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是他惯用的雪松味。
苏枝意想要挣扎，可陆羡却将她抱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苏枝意靠在陆羡怀里，轻轻动了动：
“你不是要喝热茶吗？我不去吩咐人烧茶，哪里来的热水给你暖胃？”
可陆羡却纹丝不动。
片刻后，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晚点再说。”
这声音明显太过虚弱，苏枝意察觉不对。
她抓住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脉搏。
又抬眼看向他的脸。
陆羡闭着眼，额间竟有细密的冷汗。
“陆羡，胃疼了多久了？是不是一直强忍着？”
陆羡依旧闭着眼，没有应声。
可额间的冷汗却越冒越多。
“你等我一下，我先给你扎两针止疼，这般强忍着根本不行，只会越拖越重。”
这一次，陆羡没有拒绝，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苏枝意不敢耽搁，快步走到一旁的柜子旁，取出银针。
她点燃桌上的烛火，将银针凑到火上细细烘烤。
不等她开口，陆羡便自己撑着身子，躺在了她的床上。
苏枝意走上前，解开他的衣衫，露出胸膛。
触上他微凉的肌肤，心头又是一紧。
她是医者，从不手抖。
可这一刻，她的心很乱，连着握着针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她敛定心神，深呼吸。
银针精准地落在他胃部对应的几个穴位上。
陆羡闷哼一声，眉头拧紧。
不过片刻，他紧绷的身子便渐渐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苏枝意拔出银针，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还有些自责。
陆羡胃不好，从前在边关时，她便常常给他煮山药粥养胃。
前阵子明明调理好了不少，他的胃病怎么又会这般严重了。
看着陆羡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这才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眼下的乌青很是明显，他最近定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朝廷的大案要案要他亲自督办，再加上她的事也要他亲力亲为。
想来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才会累垮了身体，让这旧疾再度复发。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臂。
忽然想起萧景川曾提过陆羡身上有旧伤，只是从未细说。
鬼使神差地，她触上他的手臂。
这……是被人活活打折手臂后，没有好好接骨，仓促愈合后才留下的后遗症。
什么时候，他竟伤成了这样？
这伤，又是怎么来的？
她从未想过，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他竟受过这样的苦。
一时间，她的心揪得更紧了。
苏枝意轻轻收回抚在陆羡手臂上的手，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春桃，你去小厨房，煮一碗山药粥，要熬得软烂些。还有……我该喝药了。”
春桃应声，路过门口时，往屋内瞥了一眼。
她瞥见床榻旁摆着那双黑靴，便猜到屋内是谁。
“奴婢晓得，这就去。”
春桃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着食盒和汤药过来，轻轻放在门口。
苏枝意接过食盒，便关上房门。
她本想叫醒他，让他喝碗山药粥垫垫胃。
可看着他难得安稳的模样，终究心有不忍。
他定是太累了，才会睡得这般沉，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吧。
苏枝意将食盒放在桌上，把山药粥放在食盒里温着。
她皱了皱眉，将自己的那碗苦药一饮而尽。
很快，那药性就起了作用，她只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苏枝意的手肘撑在床沿，脑袋轻轻靠在床侧。
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身居高位，风光无限。
可却突然有人提着大刀向他冲来。
“小心！”
苏枝意被惊醒，眼角带泪，胸脯更是起伏得厉害。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大亮。
就连桌上的那一碗山药粥都已经空了。
苏枝意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抓一些调理胃病和骨头的药。
她头戴幕帘，遮挡头上的伤。
从回春堂出来时，便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世杰似乎在此等候许久。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他便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枝意，你怎么自己出来抓药了？春桃呢，怎么没陪着你？”
“春桃今日去采买府里的日用杂物了，我也是方才才想起药材用完了。
想着这些药也不重，我自己能拿，便没等她，自己过来了。
怀远，你怎么在这里？”
赵世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闪，含糊道：“嗯，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苏枝意显然不太相信。
回春堂这条路，并非赵府到别处的必经之路，他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赵世杰被她看得愈发窘迫，连忙解释：“其实……其实我这几日胃不太舒服，隐隐作痛。
我又不想让我娘知道，不然她定然会小题大做，惊动府里所有人。
还会逼着我喝那些难以下咽的汤药，所以才想着来回春堂看看。若是无事，我也不用喝药了。”
苏枝意听闻，眉头紧蹙。
“胃不好可不是小事，若是拖着不调理，时间久了，怕是会落下旧疾，日后更难根治。
你若是真的不舒服，还是让府上的府医仔细瞧瞧。
府医经验丰富，也能更对症些。”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真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目光落在苏枝意双手捧着的一大包药材上。
“这些药材，都是给你自己抓的？看着倒不少。”
苏枝意没有瞒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全是我的，还有一些是给别人开的，调理身子用的。”
“那我帮你拿吧。你身子还弱，别累着了。”
苏枝意也没跟他客气，便将手中的药材轻轻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赵世杰接过药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碰洒了。
可就在此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女子的笑声。
“慕之，你快看，枝意姐恢复得可真快啊。
如今都能跟赵世子一块逛街了。
我远远瞧着，他俩这般站在一起，可真是般配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