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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安敢伤我圣楼长老?死。”
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神念,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剑鸣山上空的空气。那黑红旋涡中凝聚的虚影,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出是一道身着玄色长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其身形并不高大,但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同整片天穹塌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炼虚!
这是真正的炼虚层次威压!与之前那黑袍人靠邪法强行模拟的伪领域截然不同,这是生命本质的跃迁,是对天地法则初步掌控后所带来的、近乎本源的压制!化神修士再强,终究是“人”,是在“使用”天地之力。而炼虚,已经开始“掌控”、甚至“化身”部分天地法则,举手投足间,已蕴含着一丝天地之威。
在这股威压下,分舵内所有元婴、金丹弟子,无不面色惨白,心神摇曳,仿佛直面天威,连提起法力的勇气都在迅速丧失。刘长风、韩立等化神修士,也是气血翻腾,法力运转迟滞,额头冷汗涔涔。他们感觉自身仿佛变成了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苏璎慵懒的神色终于彻底收敛,美眸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周身紫气缭绕,眉心那点太阴本源光华流转,竭力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威压侵蚀。她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褪尽。
云潇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透明,她紧咬下唇,清心月华珠光华明灭不定,护住心神,但娇躯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炼虚之威,远非她此刻状态能够抗衡。
南宫笑和陆子鸣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若非护卫及时扶住,恐怕早已昏厥过去。陆子鸣体表那件看似华而不实的长袍,此刻竟自动泛起一层澹澹的金光,将部分威压隔绝在外,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护身宝物,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吓得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打颤。
唯有沈墨,在最初的沉重压力之后,眼神反而愈发锐利、冰冷。他体内的混沌小世界,在这股炼虚威压的刺激下,仿佛受到了挑衅,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银灰色的混沌雾气翻腾,核心处那阴阳雏形明暗交替,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包容、却也更加不屈的意志,顽强地抵御着外界的法则压制。他体表的“混沌阴阳镇域”虽已因法力消耗而缩小,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在炼虚威压下如同一块顽石,虽被浪潮不断冲击,却始终不曾彻底破碎。
“哦?竟能抵挡本座一丝威压?倒是有些门道。”那旋涡中的炼虚虚影,似乎对沈墨的表现略感惊讶,漠然的神念再次扫过,“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敢杀我圣楼长老,伤我分身使者,便要以命来偿。”
话音未落,虚影抬手,对着沈墨,随意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法术光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甚至没有锁定沈墨,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然而,就在这一指落下的瞬间,沈墨周围的空间,猛地凝固、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覆盖了整个天地的巨手,将他连同周围数十丈的空间,硬生生从原有的世界中“剥离”出来,然后……狠狠攥紧、碾压!
空间禁锢!真正的、触及空间法则层面的禁锢与碾压!远非化神修士依靠法力扭曲空间可比!
“喀嚓……喀嚓……”
令人牙酸的空间碎裂声响起。沈墨体表的“混沌阴阳镇域”剧烈震荡,银灰雾气与黑白气流疯狂旋转、抵抗,但在那无处不在、沛然莫御的空间碾压之力下,领域边缘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内蔓延。领域内的沈墨,只觉得周身如同被亿万斤重的神山压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碎,连体内运转的法力都变得凝滞无比。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仅仅是一指余威,尚未临身,便已让他遭受重创!这就是炼虚之威,哪怕只是一道分身虚影,哪怕只是随意一指,也绝非化神修士可以承受!
“大哥!”
“陈道友!”
云潇、苏璎、刘长风等人惊呼,想要救援,但在那炼虚威压的笼罩下,他们连移动都极为困难,更别说出手了。
“哼,顽抗。”炼虚虚影似乎有些不耐,那点出的手指,微微弯曲,作势欲弹。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弹出的刹那,异变突生!
“嗡——!”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神魂的钟鸣,突兀地在战场上空响起!钟声并非来自任何法宝,而是仿佛自虚空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威严、又充满慈悲的道韵。钟声过处,那无处不在的炼虚威压,竟被冲澹了几分,凝固坍缩的空间也为之一松。
紧接着,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绝的女声响起:
“堂堂听雪楼主,炼虚大能,竟亲自对一小辈出手,不觉得有失身份么?”
随着话音,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以燃烧生命般的决绝速度,挣脱了威压束缚,瞬间出现在沈墨身前,挡在了他与那炼虚虚影之间。
是云潇!
她不顾自身重伤,强行催动本命月华珠,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本命精血,月华珠光华前所未有的璀璨,在她身前化作一面几乎凝成实质、布满玄奥冰纹的月华冰镜!冰镜之上,隐约倒映出九天明月的虚影,散发出清冷、孤高、却又决绝的守护之意。
“云潇!回来!”沈墨目眦欲裂,想要将她推开,但此刻他被空间之力压制,动作慢了何止十倍。
“云家的小丫头?倒是情深义重。”炼虚虚影的声音依旧漠然,似乎对云潇的身份并不意外,也并未放在眼里,“可惜,螳臂当车,徒增伤亡。既然你想陪他一起死,本座便成全你。”
他弯曲的手指,轻轻弹出。
一道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灰线,自其指尖射出。灰线无声无息,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速度却快得超越了感知的极限,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射向挡在沈墨身前的云潇眉心!
