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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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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五家人搬去隔离的第二天,这五家人里头,又出了一个病人,照样被挪去隔离棚里。

    眼见着病人越来越多,恐慌在所有人心里头蔓延,个个都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生病。

    林呈除了一遍遍叮嘱大家要讲卫生、勤洗手、勤换衣服之外,就只能把希望放在唯一的大夫林有身上。

    林有最近的压力也大得很,换了好几种方子给病人治病,可都没什么起色,甚至还有两个人身上开始化脓了,其中一个就是大缸。

    一般得了这种传染病,到了化脓的地步,基本就离死不远了。

    看诊完毕,林有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换上干净衣服,找到林呈说了这件事。

    林呈想了想,把自己空间里剩下的药都拿了出来,其实也没剩多少,就一些退热治感冒的药。

    林呈早就拆了包装,只把颗粒药拿出来,对林有说:“我这里有一些,之前在别处买到过些稀奇的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治他们的病,你帮忙看看。要是能用,就给他们吃两粒。对了,我听你说他们身上化脓了,能不能用银针把脓水挤出来,再敷点药?这样要是能不让伤口继续化脓,病情应该就能缓解了吧?”

    林有拿着白色的小药丸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压根看不出这药是什么成分。

    可既然人都快不行了,有新药、有新法子,试一试总比等死强。

    试之前,林有还是先去问了病人的家人。

    大缸娘二话没说就点头同意了,另一个病人的家人也没意见。

    林有先给两人各自喂了一粒药,接着就开始准备穿刺排脓。

    没有银针,就去各家借了缝衣针,拿了八根放在火上烧得通红,这是林呈告诉他的法子,针放火上烧能消毒,消了毒,就不会感染别的病。

    等针凉透了,林有才在病人肿得老高的地方顶端,轻轻刺破一个小口,用干净的麻布按住,一点点挤出里面的脓血。

    脓血挤干净之后,又把捣烂的蒲公英、金银花之类的药草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麻布包扎好。

    接着,林有又让大缸娘用冰凉的溪水浸湿粗麻布,拧到半干,敷在病人的额头、腋窝还有大腿根处,用来缓解病人的高热惊厥。

    至于这么做有没有效果,林有自己也说不准。

    好在还是有效果的,大缸年纪小,身子恢复得快,当天就清醒过来了,就是有点没力气。他娘欢喜得直念阿弥陀佛,对着林有大夫磕头道谢。

    另一个重病的是个老人,年纪大了,还是昏迷不醒。

    不过有了大缸这个例子,其余几个病人,林有也都采取了同样的治疗方法。

    之后的日子里,山谷里陆续有人发病,也陆续有人痊愈。

    最后等彻底没人再发病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这次染病的总共有三十五人,其中十人没挺过来,剩下的二十五人都活了下来。

    死掉的那十个人,全都是上了年纪的,大概是抵抗力太差,没能扛过去。

    他们的尸体,林呈让人抬到远远的地方,直接放火烧了。

    在这时候的人眼里,火化不让入土,是件让人很难接受的事。

    还是林有这个大夫出面解释,说这些病人的尸体要是不烧掉,身上的病会传染给山里的蛇鼠虫子,到时候还可能再传染给他们。

    这些死者的家人才忍着悲痛,同意火化亲人的尸体。

    隔离的病人痊愈出隔离棚这天,已经到了四月底,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一千多号人在山谷里待了大半个月,这里早就大变样,到处都透着烟火气。

    营地周围被挖出了一块块菜地,里面的各种青菜才刚刚冒出嫩芽。

    放牛放马放牲口的小孩们,正赶着这些牲口往家走,牲口的背上大多都驮着一捆捆干柴。

    林呈看过大缸等几个痊愈的病人,回到自家棚子,没看到自家几个孩子。

    他站在棚子外头仰头一看,果不其然,一群孩子又爬到山崖中间的洞里去了。

    那山崖间的洞挺大,里面还有石桌石凳,以及一些已经腐烂的生活用品,显然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煮过饭。

    山洞的入口得先爬上树,再借着树干才能进去,离地面大概有一米多高。

    要不是小孩子们躲迷藏,还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林呈当时还进去转了一圈,心里头盼着住在这里的是个隐世高人,能留下点宝贝,结果啥也没找到。

    “吃饭了!”

