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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所有亲戚都送走了，谭母拉着女儿的手，细细询问她在婆家的日子。
听着女儿日子过的舒心，谭母打心底里开心。
突然，她心里一动，问道：“你那两个继女，是不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谭氏点了点头：“是啊，大的都快二十岁了，是该找婆家了。”
谭母皱起眉头道：“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嫁人，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你们家现在也不缺银子，用不着女孩子留在家里帮衬。你这个当母亲的，可得好好帮她们寻摸寻摸。”
说着，她话锋一转：“你看你两个弟弟怎么样？他们都是勤快能干的，又知根知底。若是能把你那两个继女许给你两个弟弟，就是亲上加亲了。这样一来，你在婆家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些，她们的哥嫂以后对你这个继母也要客气几分。”
谭氏摇头：“这……恐怕不行。”她这么说，不是觉得舅甥成婚不妥，而是觉得丈夫不会同意将女儿嫁回娘家，因为娘家太穷了。
在她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里，两家换亲的事情不在少数，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嫁一个过来也好。”谭母不死心，“大的那个叫林夏是不是？她看上你哪个弟弟就嫁哪一个。只要她嫁过来，我就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她又说了些好听话。
被母亲这么一说，谭氏也有些心动了。
母女俩商量了一番，最终定了主意：谭氏回去后，找机会跟林海提一提这件事，看看他的口风。
说定后，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进了厨房，把剩下的腊肉炒了，等着家里人干活回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油汪汪的炒腊肉。
谭大穗满足地摸了摸嘴巴，笑着说：“姐，这腊肉真好吃！我明天还想吃！”
谭母笑着道：“明天还能再吃一顿，剩下的腊肉够咱们家吃两天。”
谭满仓也跟着说：“姐，我可听人说了，你们家赚了好多钱，有吃不完的肉。下次多带些回来呗，孝敬爹娘，也让我和大哥沾沾光。以后你要是在婆家受了欺负，我和大哥就去帮你撑腰！”
说罢，亲自给姐姐倒了一杯水。
谭父也关切地问女儿：“吃饱了没？再添一碗饭！”
谭母更是给她夹了一块肉：“来，多吃点！”
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以前在家吃肉的时候，经常是弟弟和爹吃完了，她和娘才能吃到一点点碎末。
这会儿家人都捧着，让她腰杆都挺直了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谭盼弟眼眶含泪，低头吃肉。
最后离开的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抵抗住家人期盼的目光，她轻声道：“等下次家里买了肉，我再带来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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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娘家回来，谭氏心里揣着事。
她高高兴兴从娘家回来，当晚就跟林海提了把继女嫁给弟弟的事。
当然是挑在床上温存之后，这时候男人一般脾气最好，也好说话。
谭氏说得很委婉：“女儿大了，是该说亲了。咱们家没有婆婆，人家只能来问我。对两个孩子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
林海问：“都是些什么人同你打听？咱们家小夏小秋都是好孩子，可不是什么混子能娶的。我只想着她们能嫁个家里简单的，丈夫老实，婆母慈爱。”
谭氏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娘家亲戚家的孩子。
他们确实提过，只是被她以自己做不了继女的主给推掉了——那些人家里穷得比她娘家还穷，她是傻了才会答应，对她没好处的事。
虽然才到村里几个月，可林海交友广，对她说的人都有印象。越听，眉头就越紧。
其中有一个，他记得，整天游手好闲到处蹭吃蹭喝，农活都不肯干，也敢打他女儿的主意？
