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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墩子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大喊:“爷爷!爷爷!有客人来找你啦!”
喊声惊动了忙碌的人群。
靠近岸边指挥的一个老者回过头来。
他大约六十来岁,身材干瘦,脸庞被岁月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依然有神。
他正是谭家台的村长,谭明亮。
他看到孙子小墩,又看到小墩身后那群明显是外乡人、风尘仆仆却体格精壮的汉子,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正帮着拉扯的一根网绳滑脱,一条鱼“噗通”一声跳回河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谭明亮顾不上跑掉的鱼了,他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疑惑和审视的表情,示意旁边的人继续拉网,自己则朝着林呈他们走了过来。
其他村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带着些许戒备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林呈迎着谭明亮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走上前,在距离对方五六步时停下,拱手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敢问,您老可是谭家台村村长?”
谭明亮上下打量了林呈一番,见对方虽然年轻,但举止有礼,身后那些人也规矩地站着,不像是找麻烦来的,心中警惕稍减,脸上依然保持着严肃。
他点了点头,声音因常年吆喝而带着沙哑:“我就是谭家台村长谭明亮。你们是……?”
林呈报了姓名,说了自己和亲族想要在村里落户,然后从怀中取出盖有“官印”的“编练乡勇协防札付”,双手递上:“我等从北地而来,求得州衙准许,择地安家,协防地方。此为文书,请谭村长过目。”
谭明亮接过,眉头微皱。
他识字不多,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大字和
拿着纸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抬头对林呈道:“你等等,我找人看看。”
林呈道:“请便。”
谭村长喊了村里唯一一个上了两年私塾的后生,将手里的纸递给他:“石头,你认字多,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那叫谭石的后生接过文书,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念起来:“...”
虽念得断续,但大致的意思是明白了。
谭明亮的眼睛越听越亮,忙不迭地追问:“这…这是真的?”
谭石仔细看了看那鲜红的印迹,点头道:“叔爷,这印和衙门告示上看到的一样,规制对,是真的。”
在镇上读了两年书,见过世面的他,没怀疑竟然有人敢盗用官印,假造文书,一旦发现可是死罪。
谭明亮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太好了!真是官府派来的!”
谭家台地方偏僻,可耕种的土地少,家家户户不富裕,村里后生娶媳妇艰难,这两年陆续搬走了好几户,人丁越发稀落。
去年遭了山匪洗劫,报官后也不了了之,只建议他们搬去大村。
如今竟有官府“安排”的人来落户,人多了,力量就大,以后匪患也能有个依仗,他自然是欢喜的。
他拿着文书,笑着走回林呈面前,语气和缓了许多:“林呈是吧,我想确认一下,你们真要在这里落户吗,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村里穷,田地也紧巴。你们几百户人落户,恐怕没有那么多现成的田地可分啊。”
这是实话,村子周围方便开垦的平缓地带,都被村里人开出来种地了,剩下的都是些难开垦的地方,种不了粮食,没有吃的,这些人迟早也会搬走的。
林呈肯定地答道:“当然是真的,公文在此,做不得假。我等因家乡遭了灾荒兵祸,不得已南迁求生。蒙州衙体恤,允我等寻地安家、垦荒自足,并协防地方。闻谭家台民风淳朴,地势合宜,故而前来安家,您放心,我族上下必将遵守村规,与乡亲们和睦相处,共御外患。”
至于田地,后续开荒拓土便是,实在不行还能利用漳河水谋生计,总有活下去的法子。
谭明亮听完,心中顾虑没了。
谭明亮听完哈哈大笑,随即走到村民中间,高声说明林呈一行人来处和落户的缘由:“官府没忘了咱们!分了人来村里安家落户,以后有人帮着咱们防贼护村了!””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大多数人听了村长的话,脸上的戒备松动了些,好奇地打量着林呈他们。
林老头和族长几位老人也适时走上前,与谭明亮站到一处,向村民们简单介绍自家是因战乱南迁,只求一块安身之地,绝无恶意。
林呈没过去攀谈,而是走到小墩身边。
小孩正围着几个装满鱼的大木桶,拿着根木棍逗弄里面的鱼。
林呈也捡了根木棍,和他一起拨弄着最大的一条青鱼,那鱼足有半臂长,膘肥体壮,怕是有二十多斤。
用棍子一戳,鱼受惊甩尾,溅起一片水花,小墩哈哈笑着躲开。
林呈指着鱼问道:“小墩,这么大的鱼,你们是留着自家吃,还是拿去卖钱?”
小墩道:“自己吃。吃不完的腌起来。”
林呈看着几大桶鱼:“这么多鱼,若能卖掉,不也是一笔进项?”
哪怕价钱贱些,积少成多,也能贴补家用。
旁边一个正收拾渔网的汉子听到了,苦着脸插话道:“不是我们不去卖,是实在卖不出去。”
林呈忙询问缘由。
那汉子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倒起了苦水:谭家台离最近的镇集有四五十里山路,崎岖难行,挑着鱼担子走一趟要大半天。
等到了集市,鱼死了一半卖不上价。
沿河村镇不止谭家台,卖鱼的也多,买的人却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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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卖完鱼天已擦黑,不敢走夜路,只能在镇上住一宿,挣的钱除去食宿开销能拿回来的就更少了。
算来算去,还不如自己吃了或腌了实在。
时间久了,他们就不再去卖鱼了。
只有在每年发大水时,捞的鱼多到吃不完,天气热也放不下的时候,村里人会一起出去卖鱼,其他时候都是捞上来自己家吃。
林呈指着不远处的河问道:“为何不造一艘船运鱼出去?山路不好走,船运总该能多带些,也能让鱼活更久。”
那汉子看了林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世事的傻子:“小船装不了多少,还容易翻船,大船那么贵,我们全村合起来都买不起一条。”
他觉得林呈是不食人间疾苦的傻子,不再搭理他,低头开始按鱼的大小分拣鱼获。
林呈又问了几个问题,见这人不愿搭话,便换了个话题笑道:“老哥,还是你们住河边的人有福,能随时吃鲜鱼,这么肥的鱼,味道应该很好吧?”