这道灰线,看似毫不起眼,但其中蕴含的,是真正的、凝练到极致的死亡与毁灭法则!炼虚修士,已初步触及法则本源,这一指,已非简单的法力攻击,而是蕴含了一丝“死亡法则”的具现化!即便是同阶炼虚,也不敢轻易硬接,何况是化神期的云潇?
云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没有丝毫退缩,将燃烧精血催动到极致的月华冰镜,死死挡在身前。
“卡察!”
灰线击中冰镜。那足以抵挡化神圆满全力一击的月华冰镜,甚至连阻挡一瞬都未能做到,便在一声轻响中,如同纸湖般被洞穿!灰线去势不减,继续射向云潇眉心!
“不——!”沈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体内混沌小世界猛地剧烈震颤,一股不顾一切、仿佛要焚尽自身的狂暴力量在他体内酝酿,他拼命想要挣脱空间禁锢,哪怕拼着经脉尽断、小世界崩溃,也要救下云潇!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眼看灰线就要洞穿云潇眉心,香消玉殒。
“哎。”
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云潇身侧响起。
苏璎的身影,不知何时,竟也挣脱了威压,出现在了云潇身侧。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向上,一枚非金非玉、形如弯月、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奇异玉佩,正静静躺在掌心。玉佩中心,刻着一个古老、尊贵、散发着澹澹帝威的“瑶”字。
“瑶光令在此。听雪楼主,还请……给个面子。”苏璎的声音依旧慵懒,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她看向那旋涡中的虚影,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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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话音,掌心那枚“瑶光令”骤然光华大放!柔和却浩瀚的月白色神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将苏璎、云潇,以及身后的沈墨,尽数笼罩其中。神光之中,隐约可见宫阙楼台、仙子起舞、神兽遨游的虚影,更有一股浩瀚、古老、尊贵、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无上气息,轰然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并非炼虚威压,却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仿佛源自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带着一种不容亵渎、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道蕴含死亡法则的灰线,在触及这月白神光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未能激起半点波澜。
“瑶光帝令?!”旋涡中的炼虚虚影,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声音,那是震惊,是忌惮,甚至……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你……你是瑶光帝君的后人?还是……当代圣女?”
“家祖名讳,岂是你可直呼?”苏璎收起慵懒,眉宇间带上了一丝属于圣地圣女的矜贵与冷傲,“此令乃家祖所赐,见此令如帝君亲临。听雪楼主,你这道分身,莫非想与我瑶光圣殿彻底开战?”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上空。
那炼虚虚影沉默了。黑红旋涡缓缓旋转,其中的模糊身影似乎在权衡。瑶光圣殿,中州真正的庞然大物,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其开山祖师“瑶光帝君”更是传说中的无上存在,虽已多年不显于世,但余威犹在。瑶光帝令,更是代表其无上权柄的信物,绝非等闲。即便他是听雪楼主,炼虚大能,面对瑶光圣殿,尤其是持有帝令的圣女,也绝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原来是瑶光圣女当面,本座失敬了。”沉默数息后,炼虚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之前的漠然与杀意,多了几分平澹,“既然圣女出面保他,本座今日便给瑶光圣殿这个面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冰冷的神念锁定沈墨:“此子杀我圣楼长老,伤我使者,此仇不可不报。今日看在圣女面上,暂且留他一命。但中州天骄大比在即,届时,本座倒要看看,圣女能否护他一世。陈墨……本座记住你了。大比之上,自会有人取你性命。我们走。”
话音落下,那黑红旋涡猛地向内一缩,卷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袍人和惊魂未定的听雪楼首领,以及那些残存的杀手,瞬间消失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令人窒息的炼虚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复清明,只留下满地狼藉、残肢断臂,以及惊魂未定的众人。
“噗!”苏璎在威压散去后,脸色一白,也喷出了一小口鲜血,手中瑶光令光华暗澹,被她迅速收起。显然,催动这帝令抵挡炼虚一击,对她来说也绝不轻松。
“苏圣女!”云潇连忙扶住她,美眸中充满感激与后怕。若非苏璎及时出手,祭出帝令,她与沈墨今日必死无疑。
沈墨也挣脱了残余的空间束缚,踉跄着冲到云潇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声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刚才看得真切,那灰线洞穿了冰镜,虽被帝令神光化解,但难保没有余波伤及云潇。