林海将妻子推开，坐起来看着她，眼神不善：“你说的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敢惦记我女儿？你没答应吧？”
谭氏也坐起来，拉着他的手臂：“我自然不会答应。我在村里长大，他们是什么人我自然是知道的，怎么会说给咱们女儿？这不是害她们嘛。”
林海点头：“那就好。你对他们知根知底，千万要帮小夏小秋寻摸个好的。”
谭氏问：“当家的，你说大穗怎么样？”
林海道：“大穗挺好，踏实肯干，比满仓好。”
大舅子大穗确实比小舅子满仓好，小舅子偷奸耍滑的。
谭氏小声说：“那……将小夏说给大穗怎么样？”
林海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变脸：“不成！大穗是舅舅，这怎么能成？说出去一家子头都抬不起来。这事以后不准再提！”
他这样疾言厉色，谭氏不敢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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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第二天，谭满仓就拎着几条黄鳝找上门来了。
他从爹娘那儿听说，姐姐想把林家闺女说给他和他哥，特意跑来林家姑娘面前表现。
若是能娶一个林家的姑娘回去，那就赚大了。
他的眼神放肆大胆，话里话外对林夏说些“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之类的话，把林夏给惹毛了。
在他伸手帮忙提水桶的时候，林夏直接将淘米水浇了谭满仓一头。
事情闹大了。
林夏也不跟后娘闹，直接对爹说：“什么登徒子都放进家里来？这家里我是不敢住了！”
说完，卷了铺盖到爷爷家去住了。
林海黑着脸赶走了小舅子，关上门将新媳妇揍了一顿。
谭氏脸肿得老高，被张秀儿看到了。
张秀儿打听了事情起因后，告诉了林呈。
林呈这才知道这件事，对张秀儿道：“你多安慰一下小夏小秋。她爹不会同意这种事的，让她别担心。”
张秀儿点头：“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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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
六月初，天气开始热起来。
河边，希望能再捞到一条江豚的大军只剩下了谭土生一人。
他想着若是运气好，再抓到一条，最少有十两银子，比种五亩地都划算。
可惜，刚拉上来的网里全是小鱼小虾，连条大的鱼都没有。
他将网里的小杂鱼往河里倒，烦躁的大骂：“真邪门了！莫说江豚，连条大鱼都没有！”
边上挑水的谭水生看到了，嘲笑起来：“我说土生，你就别做梦了！你没听说吗？那江豚是从汉江冲过来的，你在漳河里捞个屁！别想着发横财了，有这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挑水浇地。说不定秋收的时候，还能多收两斗粮食。”
他是谭土生的亲哥哥。
觉得父母偏心弟弟，弟弟又好吃懒做，总想发横财，田地里的活都丢给父母，他心里不高兴，因此出言讽刺。
自从上次发大水，过去了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只下了一次小雨，田地里的庄稼正是需要雨水灌浆的时候，没有水怎么行？
村里勤快的人已经开始挑水浇地了，谭水生就是从河里挑水到坡上的土里浇。
谭土生对哥哥不客气道：“关你屁事！我就算饿死也求不到你头上去！”
“哼，你不求我，有本事别让爹娘来要！都让老人出面了，你当然不用求我。”
谭土生怒气上来了：“爹娘养你一场，给他们养老是你该的，别想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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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养老的粮食，爹娘可有问你多要过一文钱？上个月爹生病，你出了一个铜板没有？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进山里，不就是怕爹娘问你们要钱治病吗？”
谭水生被说得恼羞成怒，更难听的话冒出来，最后说他活该一辈子穷！
被嘲笑的谭土生又将网撒下，划着小木船靠岸。
快走几步，对着嘲笑哥哥挑水的木桶踢了一脚。
木桶晃悠，他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没有意外，兄弟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边上的人都过来劝架，吵吵闹闹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正在藕池边上画荷叶的林呈也被打扰，他放下手里的画笔，从小道上走下来看热闹。
