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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林大牛正和儿子抬着刚砍好的木料下山，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准备盖房。

    林呈快步走上前，喊住他：“大牛哥，忙着呢？”

    林大牛放下木料，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笑着招呼：“是你啊，找我有事？”

    林呈直接说明来意：“茅草屋顶不结实，漏风漏雨，不如瓦片好。我想盖瓦房。你早年干过泥瓦匠，还帮人搭过瓦窑，会不会烧瓦？”

    林大牛摇了摇头，满脸为难：“瓦窑我倒是帮人搭过，可烧瓦的手艺，人家藏得紧，看都不让我们看。我是真不会。”

    林呈笑着给他鼓劲：“既然搭过瓦窑，那就按以前的样子先搭一个试试！用咱们烧钢炭的法子，多试几次，总能摸索出门道来。

    你想想，咱们三百多户人都要盖房，若是真能烧出瓦片，哪怕只有一半人家买，能赚多少钱？”

    林大牛听得心头火热，只是心里实在没底。

    “试试怕什么？无非是找几种黏性不同的粘土，做成瓦坯，放进窑里用不同的火候烧，看哪种最结实、不渗水。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以前咱们烧炭，不也是试了好几次才摸准火候的？这只是费点功夫和材料的事，一旦成了，就是长久的营生，一辈子不愁吃喝！”

    林大牛被说得心动不已，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我就豁出去试试！只是……”他指着自家乱糟糟、堆满木料的宅基地，满脸无奈，“我家这还要盖房，一家老小都在忙活，抽不出人手搭窑烧瓦。”

    林呈笑道：“这好办！花钱雇人干活，现在村里的劳力不少，雇一个壮劳力一天不过十五文。这钱我来出！你自己专心琢磨烧瓦的事。若是瓦片真烧出来了，就扩大规模——到时候你单独占三成股份，另外五成分给谭家人，其余两成归咱们林家。”

    林大牛原本听到自己占三成股份，心里正高兴，给家族两成他没话说。可听到无缘无故要送五成给谭家人，顿时有些不愿意了。

    尽管瓦片的影子都还没见到，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为啥要给谭家人送五成？”

    林呈压低声音：“这是人家的村子，木柴黏土都要从这里出。还有件事——咱们落户用的那份州衙文书是假的，你知道的吧？”

    林大牛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全族从北方过来，在这边无亲无故，那文书是真是假，大家伙儿心里都有底。

    当时拿出来的时候，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谭家台的人看出破绽。

    结果人家没发现，他们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林呈继续道：“那东西能骗过一时，骗不了一世。咱们得把谭家台的人都拉上船，让他们跟咱们一条心，帮咱们瞒着上面。时间久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要打动人家，光靠嘴上说没用，得真金白银把好处送到手里。”

    林大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弯弯绕绕他不太懂，只是问：“族长他们知道不？”

    林呈道：“烧瓦的事还没同他们说，但要分出钱去拢住村里人，他们心里是有数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专门挑这么小的村子落脚——人越少越好糊弄，也越好拉拢。”

    林大牛嘿嘿一笑，心里那点不情愿散了：“行！我这就去找人，先把瓦窑的坯子打起来。”

    和林大牛说定，林呈慢慢往自家宅基地方向走。

    一路上，不少人拦下林呈，询问有没有“天雷”。

    很多家的宅基地都需要炸掉突出的岩石或平整高地。

    但一个偏僻山村能搜集到的硫磺、硝石实在有限。

    忙活一整天，堪堪配出了十几份炸药包。

    林呈先用了五个，在自家宅基地选定几个点，小心埋放。

    叮嘱帮忙干活的人躲到远处的土坡后，引爆。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接连响起，地动山摇，土石飞溅！

    来给林呈家干活的十几个谭家台村民从没见过炸药，被这巨响吓得瑟瑟发抖，有的直接扑倒在地，抱头蜷缩。

    直到烟雾散尽，再也没有声音，林呈挨个去扶，他们才腿肚子打着颤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断断续续的：“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地打雷了？”

    林呈道：“好了，没事了。碍事的石头都炸掉了。”

    烟尘散尽，原本需要数日人工才能清理的乱石坡和灌木丛，被炸开、夷平了一大片。

    宅基地的面积硬生生向外扩了将近一倍。

    林呈对目瞪口呆的村民们说：“看，这下宽敞多了。大家赶紧干活，把大石头搬走，多余的土铲出来运走，碎土平整一下。”

    从震撼中回过神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爆炸后的现场，确认不会再炸了，才心有余悸地开始干活。

    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小声议论：

    “我的娘诶……这、这是啥神通？天雷吗？”

    “莫不是会法术的道士？”

    “不是道士，是个举人老爷。读书人可真厉害！”

    林呈看他们说闲话也没耽误干活，就没管他们，找到谭丰收兄弟，让他们帮忙去全村收集、收购建房的木材：“只要没被虫子咬过的木头，我都收。价钱按你们平时卖木头的市价算。”

    谭丰收将胸口拍得啪啪响：“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好！”

    自家这边安排妥当，林呈来到老爹的破屋里。

    这破屋还没推倒，要等三兄弟的房子都起了之后再拆，现在还是全家人住宿睡觉的地方。饭食也是三兄弟每家轮流负责一天。

    林呈过来的时候，临时充当堂屋的偏棚里热闹得很。

    族长、族老、谭村长，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头坐着说话。

    林呈问：“谭伯伯，您老怎么有空过来了？这位是？”

    谭村长呵呵一笑：“有点事，找你爹他们商量。”

    给林呈介绍了一下身边的老人，是他家的亲戚。

    林呈坐下和他闲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因着村里人都帮林呈他们建房干活挣钱，有村民的媳妇就想回去喊娘家人也过来干活。

