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廷的营帐在大营正中央,帐内铺着厚厚的毡毯,四角点着铜灯,灯火把帐壁照得通明。
一个女子被按在毡毯上,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她的衣襟被扯开了大半,脸上有泪痕,也有被打过的红印。
满身酒气的王光廷坐在她旁边,不停喘着粗气。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地上的酒坛空了三个。
“别动!再动老子弄死你!”
王光廷一巴掌扇在女子脸上,女子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光廷扯了扯腰带,正准备继续,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了。
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发颤地:“公子,大事不好!”
“探马来报,许山带着庆州大军朝这边杀来了!”
王光廷还在酒醉中,根本没听清。
他从女子身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亲卫的身上,大声骂道:“谁让你进来的?找死是不是?”
“本公子正忙着,你瞎了眼?”
被踢了一脚的亲卫捂着胸口爬起来,跪在地上,再次说道:“公子,真的是急报!”
“许山带着大军正朝大营赶来,一个时辰内就能到,高将军请公子速去大帐商议。”
王光廷一愣。
一阵冷风从帐外吹进来,吹得他身子一激灵,当即从酒醉中醒了过来。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他脸色变了又变,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随后大步朝帐外走去。
中军大帐里,成德军的几个将领已经聚在了一起,围着桌上的一张舆图,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不安。
王光廷掀帘进来,众人纷纷站起来抱拳行礼。
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语气急切地问道:“什么情况?许山带了多少人?”
留着山羊胡的高将军第一个开口,“据探马回报,庆州军大约四千人,前锋距离我们已经不到十里了。”
听到这话,一脸横肉的胡将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一股子蛮劲。
“公子,末将愿带三千精兵出击,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许山脑袋取来!”
高将军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说道:“胡将军,不要冲动。”
“别看庆州军只来了四千人,但那许山能打退蛮子,不可小觑。”
“先前公子带的一千人不就被他五百人打得大败?李思恒也死了。”
“此人有勇有谋,不是莽夫。”
胡将军哼了一声,“李将军那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想到许山敢动手。”
“要是正面交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你胆小怕事,别拉着别人跟你一起怂!”
“依末将看,就应该主动出击,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窝在营里等着挨打,那是缩头乌龟!”
高将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盯着胡将军厉声道:“胡将军,你说话注意点!”
“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许山能以少胜多,必然有过人之处。”
“咱们现在只有四千人,一旦出击失败,大营空虚,谁来守?”
“公子还在大营里,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胡将军梗着脖子还想反驳,但一脸不耐烦地王光廷却是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帐内安静下来,两个将军都不说话了,但都瞪着对方。
其他几个将领低着头,不敢出声。
王光廷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烦躁,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躁:“周先生呢?他怎么没来?”
“他的主意多,让他说说。”
帐中众将互相看了看,高将军摇头道:“公子,周先生没在。”
“末将已经派人去请了,但...还没回来。”
王光廷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说道:“再派人去请,快去!”
闻言,一个亲卫跑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个亲卫又跑了回来,脸上带着诧异和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公子,周先生不见了。”
“他的营帐空着,东西都在,但人没了。”
帐中一片哗然。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纷纷低头议论。
王光廷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当初是周先生明里暗里劝他来庆州,说庆州刚打完仗兵力空虚,这边粮草充足百姓富庶。
劫掠一番就走,许山来不及反应。
然而现在他人却不见了,让他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心里不由烦闷至极。
“公子,下命令吧!”
胡将军又站了出来,“不能再等了,等许山到了,咱们就被动了!”
“末将愿立军令状,拿不回许山的脑袋,末将以死谢罪!”
王光廷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不急,求援信已经送回成德了。”
“咱们只要守住大营,等我爹的援兵到了,许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咱们。”
“传令下去,全军死守,谁也不许出战。”
高将军面露喜色,连忙附和道:“公子英明,咱们有围墙,有拒马,有箭楼,兵力也不比对方少,坚守几天不成问题。”
“只要援兵一到,许山必败无疑。”
胡将军还想说什么,王光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下去准备吧,都去盯着自己的防区,不许出纰漏。”
“谁要是丢了阵地,本公子饶不了他!”
众将抱拳应了,各自散去。
半个时辰后,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一阵尘土,遮天蔽日。
一支铁灰色的队伍从尘土中走出来,盔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旌旗猎猎,步伐整齐。
王光廷带着几个将军登上大营的围墙,朝远处眺望。
只见庆州军队形严整,令行禁止,整个列阵过程鸦雀无声,只有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围墙上的人都沉默了。
就连先前一直想要主动出击的胡将军,此刻也变了脸色,不再说话。
王光廷强撑镇定地说道:“怕什么?咱们有大营为依仗,他们攻不进来。”
一众将领闻言,都是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候,高将军忽然指着庆州军的阵中,惊呼了一声。
“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庆州军的阵中,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被推了出来,几个士卒举着火把在旁边忙活着。
还不等众人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对面忽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轰!轰!”
三颗炮弹轰在成德军大营的围墙上,当即把围墙上炸开了三个大口子。
一时间碎木、碎石、碎肉飞溅,守在上面的士卒都被炸飞了好几个。
惨叫声、惊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王光廷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嘴里全是土腥味和铁锈味。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看见面前的围墙被炸开了三个大口子。
围墙已经形同虚设。
如此一幕,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整个大营内也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