天斗皇家中学二队的队员一脚踩上去,直接滑倒三个。
剩下的四个勉强稳住身形,却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雷霆学院突然将一个魂师高高举起,往天斗皇家中学的阵型中丢去。
那人一落下,身上的袋子就突然炸开。他的衣服已经很臭了,突然炸开的金汁溅脏了对手的衣服,让所有人都变得又脏又臭。
顿时,对方炸了!
“咳咳咳!这什么味儿!”
“呕——我受不了了!”
“卑鄙!太卑鄙了!”
雷霆学院的队员却早有准备,每人脸上都蒙着一块浸过药水的布,显然是防臭的。
至于被投出去的那个人……作为全队实力最强的防御系魂师,他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一动不动,只是沉默地向四周散发着臭味。
就在天斗皇家中学二队的人被金汁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雷霆学院的学生从容不迫地发起攻击。
敏攻系魂师冲过去,一脚把滑倒的裂地熊队长踹翻,然后踩着他的脸跳过去,扑向下一个目标。
控制系魂师站在金汁外围,释放魂技,顺手把金汁往对手身上泼。
“尝尝我们的特制酱料!”
哗啦——
一瓢金汁泼过去,正中一个天斗二队队员的脸。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脸,原地打滚,滚得满身都是金汁。
观众席上,不少人开始干呕。
比比东的脸色已经绿了。
但这还没完。
更炸裂的来了。
雷霆学院的一个强攻系魂师,武魂是犀牛,四十二级,力大无穷。
他冲到天斗皇家中学二队的最后一个站着的人面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踝,然后——
抡起来。
没错,就是抡起来。
像抡锤子一样,把那人抡起来,往金汁里砸。
砰!
那人被砸进金汁里,溅起一片黄绿色的浪花。
犀牛魂师不依不饶,继续抡,继续砸。
砰!砰!砰!
每砸一下,金汁就溅得到处都是。
天斗皇家中学二队的队员,有的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有的被金汁泼得满脸都是,有的被熏得直翻白眼,有的干脆晕了过去。
七个人,没有一个还能战斗。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然后——
“呕——”
终于,有人彻底忍不住了,当场吐了出来。
这一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观众席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呕吐声。
比比东死死捂着嘴,脸色煞白。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那个被当锤子抡的人,被砸进金汁里,起来的时候,脸上、身上、头发上,全是那种黄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他张嘴想喊救命,结果金汁灌进嘴里,他又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东西和金汁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她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
然后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比比东!”
舞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顾不上回应,只顾着往出口跑。
跑到走廊里,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翻江倒海。
恶心。
太恶心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脏东西,但从没见过这么脏的。
那些金汁,那些黏糊糊的、恶臭的、黄绿色的东西,那些被泼得满身都是的人,那些在地上打滚惨叫的选手……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比比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比比东睁开眼,愣住了。
玉小肛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活像个风流才子。就是……
比比东看见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些金汁,那些恶臭,那些在地上打滚的人。
这缺德主意,听说是玉小肛倒腾出来的。
她后退一步。
“东儿,你怎么了?”玉小肛关切地走上前,“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比比东又后退一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那……那些金汁……是你……是你想出来的?”
玉小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比赛战术啊?对,是我设计的。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
比比东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自豪的笑容,忽然觉得好陌生。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玉小肛吗?
那个在武魂学院后山,跟她一起看星星、聊理想、说要凭本事改变命运的玉小肛?
那个在盘龙棍上留下不明液体、让她至今无法直视感情的玉小肛?
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甚至想过要共度一生的玉小肛?
“你!你怎么能……”她艰难地开口,“怎么能用这种东西……呕!太恶心——yue~”
一口老痰喷在大湿脸上。
玉小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东儿,你不懂。”
玉小肛走近一步,“比赛就是为了赢。只要不违反规则,什么手段都可以用。金汁怎么了?金汁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比比东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冷。
“可是,他们被泼得满身都是污秽!他们……”
“他们怎么了?”玉小肛冷冷打断她,“输了比赛而已,又死不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又是一条好汉。有什么恶心的!”
“再说了,星斗大森林里有那么多动物魂兽的粪便。他们组队去获取魂环的时候,怎么不嫌弃脏?到了比赛反而矫情上了?”
矫情?
比比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我矫情?”
玉小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矫情。我是说那些选手!”
“不就是金汁吗?战场上什么没有?刀剑、暗器、毒药,哪个不比金汁狠?他们连这点都受不了,还打什么比赛?”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试图靠近比比东。
比比东却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
“东儿,”玉小肛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眼神温柔,“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得明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想赢,就得狠!”
“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
想到的双手可能沾到过金汁,比比东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
玉小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东儿?”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玉小肛。
看着他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关切的表情,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脸。
然后她发现,自己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面红耳赤,没有那种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只有恶心。
不是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恶心,而是一种信仰崩塌的恶心!
从前,她觉得玉小肛不一样。
他不会为了争一时之快,争一时之输赢,刻意曲意逢迎。
他很理智。
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可现在,小肛变了。
他变世俗了,变得不高高在上,甚至与那些恶俗之物为伍!
比比东痛苦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金汁泼得满身的人。
那些人的惨叫,那些人的呕吐,那些人的挣扎。
前世,她身在炼狱,所以她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可小肛是高洁的……
如今的小肛,脏了。
她睁开眼,看着玉小肛。
玉小肛还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安。
“东儿,你到底怎么了?”
比比东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小肛……”
“嗯?”
“我……”
她想说“我不喜欢你了”,也想说“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
但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想起那些日子。
那些在图书馆的天台上看星星的日子。
那些听他讲理想、讲未来、讲要凭本事改变命运的日子。
那些她以为找到了知音、找到了归宿的日子。
“东儿?”玉小肛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一丝焦急,“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比比东看着他,看着他焦急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有点涩。
还有点讽刺。
“小肛,”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来看比赛,是想看看你有多厉害。”
玉小肛愣了愣,随即露出灿烂笑容:“那你看到了?我设计的战术是不是很厉害?”
比比东点头:“看到了,确实厉害。我期待与你在决赛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