    林呈这么喊了一声,一串孩子就跑到洞口,沿着一根有成人大腿粗的树干,“滋溜”一下滑了下来。

    “爹!”孩子们欢呼着扑过来,抱住林呈的大腿。

    个个都玩得脸色通红,林呈伸手往他们后背一摸,全是汗水。

    他把林世泰和林世贤后背垫着的汗巾取出来,换了两条干净的重新塞进他们后背,这才拉着几个孩子回家吃饭。

    晚间,林呈和老爹提起,“该出去看看外头的情况,老这么躲起来也不行,有些人家里粮食不多了。”

    林老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是该出去看看了,也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形,那传染病被治好了没。”

    也是因为头一批生病的大缸被林有治好了,不然他们早就出去找大夫了,不会一直躲在山谷里等死。

    林呈虽然没老爹他们想得那么好,盼着朝廷能及时派人来治病,可他也知道,历朝历代,只要发生传染病、闹瘟疫,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再昏庸的皇帝也不会不管。

    林呈猜,自流民开始病死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就算朝廷办事效率再低,也该派人来解决疫病了吧?

    他不知道,朝廷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

    就在他们躲进山里的这段时间,原本在全力攻打北方的金国人,突然放缓了进攻的速度。

    没过多久,就传出消息,是金国大汗得了重病,据说还是他一个很器重的儿子下的毒。

    其他儿子知道后,现在都在针对那个给大汗下毒的兄弟。

    几个儿子趁着父亲病重,闹得不可开交,手下的将军也各自有各自的主子,自然是听自家主子的话,打仗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拧成一股绳,进攻的时间都不一样。

    吃了好几次亏,这才开始停战,就等着大汗的几个儿子分出胜负。

    朝廷得了这么个喘息的机会,正大肆扩兵买马准备反击,压根没注意到,彰德府和卫辉府的官员,早就联手隐瞒了治下发生传染病的事。

    这两个府的官老爷,在知道治下发生传染病后,第一时间就是派出官兵,死守各处关卡。

    彰德府和卫辉府联手,把发生疫病的地区封得严严实实,不允许安阳县、汤阴县、淇县、汲县这几个县的人进出,包括那些正在这几个县里头赶路的流民。

    但凡有人敢从这几个县跑出来,等待他们的,只有毫不留情的射杀。

    第二天一早,林呈带上干粮、水和武器,又揣了几副药,这是林有给他们出行的人配的,要是在外头生病了,能先喝着应急。

    随后,他就和林世福、林世安,还有郑甲等十三个人一起下了山。

    清晨的树上、草丛里,到处都是露珠。

    就算走路的时候,他们会用棍子敲打前方的树木草叶,把露水打落,等林呈他们下到山脚的时候,一行人还是被露水打湿了衣衫裤子。

    不过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太阳就升起来了,穿着湿衣服也没觉着冷,他们也就没再管,径直朝着官道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到官道附近,都没遇到一个人。

    距离官道还有大概五百米左右的时候,林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恶臭,那是腐肉的味道。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其余人都摇了摇头,林世福凑过来问:“三叔,你闻到什么了?”

    林呈取出准备好的布条,叠了两层,打湿后蒙住口鼻,说道:“再走近些,你们就能闻到了。”

    又走了一会儿,官道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其余人也都闻到了那股恶臭,纷纷弯腰干呕起来,也学着林呈的样子捂住口鼻。

    踏上官道,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发怵。

    原本流民遍地的南北官道,现在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得乱晃的破衣服、散落一地的行李,还有横七竖八、肿胀发黑的尸体。

    尸体都露天放着,有的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半,有的看起来才死去不久。

    这里的尸体其实不算多,可怎么就没人来清理?难道官府压根就不管?

    林呈抬头看了看官道北边,连个流民的影子都没有。

    人都去哪里了?

