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历经巫妖大劫的冲刷,满目疮痍。
曾经灵气氤氲的名山大川,如今多被暴乱的法则碎片和死气笼罩。
但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人族却如野草般顽强地繁衍生息。
首阳山往南,跨越千万里荒原,有一处名为“姜水”的广袤流域。
这里,盘踞着目前人族规模最庞大、气血最旺盛的部落。
吕岳站在玄煞宽阔的龙首上,双手负于身后,冷眼俯瞰下方。
黑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那深邃如渊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温度。
下方的大地,被一层极其浓稠、呈现出病态暗紫色的瘴气死死覆盖。这不是普通的山林毒瘴,而是巫妖两族无数大能陨落后,残存的怨气、死血、破碎的法则交织在一起,历经岁月发酵,形成的变态太古合毒。
这毒,对于肉体凡胎的人族来说,沾之即溃,闻之即死。
部落中,哀嚎声震天。
无数人族痛苦地在泥泞中翻滚,皮肤溃烂,流出黑水,生不如死。
而在那部落的中心高台上,站着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他虽未着寸缕,仅以兽皮蔽体,但周身隐隐有微弱的气运金光流转,硬扛着那致命的毒瘴,焦急地指挥着族人。
“烈山氏。”
吕岳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未来的地皇,神农!
这是天定的人族共主,身负无量功德与气运的天命之子!
他没有急着出手。
或者说,他在等。等那些自诩名门正派、喜欢在关键时刻出来“救苦救难”的家伙,把舞台搭好。
“嗡——!”
天际尽头,突然梵音阵阵,异香扑鼻。
原本被暗紫瘴气遮蔽的苍穹,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尊由九条金龙拉动的华丽沉香辇,碾碎云层,带着万道金光、千条瑞彩,高调降临。
车辇周围,仙乐飘飘,地涌金莲,将那原本死寂的氛围全盘打破。
阐教,广成子!
在他身侧,赤精子(那条被吕岳废掉的手臂已经用天材地宝重新接上,但气息仍有些虚浮)和玉鼎真人分列左右,一个个仙风道骨,宝相庄严。
他们这出场排场,简直把“救世主”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广成子站在沉香辇上,目光悲悯地看着下方哀嚎的人族,那神情,仿佛在看一群迷途需要指引的羔羊。
“人族遭此大难,吾等玉清门下,岂能坐视不理。”
广成子的声音通过浑厚的太乙法力,传遍整个部落,如同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他想要借此机会,在人族心中树立起阐教不可侵犯、无所不能的伟岸形象。
然后,顺理成章地收下那个气运加身的烈山氏为徒。
辅佐人皇!赚取那足以让他们度过自身杀劫的滔天功德!
这是元始天尊在紫霄宫听道后,耗费无数心血推演出的完美剧本!
“起!”
广成子大喝一声,手中法诀捏动。
一道浩大纯正、象征着玉清正统的白色仙光,从他掌心猛然爆发,犹如一轮烈日,朝着下方的暗紫瘴气狠狠压去!
他要用最强势的姿态,净化这片天地,让人族看到属于阐教的神迹。
但在云端深处,吕岳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蠢货。”
吕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看戏的嘲弄。
他太清楚那暗紫瘴气是什么成分了。
那可是融合了祖巫煞气和大妖死念的混合变异毒素!
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灵”的属性,只有最纯粹的毁灭和腐蚀。
你用代表着生机和清正的玉清仙光去“净化”它?这不异于在烈火上浇高浓度的灵气!
不仅净化不了,反而会引发极其恐怖的神魂反噬!
果不其然。
广成子的白光刚接触到那片瘴气。
“嗤——!!!”
一阵极其刺耳的、如同滚油泼雪般的腐蚀声轰然炸响!
那团原本只是缓缓蔓延的暗紫瘴气,在受到仙光刺激后,就像是被丢进了火药桶里的炸药,瞬间沸腾、狂暴起来!
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开始疯狂地吞噬、同化那股玉清仙光,体积骤然膨胀了一倍不止!
原本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的数百名人族,瞬间被这股突然暴涨的毒气卷入,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化作了一摊黑水。
“这……这怎么可能?!”
广成子脸上的悲悯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输出的太乙法力,不仅没有起到压制作用,反而像是一条通道,引得那股诡异的剧毒,顺着法力连接,疯狂地朝着他的元神方向反噬而来!
广成子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得不疯狂催动体内的玉清仙力,试图切断那股联系,但这变异死气的黏着性远超他的想象。
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涨红而又有些扭曲。
旁边的赤精子和玉鼎真人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纷纷祭出法宝。
赤精子举起那面在不周山捡回来的、修补过后的【阴阳镜】。
玉鼎真人更是一把拔出了他的本命飞剑,剑气如霜,试图封锁那不断扩张的毒雾。
但。
没用。
剑气劈在毒雾上,如同泥牛入海。
阴阳镜的白光照进去,只能让毒气翻滚得更加剧烈。
他们这群自诩洪荒最正统、法力最精纯的十二金仙,在此刻,面对这不讲道理的太古剧毒,竟然显得如此的束手无策,甚至有些狼狈不堪。
下方。
烈山氏(神农)死死地护着身后的族人,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看着天空中那些原本被他们视为希望的神仙,此刻非但救不了他们,反而因为乱出手,导致毒瘴扩散得更加肆虐。
部落里,哀嚎声夹杂着对天空的质疑。
“仙长!救救我们!”
“为什么没用……连神仙都挡不住这毒吗……”
广成子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阵法即将崩溃。
如果今天在人族面前丢了这个大脸,别说收徒赚功德了,阐教的威望都会扫地!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
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绝望的那一瞬间。
“撕啦——!!!”
天空中那原本璀璨的玉清金光,毫无征兆地。
被一股极其霸道、纯粹到了极点,甚至连周围空间都被腐蚀得发出哀鸣的灰紫死气。
仿佛一块破布般。
蛮!横!撕!裂!
“吼————!!!”
一条千丈长的暗金毒龙,带着能够碾碎一切防御的恐怖煞气,犹如一柄黑色的重锤,直接砸碎了那满天的祥云瑞彩。
降临在广成子等人的头顶。
在毒龙那宽阔如广场的背脊上。
一道被灰黑浓雾笼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犹如万古寒潭般眸子的身影。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的声音。
没有刻意放大,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犹如炸雷:
“玉清法术治不了的病。我来治。”
“你们这群废物收不了的徒弟。”
“老子。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