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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地平线裂开了一道口子,似乎从地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把天边那一线鱼肚白生生挤成了灰黑色。
林舟站在西城楼上,手按在城垛上,指尖能感觉到石头的震颤。
是脚步,数以万计的脚步同时踏在地面上,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地平线那头涌了出来,像有人在天地交接处打翻了一瓶墨水。
那些黑点连成线,线连成片,片连成海,从西到东,铺满了城外的整片荒原。
林舟眯起眼睛,看见最前排的是骸骨卫士,举着骨盾,步伐整齐,每一步落下都激起一片尘土。
它们身后是骷髅弩手,手中的弩机已经上弦,弩矢在晨光中泛着幽绿色的冷光。
骷髅军阵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狂化食尸鬼,四肢着地,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疯狗,在阵列间窜来窜去,嘴里滴着黏液。
黑云压城城欲摧。
林舟抬起头望去,只见天空一片漆黑,一片巨型的乌云压了下来。
数以千计的石像鬼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展开,遮住了半边天,它们在低空盘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缓慢地向城墙方向移动。
阳光从它们翅膀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快速移动的阴影。
林舟的目光越过前排,落在更远处的地方。
那里,数头腐骨巨兽正缓步走来,它们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像一座座移动的山丘。
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躯体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背上的骨刺像一排排旗杆,嘴里三排向内倒钩的利齿随着步伐一张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腐骨巨兽的周围环绕着一名名死亡骑士,它们骑着梦魇战马,黑甲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
再往后是成群的尸巫和巫妖,漂浮在半空中,法杖顶端幽绿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团移动的鬼火。
目之所及,是一片密密麻麻望不见尽头的亡灵之海。
林舟的手指收紧,城垛上的石头被捏得咯吱响。
五万?六万?
不,远远不止。
那些随军的巫妖和亡灵法师在行军途中不知道召唤了多少炮灰,密密麻麻的亡灵像潮水一样涌来,把整片荒原都填满了。
一眼望去,除了亡灵,什么都看不见。
“比预想的还要多。”艾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静,但林舟听出了那平静
“多了岂止一倍。”托马斯站在另一侧,手指紧紧按在剑柄上,神色凝重。
林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亡灵之海,看那些死亡骑士和巫妖,看那些腐骨巨兽和石像鬼。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身侧。
一名名圣光军团的精锐已经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帝国圣光军士的筝形钢盾连成一片金色的墙,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的圣银十字弩在晨光中闪烁,帝国具装圣骑兵待在城墙内侧,站在战马旁边,骑枪斜指天空,枪尖吞吐着金色的光芒。
更远处,民兵们正在把一桶桶神圣火油搬上城墙,滚木礌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弩炮的绞盘已经拉满,投石机的臂杆高高扬起。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紧张,有兴奋,但唯独没有人后退逃跑。
因为身后无路可退,这里就是他们唯一的家园。
林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城外。
亡灵之海渐渐停下了,它们在距离城墙数里处开始列阵,前排的骸骨卫士把骨盾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一扇扇铁门同时关闭。
骷髅弩手们在盾墙后面蹲下,弩机架在盾牌边缘,瞄准城墙,狂化食尸鬼在阵列间嘶吼,爪子刨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天空中,石像鬼们停止了飞行,盘旋在半空,像一群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秃鹫。
而中军位置,腐骨巨兽们停下了脚步,死亡骑士们勒住战马,巫妖们从半空中降落,落在一座正在搭建的骨制祭坛周围。
敌我双方所有人都在等,等着一场大战。
城墙上,滚木礌石已经全部就位。
每隔二十步设一个投放点,每个点由四名民兵专门负责,两个人搬,两个人投,轮换着来,保证力气不会断。
滚木是在城市内及周边地区砍伐的树木,每一根都有碗口粗,表面还钉上了在圣水中浸泡过的铁钉。
礌石一部分是从旧世界的建筑上拆下来的,一部分是从采石场打出来的,每块都至少有脸盆大,棱角分明,砸下去能把一个骸骨卫士的盾牌连同骨架一起砸碎。
赵铁山沿着西侧城墙走了一遍,在每个投放点停下来,检查滚木是不是摆得太靠前,礌石是不是码得太高。