    留在这里也找不到答案,林呈说道:“走吧,咱们走小路,去县城看看。”

    他们这次下山都是徒步,好在都是年轻人,没带什么重物,走路的速度也快。

    一行人轻装上路,特意远离官道,朝着淇县的方向走。

    虽然要绕一些路,可也比在官道上接触那些尸体、闻着那股恶臭强得多。

    走了半天,他们终于进了淇县境内。

    路上遇到几个村子,进去看了看,全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最后,在天黑之前,他们远远看到了淇县县城的影子。

    才刚刚天黑,离宵禁的时辰还早着呢,淇县城里却看不到一丝亮光。

    离得近了些,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不对劲,肯定有古怪。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林呈让大家把火把灭了,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就连城墙门口,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众人重新点上火把靠近,这才发现,城门竟然是敞开着的。

    “进去看看。”林呈说着,一手握紧武器,率先走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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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照旧躺着不少尸体,林呈把火把凑近了些看,这些人不全是病死的,有些尸体身上有伤,还有的缺胳膊少腿,显然是被人杀死的。

    在一条街上转了一圈,没看到一个活人。

    林呈转头问其他人:“在这城里走动,有可能染上疫病,你们可以选择去城外等着。”

    没人愿意出去等,都说要跟着林呈。

    林呈点了点头,让大家分开行动,到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他自己则走到一户门口还挂着红灯笼的人家,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忽略掉地上的尸体,越过乱七八糟的家具,径直走进了主人家的卧房。

    卧房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全被搜刮走了,家里的粮食和能吃的东西也没了踪影。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主人,睁着圆睁的双眼躺在书桌下,书桌上还放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纸。林呈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四月,阖城哀号之声,昼夜不绝。日毙者以数百计,衙署阒然空悬,官吏亦多殒命。北门积尸,壅塞通衢,蝇蛆孳生,厚若毡毯。官府崩圮,纲纪荡然。告援之牍,杳无回音;盗寇乘隙来犯,逢人辄杀,无有孑遗..”

    写到这里,纸上就是一大团墨水渍。

    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贼人闯了进来,杀了这个人。

    林呈从这户人家出来的时候,其余人也陆续从周围的屋子里走了出来,都摇着头说:“没有活人。”

    “钱财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林呈说道:“没人就算了,去商铺里找找,看看有没有能吃能用的东西,带回去。”

    一行人来到商业街,林呈让大家两人一组,分开搜寻。

    临走前,他还特意提醒:“不要贪心,死人的身上别去碰。”

    虽说城里已经被人搜刮过一遍,可总有些犄角旮旯里会藏着值钱的东西。

    他们冒着生病的风险进来,心里头多少也抱着点发财的念头。

    分开之后,一半人去了金银首饰铺子,几个去了布庄,林呈则带着林世福和林世安,进了一家粮食铺。

    在铺子里找了一圈,这座临街的三进大宅里,倒是没看到死人的尸体,只有空荡荡的家具,还有地上散落的一些粮食,看着像是搬粮食的时候不小心掉落,没来得及捡走的。

    林呈对两个侄儿说:“我们分开找。”

    他自己走进了书房,书房里除了一些书籍,什么都没有。

    林呈检查了抽屉的夹层,又把柜子挪开,都没发现异常。

    他不死心,又伸手敲了敲墙壁,听到一处传来空心的声音,林呈双眼一亮,电视剧诚不欺我,书房里果然最有可能藏着密室。

    他把这面墙壁边上的东西全都挪开,终于,在挪开一个柜子后,发现了墙壁上一道细细的缝隙。

    顺着缝隙摸了一圈,是一个门的形状。

    林呈憋足了劲用力一撞,一扇只到他大腿处的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呈侧身钻进密室,就着火把的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密室不大,里面堆着十几个麻袋,伸手摸了摸,是麦子。

    角落里还放着两个小盒子。

    林呈打开盒子,一个盒子里装着一叠银票,大概有几千两,这些银票都是当地的商号开的,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兑换出来。

    另一个盒子里,装着半盒小金珠,还有一些碎银子,加起来最多也就二百多两。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就这么点东西,都对不起这个密室。

    不过他还是把两个盒子收进空间里,又收了几袋麦子进去,留下了七袋粮食。

    然后他出了密室,去找林世福和林世安。

    看到两人脸上的笑容,林呈就知道他们找到了好东西。

    “这么高兴,找到什么了?”

    林世安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笑得牙都快看不见了:“三叔,你看!我找到了一个荷包,里面有几十两银子!”

