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貂肆再次躬身,一语不发地退了出去。
待他离去,杨汰岁指著徐晓道:“你瞧瞧,你儿子与你当年简直一个脾性。”
徐晓咧嘴笑了:“那是自然,我的种,不像我难道像你不成”
这话把杨汰岁噎得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杨汰岁才道:“关於你儿子那件事……”
徐晓直接打断了他:“此事我知晓得比韩貂肆还早些,只是未料到中间竟生出这般枝节。”
“哦”
杨汰岁微露讶异。
杨汰岁非常惊讶,要知道徐晓如今能身处这样的高位,绝不仅仅因为擅长领兵作战。
他在谋划布局方面的本事也称得上顶尖。
许多顶尖的人物都曾在徐晓手中陷入生死两难的境地。
听徐晓此刻的语气,难道这件事居然超出了他的预计
杨太岁感到既意外又吃惊。
虽然话这么讲,但徐晓脸上却瞧不见丝毫气馁,反而带著笑意说道:“原先我给我那儿子安排了另一条路。”
“谁知这小子偏不走寻常路。”
算了……
杨汰岁心中好奇越来越浓,追问道:“是怎么回事”
“清州那边冒出来一个叫漠北熊大的年轻人,听说刚一露面,就让赵恆把自己最宠爱的王妃送给了他。”
“竟有此事”
杨太岁闻言也吃了一惊。
关於清州靖安王有一位极其宠爱的王妃,杨汰岁也曾听说过,都说靖安王对这位妃子呵护备至。
现在居然直接送给了一个年轻小子。
“这年轻人是什么来歷……”
徐晓摆摆手:“別问我,我也不清楚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只知道名叫漠北熊大。”
“那这次的事和这个漠北熊大有什么关联”
“唉……要说起这回的事,靖安王赵恆,还有我那个愣头青儿子徐丰年,估计都被这小子给摆了一道。”
“这小子的出现,搅乱了我不少布置!”
“確实是个不好对付的年轻人!”
“哈哈哈……”
……
“漠北熊大是什么人”
清州城传来的消息,很快呈到了黎阳宰辅张拒鹿的书案上。
徐丰年在清州城斩断靖安王世子一条手臂的事,很多人只当作清州与北梁之间的衝突。
但稍加查探就会发现,其中还有一个名叫漠北熊大的人,在这件事里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回稟宰辅,据传此人是靖安王赵恆的幕僚,说他仅靠一番言语,便让靖安王將自己最宠爱的王妃赠予此人。”
答话的是龙虎山四大天师之一的赵丹平。
四大天师中,赵丹平性情最为刚烈,这些年长驻京城传道。
加上龙虎山是黎阳道教的魁首,因此赵丹平与宰辅张拒鹿交往甚密。
赵丹平得知清州城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到宰辅府中告知。
北梁王世子再度行走江湖的消息,同样牵动著龙虎山方面的关注。
张拒鹿听罢微微皱眉。
传闻靖安王確有一位备受宠爱的王妃。
如今却送给了一个幕僚。
这中间是否藏有什么隱情
待张拒鹿將清州城事件的来龙去脉完整听完,他眯起眼望向窗外的一株大柳树。
“春秋时有四大谋士,北梁毒士李义汕,搅动风云的黄叄甲,春秋双甲纳兰左慈,黎阳王朝的袁本溪,这么多年过去了,天下再未出现过这般年轻的顶尖谋略人物。”
言罢,张拒鹿深深一嘆。
见张拒鹿竟如此看重漠北熊大,赵丹平很是不解:“宰辅是否过於高看此人了竟將他与那四位谋士相提並论。”
张拒鹿轻轻一笑:“是不是高看,眼下还说不准。”
“不过这漠北熊大年纪轻轻,就能將靖安王和徐丰年二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可见確有一些谋略。”
“说不定將来,会出现第五位谋士。”
赵丹平不以为然。
天下四大谋士已是顶尖人物,哪有可能再出第五人
……
“可恨!”
“实在可恨!”
赵洵將一只珍贵的花瓶摔得粉碎。
左臂包扎的伤口处,血跡已渗出了纱布。
自从被徐丰年斩断一臂之后,
赵洵醒来后脾气变得极其暴烈。
若不是徐丰年已经远去,
赵洵恨不得调动整个清州的兵马,令其死无葬身之地。
靖安王赵恆静静数著手里的念珠,丝毫不被儿子的暴躁影响心绪。
不愧当年是与当今皇帝爭夺龙椅的人物。
若非赵淳说出“我愿做元先生手中的傀儡”那句话,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很可能就是赵恆了。
这时,一个身穿黑锦袍的年轻人慢悠悠走进来。
赵洵一见到吴风,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顿时红得更厉害了。
“熊大,好你个熊大,徐丰年的丫头到底去哪儿了快说!”
