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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个半月的时间，林呈家的房子终于建成了。
这速度还不是最快的。
他们队伍的三百多户，一大半都已经搬进了新家，只剩下小半人家还在建屋收尾。
林呈让人将屋前屋后和院子里都铺上了平整的石板，没有摆酒庆贺，选了个天晴的好日子，全家搬了进去。
林呈和张秀儿终于住上了单独的房间。
孩子们也各自有了屋子，虽然现在房间里还空荡荡的，只等家具摆进去，但也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单独房间。
夫妻俩总算能单独说些体己话了。
当晚，全家都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洗了头发。
林呈的头发许久没剪，又长长了不少，张秀儿拿着干净布巾林呈擦头发，她忽然“咦”了一声。
林呈问：“怎么了？”
张秀儿顿了一下“你头上有白头发了。”
林呈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之前就有了，他是知道的。
张秀儿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是一两根，是好多。”
在现代时，少年白头的人他见得多了，不是什么大事，笑着安慰：“没事，不打紧。”
一抬头，却见张秀儿眼眶已经红了。
她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哽咽着劝：“你往后多歇歇，别再这么操心了。”
从家里到谭家台的日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举人，官老爷，为了全家、全族，硬生生熬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下地干活、下河捉鱼、生火做饭、带孩子，样样都来，读书人的架子都抛了。
脸上也添了风霜，眼角有了细纹，那双本该握笔的手，如今长满了厚茧，头发更是白了一大片。
当初他把外头的孩子林世贤带回来时，她心里是冷的，是怨的。
可朝夕相处下来，看着他这般拼尽全力撑起一个家，她的心早软了。
张秀儿望着他，认真道：“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我手里还有些钱，不着急赚钱，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身子。”
林呈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别哭了，往后我好好歇着，都听你的。”
张秀儿别过脸去：“我就是心疼你。”
林呈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认真道：“以后他们不用我操心了。族里的事有族长他们在，以后我只要管好咱们这个小家和爹就行。
等外头安稳下来，我再谋个差事，孩子们送去念书咱们一家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开荒的活便请人来做，天寒地冻的，洗衣服也找人搭把手，别累着你。”
张秀儿轻轻点头：“都听你的。”
“既听我的，就去买些肉回来，咱们也做点腊肉。”林呈笑道，“多吃鱼吃肉，给孩子们补补，不然长不高可不行。”
张秀儿也笑了：“明日我就去问问。这几天村里有人杀年猪，我买些回来，熏些腊肉。”顿了顿，又道，“开荒可以请人做，可爹说菜地要留着他自己干。”
林呈摆摆手：“他闲不下来，随他去吧。等天天有人喊他去下棋，他就愿意请人干活了。”
张秀儿抿嘴一笑。
说了会儿家常，吹灭了灯，两人相拥躺下，一室温馨。
分了家各自过日子，林呈就将老爹接来住了几天，单独给他留了一间房。
张蕙兰不愿意住正屋的厢房，说自己只是投奔的亲戚，是客人，客人哪能占主人的房间，执意去了客房。
那间正房，林呈就留给老爷子，里面铺上了新被褥，亲自带他来住新屋。
他那几间破屋，林呈请谭家台的人帮忙推倒重建。按老爷子的意思，只要建三间土砖房就行。
林呈把老头接回来，对他说：“这间房是给你准备的，被子都是秀儿新做的，你老就安心住下。”
林老头嘴上说着“哪里住都一样”，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柔软的棉被，嘴角上扬，还是住了下来。
张秀儿也不是小气的人。
林呈对她说自家吃好点，她也就没吝啬。
去杀年猪的村民家里买了半扇猪肉回来，学着别人家做成腊肉，另外一些用盐腌制了。
每天鱼肉猪肉轮着来，没过几天，一家人脸就圆了一圈。
临近过年，村里有了过年的气氛。
有人拿着红纸来找林呈写对联，林呈也不推辞。
没有红纸的，林呈将家里多余的拿出来，便让他们付点纸笔钱，或者用鸡蛋换对联。
写了整整两天，红纸用完了，对联也算写完了。
这时，天上又下起了大雪。
这一次的雪来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间大雪封山，村子彻底与世隔绝。
外头白茫茫一片，连路都认不出来，整个谭家台的人都出不去。
村里的老人说，往年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就不再赶集、不走亲戚，一直要等到来年雪化了才会出去买种子、采购油盐。
所有人都只能窝在家里。
有存够柴火的人家还好，可林呈他们这支队伍，很多都是刚建好房子，之前忙着建房，没时间去砍柴。
大雪连着下了几天之后，有些人家里开始缺柴火，就相约着想去山上砍柴，就算是湿木头，砍回来也能烧火取暖，只是烟多了些而已。
还有些人家眼看着过年了，家里缺肉食，想去山上打猎。
这种下雪天，雪天里猎物最容易追踪。
大家心里都有成算，说不走远，就在村子周围的山上转悠。
谭家台三面环水，容易辨认方向，也让家里点起浓烟作为归家的信号。
林呈也被林世福等几个侄儿说得心动，答应和他们一起去打猎。
谭家台的人知道他们要上山打猎后，特地来劝说：“这雪天最容易迷路，一旦走散，轻易找不回来，你们可要仔细想想。”
郑家兄弟和林世福他们就对谭家台的人解释：“我们手里有不用火把就能照亮的手电筒。多带些食物，穿厚一点，在山上就算迷路也能撑很久。
再让家里人点个火堆，浓烟会指引我们回家。
你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在雪天进山了，不用担心。”