被喊老哥的汉子没忍住,还是接了话:“肥有啥用?这河里的鱼,我们早就吃腻了,腥气重,油水还少。要不是村长说趁着河面没封冻,多捞些存着过冬,谁乐意大冷天泡在水里打鱼。”
小墩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一点都不好吃!”
林呈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倒觉得鲜鱼好吃,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这条大鱼你们卖不卖?我按集市上的价钱买下,如何?”
听说林呈真要买鱼,而且按市价现结,那汉子眼睛立刻亮了。
集市鲜鱼三文钱一斤,不用他们辛辛苦苦挑出去,当场就能换成铜钱,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忙不迭地应下,生怕林呈反悔:“卖!卖!这条大的估摸二十五斤,七十五文!”
报完价,他还偷偷瞄了林呈一眼,担心他只是说说而已。
林呈从怀中摸出铜钱递给他:“那行,这条鱼你给我留着,等晚上送到我落脚的地方。说了这么久,还没请教老哥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接了钱,咧嘴笑道:“我叫谭收成,这鱼我晚上准给你送过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旁边几个村民的注意。
林呈付钱的功夫,其他村民也围了过来,陆续有人上前和林呈搭话,交换姓名混个脸熟。
村里人心里都清楚,村里打了这么多鱼,村长定然会分些给林呈他们,可这人竟直接掏钱买,一看就是大方且手里宽裕的主,自然要好好交好。
正说着,林呈听到父亲在喊自己,便对谭收成几人拱拱手,转身朝父亲他们和谭明亮所在的那边走去。
林老头一把拉住林呈的胳膊,对谭明亮笑道:“谭老哥,这就是我家老三林呈,老三,快叫谭伯伯。”
不过片刻功夫,林老头几个和谭明亮已然混成了老哥老弟,双方交了底,相处得愈发热情自然。
林呈作为最有出息的后辈,自然被拿出来显摆。
迎着谭明亮灼热的目光,林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喊了声:“谭伯伯。”
谭明亮看着林呈,啧啧夸奖:“了不得,了不得!年纪轻轻就考上举人,老哥你好福气啊!”
年轻的官老爷,从北方带着全族过来,还能拿到“官府文书”,这就是有门路,有大本事的人,得交好不能得罪了!
以后谭家台也是有举人老爷了,他这么想着,面上又热情了几分“走,去我家坐坐,别在这里吹冷风了。”
林呈谦逊地拱拱手:“谭伯伯,我们就不去你家坐了,不知村里哪些地方可以划给我们落脚?我们的家眷孩子还在后面,马上就要进村了,得先把今晚住的地方收拾出来,搭好临时歇脚的棚子。
谭明亮这才想起问关键:“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要不,先去村里各家借住一下?村里之前搬走了五户人家,房子都空着,虽然旧了些,但拾掇一下也能住人。你们要是急着落脚,就先凑活住,这天色也不早了,其他事明天再弄也不迟。”
林呈道:“总共一千二百多人,不到一千三百口。谭伯伯,那五户空屋就先借我们落脚吧,劳烦您再把村里无人的宅基地划给我们。”
见谭明亮愣在原地,林呈便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问道:“谭伯伯,你怎么了?”
谭明亮才从一千二百多人的数字中回过神,咽了咽口水,看看林呈,又看看身边刚认识的林老头等人,再次确认:“你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林呈一脸无辜,丝毫没觉得一千二百多人落户在只有三十七户、三百余口人的谭家台有什么不妥。
答道:“一千二百多人,不到一千三百口。怎么了?文书上也记了三百多户,可是有哪里不妥?”
谭明亮想想那“三百余户”的文书,这才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是来几十几百人,而是要来上千人,这么多人来了,岂不是要客大欺主了。
按下心里的复杂,谭明亮忙摆手:“没有不妥,没有不妥!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转转,先把地方划给你们。”
他转头对河边的村民高声喊道:“大伙儿加把劲,早点收网!鱼获按老规矩分!我先带他们回村!”
说完,谭明亮引着林呈一行人回村,带着他们在村里和周边转了起来,边走边介绍:“咱们谭家台这台子地势高,一般的大水淹不上来。村子东头、北头靠近河滩的缓坡,还有南边那片竹林后面的空地,都是没主的,就是石头多些,开荒费费力,西头山脚那边,也有几片荒地。你们看中哪里,只要不是别人种着的地、住着的房子,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搬出去的那几户,房子和名下的田地,你们若是想买,也可以谈,价钱好说,他们都托我照管着。”
族长点点头到“这几间屋子我们买了,多少钱。”
谭明亮道“二两银子,连屋子带前后院菜地一起。”
就此说定了,约定好抽空写契书付钱。
林呈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心中快速盘算。
村里可用的平地确实不多,主要分布在台地边缘和山坡上。
但连绵不断的山脉足够大,虽然开垦难度高,但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再大的石头,炸掉就好了。
转了一圈回到村口,林老头和族长等人将带来的礼物,二十斤熏肉、两袋粟米、几匹厚实的粗棉布送给谭明亮,这是谢礼。
谭明亮推辞一番,最后高兴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