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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方代表团下榻的京市饭店，三楼走廊。
维克多推开彼得罗夫的房门时，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著一张便条，用俄语写了三行字。
“今天不跟你们去看工厂了。我去看数学。別找我。——彼得罗夫”
维克多把便条看了三遍。
他按住额角，转头看向身后的参赞。
“彼得罗夫人呢”
参赞额头冒汗。
“半小时前出的门。门口值班的同志说，他拦了一辆计程车，说了一个地址——京市第一中学。”
维克多把便条握成一团。
京市第一中学。
那个在io上拿满分金牌的华夏女孩，就在那里。
“派人去跟上。”
“团长，华夏方面安排的隨行人员——”
“你听不懂派我们自己的人。”
维克多扔下纸团，大步走出房间。
参赞站在原地，咽了口唾沫，转身去找索科洛夫。
京市第一中学。
彼得罗夫站在校门口，六十多岁的苏国老头，身板宽得能挡住半扇铁柵栏门。
门卫室里，老李头从窗口探出头，上下打量他。
“找谁”
彼得罗夫的中文只会三个词。
他掏出一张纸，上面用英文写著“guzhaozhao”。
大爷瞅了半天，摇头。
彼得罗夫急了，从口袋里翻出io的参赛证明、评审委员会的名牌，一股脑摊在窗台上。
大爷更懵了。
“同志，咱这是学校，不是展览馆。”
正僵持著，一辆军用吉普停在校门外。
苏晓凛从副驾驶下来，一眼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认出了彼得罗夫。
华盛顿io赛场上，这位老人挡在顾昭昭身前的画面，她记得很清楚。
苏晓凛走过去，用流利的俄语开口。
“彼得罗夫教授”
老人猛地回头。
听到母语，紧绷的表情鬆了不少。
“你认识我”
“华盛顿见过。我是当时华夏数学代表队的隨行人员。”
彼得罗夫两只手一拍。
“太好了！我想要见顾昭昭同学！她在io上展示的那个拓扑不变量，我回莫斯科推演了整整一个月——有三个地方，我需要跟她当面討论！”
他说著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一叠折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还有大量红笔批註和箭头。
苏晓凛看了看那叠纸。
数学家的疯狂，她见过。
顾昭昭半夜三点爬起来在墙上写公式的事，她亲眼目睹不止一回。
“教授，您先在门岗等一会儿。”
苏晓凛用俄语说道，“我去问下顾昭昭在不在学校。”
彼得罗夫连连点头，拿著那叠草稿纸，乖乖站到了门卫室旁边。
苏晓凛转身走进校门，朝著物理实验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门卫室里，老李头瞅著这个在门外眼巴巴等著的高大老外，直愣神。
“这老外，块头真大……”
……
物理实验楼三楼，一间空教室。
黑板擦得乾乾净净。
窗外银杏叶落了满地。
顾昭昭坐在第一排的课桌前，面前摊著一本草稿本。
铅笔夹在指间，笔帽已经被她咬出了牙印。
门被轻轻推开，苏晓凛走了进来。
“昭昭，苏方代表团的彼得罗夫教授在校门口。他带著一堆草稿纸，说推演了你在io上的拓扑不变量，有三个地方要当面跟你討论。”
顾昭昭停下笔，抬起头。
“彼得罗夫是个纯粹的数学家。”
顾昭昭语气中带著敬意，“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公式和定理，没有国界和阵营。让他过来吧。”
苏晓凛点点头，转身下楼。
回到校门口，彼得罗夫在原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得水泥地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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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苏晓凛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教授，请跟我来。”
苏晓凛推开小门。
彼得罗夫赶紧把草稿纸塞回怀里，迈著大步跟了进去。
两人来到物理实验楼三楼。
门被推开。
彼得罗夫的身板挤进门框，几乎是卡著进来的。
他一看见顾昭昭，两步走到她面前，把那叠皱巴巴的草稿纸啪地拍在课桌上。
“顾昭昭同学，第二块黑板，第七行，那个同构映射的核空间维数，你用的是哪个版本的万有係数定理”
没有寒暄。
没有你好。
没有好久不见。
开口就是数学。
顾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標准版本不够用，我改了。”
“改了哪里”
“係数环的整体维数条件放宽了。原版要求her环，我用的是一般交换环上的导出范畴逼近。”
彼得罗夫呼吸变得粗重。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粉笔，转身就往黑板上写。
“你是说这个”
顾昭昭站起来。
她走到黑板前，拿过另一支粉笔。
“不是，你写的还是经典路径。看这里——”
两支粉笔同时在黑板上响起来。
苏晓凛站在门口，看著两个人一左一右占据了整面黑板。
她轻轻带上门，退到走廊里。
走廊尽头，江屹已经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
苏晓凛低声问。
“彼得罗夫是单独来的，但苏方代表团那边已经派了两个人跟过来。”
江屹的目光扫向窗外。
校门口的马路对面，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静静停著。车里坐著两个人。
“盯住。”江屹说。
教室里。
黑板已经写满了。
温彻从隔壁搬来两块活动黑板，推进教室，自己缩在角落里，掏出小本子边看边记。
虽然百分之八十看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牛。
彼得罗夫写完一段推导，退后两步，盯著黑板上顾昭昭补充的那组映射关係。
“等等。”
他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右下角的一个符號。
“这个滤过结构，你在io报告上没展示过。是新的”
“是。”
“什么时候做的”
“飞机上。”
彼得罗夫的嘴张了张。
他想问“哪趟飞机”，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用这个滤过结构去处理庞加莱猜想第三分支的手术论证……”
彼得罗夫的声音越来越慢。
他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跑不通。
卡在第四步。
“卡住了。”他老老实实说。
顾昭昭没接话。
她站在黑板前，右手拿著粉笔，左手无意识地敲著课桌边缘。
“嗒、嗒、嗒……”
节奏均匀，一下又一下。
彼得罗夫认出这个动作。
在莫斯科，他自己思考的时候也有类似的习惯——区別是他用的是拳头砸桌子。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温彻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他赶紧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握紧了钢笔。
敲击声停了。
顾昭昭转身，在第三块活动黑板的最上方写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