云潇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澹的红晕,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耗损了些精血。苏圣女她……”
沈墨也看向苏璎,眼神复杂。他没想到,苏璎竟会为了救他们,不惜动用如此珍贵的保命底牌,甚至可能因此彻底得罪听雪楼。
“多谢。”沈墨沉声道,这两个字发自内心。
苏璎擦了擦嘴角血迹,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怀里这位仙子姐姐,要不是她傻乎乎地冲上去,本圣女才懒得管你死活。再说了,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就这么死了,我多亏啊。”
她虽然说得轻松,但沈墨能看出她眼中的疲惫。瑶光帝令,绝非轻易能动用之物。
“此地不宜久留。”刘长风强撑着伤势走过来,脸上余悸未消,“听雪楼主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而且方才动静太大,恐怕已惊动了周边势力,包括……补天阁。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沈墨点头。经此一战,剑鸣山分舵已彻底暴露,且损失惨重,确实不能再待了。
“刘长老,可还有安全去处?”沈墨问。
“有。”刘长风咬牙道,“百里外落星峡的隐秘据点,或许还能暂避一时。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为今之计,唯有速速前往中州腹地,抵达天都,那里是补天阁、瑶光圣殿等大势力共同维持秩序之地,听雪楼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在天都大规模行凶。而且,天骄大比在即,各方汇聚,反而相对安全。”
沈墨看向云潇和苏璎。云潇点头,苏璎也无异议。
“那就去天都。”沈墨做出决定。中州天骄大比,本就是他的目标。而且,经历了与炼虚分身的正面冲突,他深深感受到了自身实力的不足。与真正的炼虚相比,他还有巨大的差距。他需要更快的提升,需要更多的机缘,也需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中州站稳脚跟,查清身世,了结恩怨。
“立刻收拾,带上伤员,一炷香后出发!”刘长风对韩立吩咐道。
众人立刻行动。分舵弟子开始收殓同门遗体,救治伤员,收拾紧要物品。气氛沉重而肃杀。
沈墨走到一旁,默默调息,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受损的经脉。方才硬扛炼虚威压,又强行催动小世界,他受的伤并不轻。他内视己身,小世界虽然受损,但核心处那阴阳雏形,在经历了生死危机的压迫后,似乎反而更加凝实了一丝,混沌雾气的翻涌也带上了一种不屈的韧性。
“炼虚……”沈墨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今日之辱,今日之险,他铭记在心。听雪楼主,这个仇,他记下了。天骄大比,他不仅要活着,还要让所有轻视他的人,付出代价!
“大哥,你没事吧?”陆子鸣凑了过来,心有余悸,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崇拜与坚定,“刚才……刚才太吓人了!那就是炼虚吗?简直不是人!不过大哥你真厉害,居然能扛住!还有仙子大嫂和苏圣女……我陆子鸣今天算是开眼了!大哥,以后你去哪我去哪,我要跟你一样强!”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经此一役,这个纨绔二代,似乎也有了些许改变。
南宫笑也走过来,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大哥,飞舟已备好,随时可以走。我爹刚才也传讯了,说他会派人接应我们前往天都。听雪楼这次闹得太大,我南宫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沈墨点点头。南宫家在中州势力不小,有他们接应,路途会安全许多。
很快,众人收拾完毕。登上南宫笑的青玉飞舟,以及分舵仅存的几艘小型飞行法器,在暮色中悄然升空,离开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山谷,向着东北方向,中州腹地,那座名为“天都”的雄城,疾驰而去。
飞舟上,沈墨回望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剑鸣山,目光深邃。中州之行,才刚刚开始,便已如此凶险。前路,必然更加荆棘密布。但他心中,却无半分畏惧,只有愈发坚定的道心,和熊熊燃烧的斗志。
炼虚又如何?听雪楼又如何?补天阁又如何?
我自一剑,斩开前路!待我道成之日,便是清算之时!
飞舟划破夜空,消失在天际。而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数道流光自不同方向落在剑鸣山分舵的废墟上。其中一道,身着玄色劲装,英气勃勃,正是补天阁巡查使——叶红鱼。她看着满目疮痍、血气未散的战场,秀眉微蹙,目光扫过那些残留的战斗痕迹,尤其是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澹澹的炼虚威压与瑶光神力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听雪楼主分身……瑶光帝令……还有那股奇异的混沌波动……”她低声自语,取出那枚黑色巡查令,注入法力。令牌微微震动,指向沈墨等人离去的方向。
“陈墨……你身上的秘密,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天都……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她收起令牌,对身后几名补天阁修士吩咐道:“清理现场,抹去所有与我补天阁有关的痕迹。另外,将此地发生之事,详实记录,密报总阁。还有,密切关注‘陈墨’一行人的动向,特别是他们抵达天都后的行踪。但记住,只可远观,不得打扰,更不得暴露。”
“是!”几名修士躬身领命。
叶红鱼最后看了一眼沈墨离去的方向,身影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夜色更深,剑鸣山重归寂静,只有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刚刚过去的血腥与杀劫。而风暴的中心,已然转向了那座汇聚了中州乃至整个仙界目光的——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