谭村长不但没劝住上山的人，反而是他家的两个儿子也要跟着去。
他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众人约定好上山的时辰和地点，各自分开收拾东西。
林呈将家里的武器翻了出来，箭矢早就没了，拿了刀和长枪。
又带了麻绳、粮食和盐。
一群四十来人，浩浩荡荡进了山。
靠近村里的山上是没有什么野物的。
他们沿着出村的小路，一直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才分成四组，开始搜山。
这会儿雪下得小，可之前的雪很厚，稍微踩空就可能崴脚，或者跌进雪窟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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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拿了长长的竹竿，不断在周围敲击试探，探实了前面的路才敢往前，所以速度很慢。
不过这种雪地也有好处，寻找猎物的踪迹很容易。
动物为了觅食到处乱窜，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
林呈这一队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些杂乱的野鸡脚印。
大家顺着脚印寻过去，没多久就在一个雪窝子里找到了四只冻的飞不动的野鸡。
大家一拥而上，将野鸡给绑了起来。
继续寻找猎物，这次一时半会儿没寻找到动物脚印。
有人开始抱怨。
“这山里的东西抓不到，过年只能喝粥吃野菜了。”
“还是这村太偏了，有钱都没处花，想赶集都去不了，不然可以去买肉吃！”
旁边的人接话：“之前怎么不去？走河面的那次，大半天就能走个来回。”
“之前忙着盖房子，脱不开身，谁能想到大雪封山这么早。”
话里话外，都在埋怨这地方偏僻。
谭丰收兄弟不悦道：“我们这里是偏，可也没你说的有钱买不到肉。早跟你们说过，一下大雪就出不去，上次去赶集也问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当回事，现在反倒怪起地方来了？”
“就是，真有钱，也可以和村里人买肉吃，这几天不是有人在杀年猪吗，他们都愿意卖的。”
“这，村里卖的太贵了。”
比集市上每一斤贵了两文钱。
“切，没钱还好意思说我们村不好？”
那几个抱怨的人顿时讪讪：“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好像谁都欠你似的。”
“就说是嘛，这村里就是太偏太远了，买点肉都不好花出去。”有人抱怨。
还没吵出胜负，就有人高声喊：“这里有个脚印！你们快来看看！”
大家围上去看，是兔子的脚印。
于是都不吵了，顺着脚印寻找兔子的老窝。
找到了洞口，可等了半天，里面的兔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呈他们合计了一下，在旁边树上把雪抖掉，砍了些树枝，捡了雪地下的枯叶点火塞进洞口，又在洞口设置了陷阱。
湿的树枝很难点燃，烟雾不够，洞里的兔子一直没出来。
林呈他们主要目标也不是兔子，便说：“别等了，先弄几个套子。”
简单做了几个套，又撒了些粮食和盐在洞口，他们继续往前寻找野猪的踪迹。
在一个野猪拱过的地方，他们设了鱼网陷阱，没时间挖坑，就把带来的绳子和鱼网绑起来，在雪地里扒拉出些野猪喜欢吃的草根，撒上粮食，放在陷阱周围。
做了记号，他们继续往前。
走了一个多时辰，抓到了两只野鸡、一只兔子，却连野猪的影子都没看到。
肚子在抗议，林呈道：“咱们先休息吃点东西。”
吃东西得找有水源的地方。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小水坑，水坑上有个小洞，从里面冒出一股手指粗的水流潺。
水坑周围有杂乱的动物脚印，看不出是什么。
林呈他们就在这里生了火堆，将带来的饼子干粮放在火上烤熟，就着洞里的水填饱肚子。
又在水边设了陷阱。
鱼网只带了一张，之前用掉了，现在身上只有麻绳。
林呈他们就将麻绳拉成几圈绑在树上，打了几个活套，放在水边。
又将带来的粮食撒在水坑边上。
布置妥当，大家伙分散躲了起来。
有水源的地方是动物们最喜欢的。
没多久就有小动物来喝水了。
林呈他们没有动，静静等着。
先来喝水的是一只松鼠，这东西没什么肉，不值钱。
林呈示意大家别动，继续等。
第二只来的是狐狸，土黄色的，有点像小狗。
等它喝完水，慢悠悠地靠近麻绳陷阱时，林呈猛地一拉，麻绳牢牢套住了狐狸的一条腿。小狐狸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林呈上前将它绑了，下套继续等。
山里风大，更何况是一动不动地躲在石头后面。
林呈只觉得手脚都冻僵了，其他人也差不多。
眼看着天渐渐黑下来，林世福小声问：“三叔，还等不等？”
林呈道：“再等等。去其他地方更难找，等会儿。”
天麻麻黑时，终于有一头野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野猪缓缓靠近，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可令他们失望了，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头，看着也不过七八十斤，还没什么肉。
野猪在水坑边喝完水，开始吃林呈他们撒下的粮食，吃完刚要离开。
林呈打了个手势，所有人一起拉绳子！
麻绳瞬间收紧，套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腿。
野猪发出惨烈的叫声，拼命挣扎。
大家一起冲上去，将这头野猪死死按在雪地里，牢牢捆起来。
林呈打开手电筒照亮，一群人顺着来时的记号往回走。
先去了之前设鱼网陷阱的地方，运气不错，套到了一只野鸡。
取回鱼网，继续往回走。
经过兔子洞口时，他们设的套子套住了五只兔子。
都绑起来。
回到集合的地方，生了一堆火等着。
林呈先将猎物分配了一下，十来个人，每人能分到一只兔子或者一只野鸡，野猪肉每个人能分个七八斤肉。
不算多，但也不算空手而归。
等了没一会儿，其他几支队伍也陆续回来了。
郑家兄弟那边抓到了一头一百来斤的野猪，还有些松鼠洞里掏出来的栗子和核桃。
其余的队伍抓的猎物更少，还是些野鸡野兔之类肉少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