    林世福也把自己找到的几个金珠子拿了出来,说道:“我找到了金珠。”

    都是在主人房里的柜子下找到的。

    说着,两人就要把东西交给林呈保管。

    林呈摆了摆手:“这是你们自己找到的,归你们自己,都收起来,别告诉其他人。”

    “三叔,你是说,我带回家也不用上交公中吗?”林世安提高了声音问道。

    林世福抬手就拍了他一巴掌:“声音小点!你是怕其他人听不到是不是?”

    林世安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林呈说道:“不用上交公中,自己拿着吧,就当是你们这趟出来的奖励。”

    这次出来的时候选人,好多人都不愿意来,跟着来的这些人,都冒了很大的风险。

    他们藏点找到的钱财,林呈是不会要求他们上交的,这跟去打土匪截获的战利品不一样。

    两人赶紧把金银贴身收好,又好奇地问林呈:“三叔,你找到什么了?”

    林呈对两人说:“随我来。”

    等两人看到密室里的粮食,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么多!最少也得有七百斤,家里能吃好一阵子了!”

    林呈说道:“太多了,咱们带不走,分给其他人吧。他们十个人,一人半袋,剩下的两袋,归我们叔侄三个。”

    二百斤粮食,叔侄三人正好能带走。

    这时,郑甲已经带着其他人找过来了。

    林呈没问他们找到了什么,只让他们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搬粮食。

    粮食袋比密室的门还宽,他们干脆就用刀砍掉几块门板,把洞口扩大到能让人通行的程度。

    粮食分好后,众人各自扛着粮袋,出了粮食铺。

    两个去布庄的汉子互相看了两眼,上前一步说道:“等一下。”

    对上其他人的目光,两人你推我、我推你,磨蹭了半天,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我们在布庄发现了一些布,刚刚郑老大催得急,我们没来得及带走。要不,现在过去拿一下?”

    林呈看了看两人臃肿的身形,就知道他们身上肯定藏了布。

    要不是现在要离开,又分到了麦子,恐怕这两人还不会把发现布的事儿说出来。

    他没拆穿,带着一行人去了布庄。

    在布庄的地窖里有七匹细布。

    林呈做主把布分了:发现布的两人,一人一匹,剩下的五匹,两个人分一匹。

    忙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大家又累又饿,就算再去找更多的东西,也带不走了。

    林呈也不可能单独留下来去找东西私藏,于是就说道:“出城吧。”

    出了城,众人换了新的火把,沿着小路来到一个村子。

    他们第一时间找到水井,又在水井边上的一户空屋里找到陶罐,打了井水烧开。

    每个人都用热水洗了个澡,洗了头发,全身的衣服也都在热水里烫了一遍,然后直接穿上,坐在火边烤干。

    刚找到的那些布,也用开水烫了一遍,挂在外面的树干上,等一夜过去,这些布差不多就能晾干了。

    第二天,林呈一行人继续往南走。他们这次下山,是要弄清楚现在外面的情况,不是为了这点粮食和几匹布。

    从淇县再往东走,就进入了汲县境内。

    汲县是卫辉府的附郭县,要是连这座城都变成了死城,那卫辉府肯定也遭殃了。

    带着粮食赶路,速度稍稍慢了些。

    一路上,他们一直远离官道走,每找到一个村子,就进去洗手洗澡,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染上了病。

    正走着,郑甲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众人赶紧把他扶到一边坐下,问他怎么了。

    郑甲苦着脸说道:“我可能染上传染病了。”

    这些日子见了太多生病的人,他们是什么症状,大家都一清二楚。

    因此不用大夫诊断,大家就知道郑甲也染上病了。

    也是,他们在死人堆里走了一圈,官道上的死人,城里的死人,都可能把病传染给他们。

    不过郑甲的脸上倒没多少绝望,连大缸那样的小孩都能挺过来,他这样身强体壮的男人,不至于就这么病死。

    有了生病的人,一行人只能停下来,给郑甲熬了药喝,又去打了凉水沾布盖上给他降温。

    郑甲也是个狠人,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肿起来的地方,还只是小小的块状,没完全发肿。

    他直接让人砍了根树,削尖了放在火上烤,然后拿着那根烤得发黑的木刺,狠狠刺进自己肿起来的地方。

    挤出来的不是脓血,而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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