“不然今天本世子就活剐了你。”
自从被徐丰年斩断一条胳膊,赵洵不光恨徐丰年,
连吴风也一起恨上了。
恨徐丰年断他手臂,
恨吴风抢走他惦记已久的裴囡苇,
甚至怀疑吴风就是偷走徐丰年侍女的主谋。
之前和徐丰年对峙时,
赵洵看出徐丰年极其在意那侍女,本来打算服软,
暗中派人去放了她。
谁知关押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两个女子都不知去向。
这才逼得赵洵只能硬著头皮和徐丰年对抗。
吴风冷冷一笑,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竟直接將赵洵扇晕过去。
“熊先生,你当著本王的面殴打我儿,是不是太不把我靖安王府放在眼里了”
赵恆没料到这位熊大如此狂傲,
一见面就把自己主子的儿子打晕。
即便赵恆修养再好,此刻也不禁脸色一沉。
屏风后的刀斧手个个眼冒凶光。
其实赵恆早就在提防这位幕僚熊大,
身边若无高手护卫,他甚至不愿与此人见面。
这次的事,赵恆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熊大利用了。
“王爷,大人说话,小孩子还是別插嘴为好。”
“世子这样衝动,会妨碍我们谈正事。”
赵恆眼角抽了抽,挥手让僕人把世子抬了下去。
等赵洵被带离后,靖安王赵恆才看向吴风:“熊先生,此事你难道不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我儿赵洵可是丟掉了一条胳膊。”
“王爷,此事確实怪我,我没料到徐丰年竟如此狂妄。”
“都说他是天下第一紈絝,不过是个女子而已,谁能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靖安王赵恆愣了一下。在吴风到来之前,他曾设想对方各种辩解,
却没想到吴风认罪认得这么干脆。
赵恆还没想好如何惩处,
吴风又张嘴继续说了下去:
“王爷,徐丰年如此在意一个侍女,我看这事並不简单。”
“什么意思”
“对您这样的人来说,女子並不那么要紧。就像您最宠爱的王妃裴囡苇,说送我也就送我了。”
“可徐丰年却这般紧张一个侍女,莫非这侍女另有身份”
赵恆脸皮微微一动,却被吴风的话吸引住了。
“熊先生,接著说。”
“王爷,徐丰年那侍女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西楚皇室唯一留下的血脉!”
赵恆听到这里,手中念珠突然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当年徐晓灭西楚,场面极为惨烈。
至今西楚故地仍有旧臣图谋復国。
没想到西楚皇室最后的血脉,竟然就在北梁世子身边。
莫非北梁和西楚之间有什么协议
不,当年徐晓亲自屠灭西楚王族,
两边应是血海深仇才对……
还是不对。
西楚唯一的血脉留在北梁多年,徐晓不可能不知情。
徐丰年肯为她不惜与清州开战,难道……
一个是北梁世子,一个是西楚公主!
靖安王赵恆越是细想,越觉得整件事迷雾重重。
人越是聪明,就越容易把简单的事想复杂。
赵恆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心头隱隱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感觉自己似乎又被这位姓熊的给算计了。
如果她確实来自西楚,是个公主的话……那可就远不是什么美事,简直成了棘手的烦。
看样子,自己竟在不经意间,卷进了一桩棘手的乱局里头。
想到这一点,靖安王赵恆心头不禁冒出些火气。
之前这姓熊的非要说那件“京城白衣案”的事。
自己明明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后来他又提起“袁本溪”有了儿子这件事。
自己还是没去理会。
这下好了,竟又跟北梁与西楚的纠纷扯上关係!
清州跟北梁实力相当。
北梁坐拥大军数十万。
清州同样也有几十万兵马。
对朝廷来说,北梁是心腹大患。
清州何尝不是如此
这些年,赵洵一直谨慎行事,步步留心。
“熊先生,那女子是否在你那里”
赵恆压下心里的烦闷,开口询问。
吴风装出一脸意外:“王爷,那人不是被世子带走了吗”
赵恆脸色一沉。吴风来之前,自己儿子已经说过那两个女人不见了踪影。
赵洵推测那两人很可能就在熊大那儿。
如今熊大却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靖安王赵恆只觉得头皮隱隱发紧。
假如这女子真是西楚的公主,却在清州城內失踪,天知道会惹出多少是非。
到时候,即便自己说人不在手里,恐怕也没人相信。
赵恆眯了眯眼:“先生,人真不在你那里”
吴风摊手道:“王爷,这两名女子確实不在我这儿。”
“熊先生,这两人关係重大,如果在先生手中,还请交还给我!”
吴风装出委屈的神情:“王爷,如果人在我这儿,我肯定交出来。但现在人不在,我就算想交,也无从交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