他蹲下身,把一块礌石往里推了推,确保它不会因为震动滚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旁边那个民兵队长的肩膀:
“稳住,听口令,别自己往下扔。”
民兵队长点了点头,神情紧张但不慌乱。
赵铁山继续往前走去,他走到一架弩炮旁边,射手正在校准刻度,这些弩炮是矮人们设计改良过的,比林舟原先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强了不止一筹。
弓臂用弹性极佳的魔兽肌腱强化过,绞盘是精钢铸造的,底座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射程足以覆盖城下数百步的范围。
重矢已经装填到位,箭杆上刻满了符文,箭头经过圣光附魔处理,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射手是个年轻的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手很稳,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城外那片亡灵之海。
赵铁山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射手校准完毕,直起腰,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三百步内,指哪打哪。”
赵铁山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城墙内侧,一桶桶神圣火油早就已经搬了上来,桶盖打开,长柄木勺插在桶中,随时可以舀取倾倒。
油液是深褐色的,里面悬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这些是圣光结晶的粉末,舀一勺泼下去,落在亡灵身上,只要着了就灭不了,就算泼在地上,也能烧出一片火海,能把整片区域变成亡灵的禁区。
巴林蹲在一桶火油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颜色,然后站起身,朝旁边的民兵点了点头:
“可以了,用的时候记得搅一搅,粉末沉底了效果就差了。”
城墙后方,内城城门已经打开。
一千名人马俱覆重甲的帝国具装圣骑兵在城门后等待着,哈罗德站在队伍最前面,左手牵着战马的缰绳,右手握着一柄圣银骑枪,枪尖吞吐着金色的光芒。
他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只是盯着前方紧闭的外城城门。
在更后方,一千二百名帝国圣光军士作为预备队,在城内列阵以待。
他们将盾牌背在身后,符文重剑插在鞘里,每个人站得笔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像一千二百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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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名民兵预备队在城内待命,他们有的蹲在街道两侧,有的靠着墙根,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蹲在屋檐
有人在检查箭囊里的弩矢,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发呆。
随着亡灵大军兵临城下,整个领地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城垛间穿过的声音,能听见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能听见弩炮绞盘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束。
……
亡灵大军列阵完毕。
林舟站在西城楼上,俯瞰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海洋。
骸骨卫士的盾墙像一道铁壁,骷髅弩手的箭尖像一片森林,狂化食尸鬼的嘶吼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风。
天空中,石像鬼们化身阴霾,翅膀遮住了半个天空,阳光从它们露出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快速移动的阴影。
林舟的目光越过前排,落在后方那几头腐骨巨兽身上。
这些凝聚着死灵法术最高结晶,铭刻着密密麻麻死亡魔法回路,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兽蹲伏在阵前,像一座座等待扑击的山丘。
林舟握着剑柄的手越捏越紧。
十万,至少十万,只多不少,他在心中估计了一遍。
看不见树木,看不见岩石,看不见地面,目之所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亡灵之海,把整片荒原都填满了。
一眼望去,除了亡灵,什么都看不见,荒原消失了,地平线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片移动的黑色。
敌我数量之差何止十倍?换作任何一支军队,面对这样的亡灵军势,都会绝望。
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腐骨巨兽和死亡骑士身上移开。
城墙上,弩炮的射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校准,每架弩炮都配发了特制的附魔重矢,不仅经过了圣光附魔,箭头表面还刻满了符文。
射手们把重矢推进滑槽,拉紧绞盘,然后退后一步,手按在击发杆上,等待命令。
投石机的臂杆高高扬起,弹舱里装着圣焰燃烧弹,巴林大师说过,这东西落地炸裂后,能制造一片燃烧着圣焰的火海,持续灼烧亡灵,比普通火油狠十倍。
