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点，林笑准时按响了刘艺霏家别墅的门铃。

    

    天气有些阴恻恻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干冷刺骨，呼吸间能看到淡淡的白气，像是要下雪的前兆。别墅区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树枝。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

    

    是刘艺霏本人。她穿着身很舒服的浅灰色羊绒家居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没化妆，皮肤白皙干净，气色看起来比在横店拍戏时要好很多。看到门口站着的林笑，她脸上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侧身让开：

    

    “挺准时的，进来吧。外头冷。”

    

    “刘老师。”林笑点点头，走进温暖的玄关。暖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室内特有的、混合了清淡香氛和一点食物味道的气息。

    

    刘艺霏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双客用拖鞋递给他：“我妈在客厅，刚还念叨你呢。”

    

    林笑换好鞋，跟着刘艺霏穿过宽敞的、装饰简洁现代的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很大，采光极好，即使今天天色阴沉，里面也明亮温暖。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此刻有些萧瑟。屋内暖气很足，刘小丽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面前的小圆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份摊开的文件。她戴着副细框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林笑。

    

    她今天也穿着居家的衣服，深色的针织衫，气质依旧干练，但比在片场指挥若定时少了些紧绷感，多了点居家的随意。她摘下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对林笑点了点头，表情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小林来了。坐。”

    

    “刘女士。”林笑打了招呼，在侧面的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舒适。

    

    刘艺霏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母亲旁边的长沙发上，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姿态放松。

    

    刘小丽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很自然地，从自已身侧的沙发垫旁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很普通的、印着金色“福”字的红色信封。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她直接将那个信封递向林笑，动作干脆利落：

    

    “这半年，跟着艺霏东奔西跑，尤其是在横店剧组，事情杂，条件也辛苦。你工作做得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是年终奖，一点心意，拿着。”

    

    林笑立刻站起身，双手接过那个红色信封。

    

    信封入手，微微一沉。没有封口，他能看到里面是崭新的一沓…不对，是两沓，用银行那种白色的纸质封条紧紧扎着的、砖头一样的百元钞票。厚度相当可观，捏在手里有种扎实的分量感。

    

    他之前预估，以刘小丽的作风和对自已的满意度，年终奖给个一万块顶天了，算是很大方。但手里这厚度…两沓？那至少是两万块。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刘小丽，语气带着适当的迟疑和真诚：

    

    “刘女士，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拿工资办事，照顾艺霏老师的出行和工作，都是分内工作。这奖金…太厚了。”

    

    刘小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她的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晰，不容置疑：

    

    “给你你就拿着。多不多的，我心里有数。”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事实：

    

    “这半年，从北京到横店，艺霏的工作安排、行程衔接，你没出过岔子，时间卡得准，路上也稳当，这些是基本。在剧组，你不光守着自已的本分，遇到事情处理得也妥当。上次雨戏，你提前准备姜汤毛巾，做得就很好。还有在剧组里，跟其他演员、工作人员的相处，你也知道分寸，没给艺霏添过麻烦，反而…听说还帮了些小忙？”

    

    她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了点很淡的、近乎调侃的意味，目光扫了林笑一眼。显然，林笑在剧组“外卖专员”、“游戏导师”乃至和古天乐、冯绍峰等人的交往，她并非一无所知，但似乎并不反感，甚至觉得是林笑会做人的表现。

    

    林笑心里了然，这是把他那些“不务正业”但无伤大雅、甚至有助于融洽剧组关系的举动，也纳入了“工作表现良好”的范畴。

    

    刘艺霏在旁边抱着抱枕，闻言轻笑出声，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妈，您就别夸他了，再夸他该不好意思了。林笑，你就踏实收着吧。我妈可是很少这么直接夸人的，更难得出…嗯，这么实在的年终奖。这说明你值这个价，她认可你。”

    

    刘小丽瞥了女儿一眼，没反驳，算是默认了女儿的说法。她放下茶杯，看着林笑，等他的反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也不是林笑的风格。他不再犹豫，很认真地对刘小丽点了点头：

    

    “谢谢刘女士的肯定。那我就收下了，非常感谢。”

    

    他把那个颇有分量的红色信封，稳妥地放进自已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两万块现金，在2009年底，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钱。但对于刚刚盘点完自已一百五十万+资产的林笑来说，冲击力更多是来自这份认可的重量，而非金钱本身。这是一种对他这半年“咸鱼司机”工作的正式盖章肯定，感觉…还不错。

    

    看他收下，刘小丽脸上那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似乎更明显了一点。她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更放松了些，像是随口问道：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处理？存起来，还是…有别的计划？”

    

    林笑实话实说：“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过年带回家，给父母。”

    

    刘小丽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孝顺、稳妥。她沉吟了一下，又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语气依旧随意，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明年…有什么打算吗？还打算继续做司机这行？有没有考虑过…做点别的？或者，艺霏这边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们对你满意，想知道你明年还愿不愿意继续干，以及有没有别的诉求。

    

    林笑几乎没怎么思考，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

    

    “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我觉得现在的工作很好，时间相对自由，也能跟着艺霏老师见见世面。如果刘女士和艺霏老师还需要司机，不嫌我笨手笨脚，我愿意继续做下去。”

    

    他这话说得实在。司机这工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清闲，稳定，不操心，还能接触不同的人和事，顺便摸摸鱼搞搞自已的“副业”，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咸鱼岗位。除非刘艺霏不开他，或者他自已脑子抽了，否则没理由不干。

    

    刘小丽听完，脸上的神情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好。你有这个心就行。艺霏这边，明年工作安排可能会比今年更满一些，电视剧、电影、代言活动都不会少，还会经常出差。到时候，她的出行和安全，还得多麻烦你多费心。具体的行程和安排，等过完年，我们再详细沟通。”

    

    “应该的，我会安排好。”林笑应下。

    

    正事谈完，气氛更加轻松。刘小丽又问了问林笑老家的情况，过年怎么回去，票买了没有。林笑一一回答。刘艺霏也偶尔插几句话，说起横店剧组的趣事，比如冯绍峰的游戏水平，古天乐的普通话学习进度，听得刘小丽也摇头失笑。

    

    又坐了十来分钟，看时间差不多了，林笑便起身告辞。

    

    刘小丽也站起来，送他到客厅门口：“路上小心。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刘女士，也祝您和艺霏老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林笑道。

    

    刘艺霏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玄关。刘艺霏打开门，一股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她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框，看着正在换鞋的林笑，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笑。”

    

    林笑系好鞋带，直起身，看向她：“嗯？”

    

    刘艺霏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期待，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明年…还继续给我开车，好吗？”

    

    林笑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肯定：

    

    “嗯。只要您还用我，我就继续开。”

    

    刘艺霏笑了。那笑容在门廊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说定了。”她说，然后补充道，“路上小心。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刘老师。”林笑也笑了笑，对她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傍晚凛冽的寒风中。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

    

    走出别墅区，来到相对热闹一些的街道旁，林笑下意识地摸了摸羽绒服内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两万块现金的触感，实实在在。

    

    加上自已卡里躺着的那一百多万，还有比特币、小米的股权、手办店的份额…

    

    林笑忽然觉得，这迎面吹来的、带着年关气息的冷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心里有种温热的踏实感。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

    

    2009年12月31日。

    

    明天就是阳历新年了。农历新年，也近在眼前。

    

    快过年了。

    

    是不是…该给家里打个电话，说说回家的事了？还有车票，也得赶紧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