最后来了个长辈主持公道，事情才了解了。
看热闹的人散去，挑水的继续挑水往山上走。
水车取水确实方便，可也只能顾及河边的藕池和少量离河近的田地。
坡上和村子周围的田地，水车再厉害也不能将水送上来，大家只能挑水去浇地。
谭土生在原地站了会儿，拍拍身上的泥土，继续上小船收网。
林呈没离开。
他想看看谭土生网里有没有河虾。
若是有，他想买回去，晒干了碾磨成粉末当调味料，或者直接油炸了吃也行。
谭土生再次起网的时候，很是失望。
里面还是小杂鱼居多，只有几条巴掌大的鱼。
他正准备将东西全倒回水里。
林呈站在岸边喊：“谭土生是吧？你打到了什么？有没有河虾？有的话卖给我。”
谭土生道：“虾很少。”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摇着船到岸边，让林呈看了看木桶。
渔网的网孔还不足以捞河虾，因此里面的虾确实很少。
林呈道：“你多捞些虾，我出三文钱一斤买。”
他给的价和镇上卖的差不多。
谭土生高兴道：“我这就回去拿细网捞虾，晚点给你送过去！”
说罢，将木桶往林呈脚下一放：“林举人，这些小鱼送给你，有几条能吃。”
说完一溜烟跑了。
林呈摇摇头，提着桶来到藕池边上，将桶里的杂鱼全部倒进了藕池里。
藕池里，一张张荷叶铺得满满当当。
有风吹过，满池的叶子便都动了起来，荷叶翻露出灰白的背面。
荷花还没到盛开的时候，最早的也只是粉白的花苞，尖儿上晕着一团红。
有蜻蜓飞来，立在还没展开的嫩叶尖上。
鱼儿从桶里倒进藕池，溅起一大片水花。荷叶上的蜻蜓受惊，煽动着翅膀飞走了。
好一幅夏日美景图。
林呈丢了水桶，来到画板边上，拿起笔开始画画。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呈收起画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忽觉得眼睛刺痛，不适地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
刚才顾着画画没注意，盯着白色的纸，又是在太阳底下，眼睛被伤到了。
收起画和画板，林呈提着水桶来到河边。
谭土生已经捞了大半桶河虾，小鱼也有一小盆，说送给林呈。
林呈道了谢，让他晚点送到自己家拿钱。放下水桶，一个人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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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林呈遇到了许多挑水的人。
他想了想，绕了个弯去看自家的水稻。
水稻正在抽穗，田里的水只剩下薄薄一层。
若还是不下雨，按照现在的天气热度，最多后天，这水就要见底了。
“得灌水了。”林呈喃喃自语。
自家的水田也没办法直接用水车灌水。
林呈站在田坎上往下看，水车送水只能送到水田
回村里后，他先去找了几个人，明天帮忙给自家的水田灌水，顺便把田里的杂草拔一下。
杂草长得太高，比水稻还高，里面还有水草，都得清理。
他找的是小花爷爷等一些家庭困难的人，工钱给二十文，说好了明日开工的时间。
傍晚，谭土生提着几个大木桶来送货。
将虾倒进竹篮里，挂在秤上称。
一共七十斤，林呈给了他钱，告诉他以后不要了，这些足够了。
谭土生留下一盆杂鱼，道了谢，走了。
张秀儿问：“杂鱼是不是也要油炸了吃？”
林呈道：“这么多也吃不完，留着吧。我明天放稻田里去。”
张秀儿担心：“鱼不会吃稻谷吧？想吃鱼去河里捞，随时都有，怎么把鱼放稻田去？”
林呈道：“我听人说，在稻田里养出的鱼叫稻花鱼，特别好吃。”
在现代的时候，他刷到过农民在稻田里放鱼的视频，知道鱼不吃稻谷。
张秀儿摇摇头，不理解：“都是鱼，怎么放稻田里养一养就变得好吃了？”
林呈笑笑：“鱼不吃稻谷，养一养也不碍事。反正家里吃不完。”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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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呈吃完饭后，提着小鱼，慢慢悠悠地来到自家水田边上。
这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上了。
一共六个人，他们将田坎至水车送水的末端竹管处，修理出了一条直线路。
几人站成一排，互相间隔五六米。
一个人在水管下提起装满了水的木桶，往上一个人手里递。
水一桶桶倒进田里。
三亩左右的田，有一半已经灌够了水，里面的水有一个巴掌深，再多就会影响稻谷生长。
林呈将小鱼倒进放了水的稻田里，看着鱼儿游进稻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