民兵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有人握着弩机,有人攥着滚木的绳索,有人端着长柄木勺站在火油桶旁边。
他们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每一根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林舟握紧了手中的誓约之剑,剑身传来熟悉的微温,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流,流到胸口,流到脑子里。
心中的恐惧与不确定,“万一守不住”的念头,被这温度一点一点烧掉。
林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城外那片亡灵之海。
那就来试试看吧。
……
一名身穿黑袍的大巫妖从亡灵阵列中升起来。
它漂浮在骨制祭坛上方,黑袍在风中鼓荡,兜帽下的脸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在跳动。
大巫妖举起骨杖,杖顶那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宝石骤然亮起,像一盏被点燃的鬼灯,光芒扫过城墙,扫过城楼,扫过每一张守军的脸。
这光芒里没有温度,只有死亡的气息。
林舟和它对视。
隔着数里的距离,隔着重重亡灵的海洋,他看见那两点魂火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法杖落下。
一声刺耳的哀嚎响彻荒原。
这声音像是从地狱中无数亡魂的哭喊般猛地响彻云霄,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般扎进耳膜,如同指甲刮过铁板一样刺耳。
城墙上,民兵们纷纷捂住耳朵,脸色发白,险些跪倒在地。
但随着这一声刺耳的灵魂尖啸,圣光枢纽的光芒骤然亮起,并开始向外扩散,笼罩住了城墙的范围,民兵们感到精神一振,又都咬着牙站了起来,盯着城外。
亡灵之海开始涌动。
最前排的骸骨卫士举起骨盾,迈开步伐向前推进,它们像是由一个意识操纵的机器人般,脚步同时落地,震得地面规律的抖动着。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荒原上,砸在城墙上,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骷髅弩手们随着盾墙后面,弩机端平,箭尖瞄准城墙,只待进入射程范围便扣动扳机。
狂化食尸鬼从阵列间窜出来,四肢着地,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疯狗,嘴里滴着黏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天空中,石像鬼们同时俯冲而下,上千只石像鬼像一团炸开的乌云,从高空直直砸下来,翅膀收拢,身体旋转,速度快得像陨石坠落。
阳光在它们石质的躯干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利爪张开,像无数把即将落下的镰刀。
腐骨巨兽们也开始移动,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深深凹陷,每一步都震得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开始晃动。
它们的嘴里喷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气中蔓延,把周围的亡灵都笼罩在里面,让城墙上的弩手失去了瞄准的目标。
死亡骑士们跟在它们身后,骑枪平端,枪尖上的死灵能量拖出长长的尾焰,巫妖们漂浮在半空中,法杖举起,幽绿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随时准备释放致命的法术。
整片荒原都在震动。
十几万亡灵的脚步,数千只石像鬼的翅膀,数头腐骨巨兽的咆哮,以及百余骑死亡骑士战马的践踏,所有一切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来。
林舟站在城头,拔出誓约之剑。
剑身在出鞘的瞬间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像一条苏醒的光蛇。
他将长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天空,光耀之力从体内喷涌而出,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
这光柱直直射向天空,在云层上炸开,与圣光枢纽遥遥呼应,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城墙上的符文灯同时亮起,不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蓝光,而是炽烈的金色,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灯柱里。
圣光枢纽塔顶的光球猛地膨胀了一圈,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漫过禁区,漫过街道,漫过城墙,漫过每一个守军的身体。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温暖滚烫的感觉从皮肤渗了进去,从血管流了进去,从骨头里烧了起来,像是被阳光包裹着一般。
恐惧在消退,疲惫在消散,握着武器的手不再发抖,眼神开始变得坚定,勇气开始从心底涌现。
林舟站在城楼上,剑指前方,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
他的声音从城楼上落下来,穿过风声,穿过亡灵的嘶吼,穿过每一个守军的耳膜——
“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