    村长便想来探探口风，能不能让外村的亲戚也来做工挣钱。

    林呈偷偷看了一眼族长几人。几个老头都微微摇了摇头。

    他心里有了底。

    等谭村长再次提起亲戚想来做工的事，林呈便道：“伯父，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才刚来，也不知道外村的人是不是和咱们村的人一样勤劳肯干。所以想再等几天，等咱们村的人忙不过来、干不动了，再请外头的人，您看成吗？让村里人多赚点钱，也能过个好年。”

    不是林呈舍不得花十五文钱一天请人干活，而是他们在这里的动静，越小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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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村的人进来，传得远了，被发现的几率就越大。

    真要有眼红的使坏，报到上面去，那就麻烦了。

    眼下谭家台的人和他们还不是一条心，得先把这些人稳住，不让他们出去乱说，最好是别让外头的人进来。

    族长几个老爷子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松口。

    见林呈也不答应，谭村长没再勉强，乐呵呵地道：“也好，等以后再说。”

    林呈转了话头，问起采买的事：“我们刚落脚，还有很多东西要买。不知村里平日采买油盐是去哪里？”

    谭村长告诉他，他们去的是西营镇，距离这里步行出山要走大半天。

    镇上每逢五、逢十就有集市，那时最热闹。

    各村的村民也会在那天去赶集，卖东西或是买东西。

    谭村长看了看外头阴沉沉的天，道：“我看这天快下雪了。你们若不着急，可以等下雪后，河面结了冰，到时候从冰上绕过几座山，那样去镇上只要两个时辰。”

    “等那时候，我带你们去，顺道把落户的事到里正那儿。”

    林呈当然不想让村长把他们落户的消息报上去。

    他道：“我们缺的东西多，需要马上采买，走山路也一样。人多，不怕走夜路。”

    顿了顿，又道，“至于里正那边，等我爹他们身体好些了，再带些礼，同您一起去拜访。这大冷天的，就不着急去打扰他了。”

    一旁的林老头几人听林呈这话，也反应过来，顺着话劝说：“老哥，这事儿不着急。反正我们人都在这里了，大冷天的也没必要赶着出去。

    等天暖和了，房子修好了，地也开出来了，再麻烦你带我们一起去找里正，把房契地契一起办好，免得一趟一趟地打扰里正他们。走走走，喝酒去！”

    谭村长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这些人房子没盖、地没开，确实不急在这一时。

    便也不再坚持，被林老头拉着喝酒去了。

    临行前一夜，林呈统计自家要采买的东西：斧头、锯、柴刀、锄头、铁锹、镐；铁锅、锅铲、铁勺、火钳；碗、盆、瓢、菜刀；火镰、油灯、灯芯、油等，之后分家后单独开火，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除此之外，还要买石灰和制作炸药的东西。

    记下后，又问张秀儿需要买什么。

    好家伙，张秀儿列的单子比林呈还长，棉花、棉布、针线、剪刀、尺；香炉、香烛、纸钱；菜种、粮种；还有盐酱醋、刷锅的竹刷子、晾衣的麻绳……

    林呈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镇上赶集？你好久没进城了吧？”

    张秀儿确实很久没有去赶集了。

    她想去，可又有点担心：“我也去会不会不太好？”

    林呈道：“没事，到时候你就坐在马上，不用走路。”

    张秀儿眼睛一亮：“那我跟你一起去！”

    隔天一早，正是初五这天，林呈和其余三十多人一起去镇上采买物资。

    人生地不熟，林呈还请了谭饱嗝带路。

    一行人赶了十来头牛马出发了，山路崎岖，牛车马车都用不上，但这些牲口驮起东西来，比人挑人背能多带好几倍。

    张秀儿不会骑马，林呈便牵着马走。

    有了女人在队伍里，其他人说笑的尺度也收敛了些。

    走了整整四个时辰，脚底板都快磨穿了，他们终于到了西营镇。

    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卖菜没卖出去的，还在街边守着摊子，多数是卖藕。

    和其他人约定了集合时间和地点，林呈带着张秀儿和林世安，先找了个地方把马寄存了，然后开始采买。

    在铁匠铺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把需要的一应铁器采购齐全。

    来到杂货铺，将油盐酱醋也买了，全都装进麻袋里。

    ....

    钱花出去了几十两，东西还没买全。

    麻袋越来越沉，林呈和林世安两个人扛着，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林呈无奈地说：“先回去看看他们买好了没，若是买好了，把东西交给他们看着，咱们再回来买剩下的。”

    几人回到约定的地，有三四个人已经买好东西等着了。

    林呈把麻袋放下，托他们照看，又带着张秀儿和林世安折回街上。

    这回买的主要是张秀儿单子上的东西，买完后，张秀儿又相中了一个细竹编的背篓，花了二十文钱买下来，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装进去。

    直到背篓实在装不下了，张秀儿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呈问：“还有要买的吗？”

    张秀儿摇摇头：“没了没了，够了。”

    林呈又问林世安：“你想买什么？”

    林世安原本已经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听见三叔问他，总算提起点兴趣，精神一振：“这镇上好吃的太少了！三叔，咱们去吃牛肉面吧！”

    林呈问：“哪儿有牛肉面？”

    林世安嘿嘿一笑，带着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家藏在巷子口的小面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侦察过地形。

    点了三碗牛肉面。

    林呈夹起牛肉吃了一口，嗯，味道不对，是鱼肉。

    看了看面馆里的人，全都没有异样，看样子，大家都知道这牛肉面是鱼肉面，难怪只要十文钱一碗。

    好在古代没有科技与狠活，这好歹也是鱼肉，能填饱肚子不会中毒。

    吃了面出来，林呈又买了十来斤糟鱼、二十斤猪肉，全都包好塞进背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