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哲的法眼可以看破幻妄,他从这一条清澈的河水之中,看到了点点星光。
他伸手在那一片迷幻的星空之中一点,一轮明月升起。
月光如霜,原本暗淡却映着满天星辰的溪底,刹那之间明亮了起来,原本单薄的溪地突然之间变得幽深起来,这小溪变成了深海。
月光在深海之中,陡然之间变得孤独,变得单调起来,仿佛只是无尽黑暗里的一场光斑而已。而月光照入深海之中,师哲又通过自己的法眼,隐约看到
师哲整个人都往下沉,随着他的落下,月光也似被他指引着沉入下方,慢慢的,下方那晦涩暗沉的宫殿在月华光线之中慢慢的显现出来了。
他落在宫殿上空,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落入宫殿里,于是他的双眼看到宫殿里有人。
宫殿里的人在走廊上面,凭栏而望。
师哲看到的是一个个的人。
那里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有女,人们穿着各异,容貌也各异。
一双双的眼睛都盯着师哲看,师哲居然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好奇,看到了一种纯真。
他们像是新生儿一样,不知道何为恐惧,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在宫殿的中间,有一个广场一样的地方,师哲看到那里似乎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有一个漩涡,师哲落下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往漩涡之中落去,这个漩涡有什么玄妙师哲现在不知道。
感觉只有通过那一个漩涡才能够真正的进入那一个宫殿之中。
但是他本能的告诉自己不要进入那一个漩涡。
师哲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开始在那里呼唤着“长秀’的名字。
在他看来,这里既然是幻妄的世界,“幻妄”两个字便已经足够概括这里了。
幻有心生,妄由执生。
皆在于心。
师哲觉得自己现在看到的也是自己心生的幻象。
他闭上眼睛,以太阴庇神之法让自己变得清冷,变得理智,像是一轮月,不沾半点的尘埃。他一遍一遍的呼唤着长秀的名字,闭上眼睛,突然福至心灵般的朝着旁边一抓,似乎有一块石头抓在手里了,他也不管,朝着上方水域钻去。
他在这里,其实已经分不清楚方位了,一切都像是在梦中,梦里的一切都随心变换-t
他往上方冲去,水在身上快速的褪去,然而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出生的婴儿一样,从某一个地方滑了出来。
同时,又感觉身上一凉,像是被十二月的寒风卷到身上。
师哲闭着眼睛,没有睁开,却在这时,思感之中像是有一条大鲸鱼游来,一口就将他吞没了。他的意识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没有多久,他便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鲸鱼,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中游出,又遇上了风暴,他随波逐流,顺着风浪,没有抵抗。
他没有睁开眼睛,慢慢地,风暴停歇,又有曼妙的歌声响起,他依然闭上眼睛,没有回应。再接着,他又听到长秀喊他的声音:“师兄,师兄,师哲师兄。”
师哲没有理,一切都只是凭着一丝感觉,在黑暗之中游荡着。
突然,他伸手像是抓到了一根线,那线上面像是绑着一件东西,他将之抓住,立即有一股拉力朝上提拉而此时,一个幽深的岩洞中的一口深潭旁边,却是有三个人各占据一个位置,每一个人手里都有一根钓竿,其中有一个人手中的钓竿突然一沉,立即大喜道:“有了。”
随着这个人拉动钓竿,慢慢地,从漆黑的深潭之中拉出一个人来。
只见这个人闭着眼睛,但是身上却笼罩着清朗的月光,在黑暗之中显得那么的耀眼。
在场的三个人都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警惕起来,经常进行幽冥垂钓的人都知道,钓到了人的话,是最需要警惕的。
看上去越像正常的人,往往这个人越诡异可怕。
其中有一人立即朝着水中洒出一片网来,他们是早就有预案的,只要入了网中,至少危险降低五成。这网名叫捕诡天罗,尤其是对于有形之物,有着极强的捆缚之妙,入了网中,连元神都无法遁出。然而这时,那闭着眼睛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同时额头也裂开了一只眼睛,三人被这一只眼睛注视到,如受电击。
水中的身影身体往前一蹿便上了岸,却有一道剑光骤然出现,斩破虚空,师哲手一擡,虚空里便有一只大手将那道剑光抓住了。
其他的人还想动,师哲却一个晃身,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三人在师哲消失之后,身上的束缚这才散去,其中一人赶紧地将自己的剑招回。
师哲没有理会这三人,他出这地下城,一路的来到了外面。
他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这才打开手掌,看着掌心里的一块石头。
这是一块看上去很粗糙的鹅卵石,外面一层白色的石衣,又夹杂着一些黄色。
师哲眉头皱了皱,他感觉带出了长秀,有一刹那他感觉长秀听从自己的呼喊,来到了自己身边,于是伸手一抓,抓到一块石头,却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感觉不对,到了外面才发现,居然真的是石头。想了想,他伸出手指,将这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光洁的石头外衣剥开,然后发现,石头里面有一个小人儿。
这一个小人像是蛋壳里的小鸡,很小,但是却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
师哲一眼便已经看出这是长秀,随着石衣被剥去,长秀依然躺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师哲吹出一口阴阳气,长秀顿时眼皮颤动,随之缓缓地睁开眼睛,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一切的记忆在快速地复苏,然后她的身体飘起,在空中快速地长大。
师哲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地神奇,而长秀在看到师哲之后,惊喜道:“师兄,你终于来了。”“是啊,你们也是受我的牵连才会如此地。”师哲说道:“既然来找你们了,当然会想要把你们救出来长秀却又叹息了一声,说道:“当时是我主动躲幻妄乡的,而长华师兄则是深入了幽冥,长青师兄则是被巡天宗的人抓走的。”
“巡天宗的吗?”师哲获得的消息是长青被关在了大赤仙教。
“是的,巡天宗的,那个时候突然之间就盛传我们众妙门有什么天地之门,到处都有人抓我们,长青师兄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带着我们躲了起来,但是最后还是巡天宗的抓到了。”
“是谁来抓你们的?”师哲问道。
“韩东君。”长秀说道。
“他啊。”师哲说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了。
一时之间,两人相顾无言。
长秀却在一边说道:“师兄,你说我们众妙门真的有天地之门吗?”
“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我都算不上众妙门的弟子,从哪里知道去。”师哲说道。“可是,大家都在说,你的手中掌握了天地之门,所以才让你一刹那就让那五柳仙宗的吴岱被烧死。”长秀问道。
“是嘛,都这么说吗?别人都这么认为,你也这么认为吗?”师哲看向外面天地,背对着长秀淡淡的问道。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我只是好奇天地之门究竟是什么样的,听说进入天地之门中,可以见到大道的最终形态,可以领悟无上道果和神通,那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东躲西藏的了,可以去救两位师兄了。”长秀的声音弱弱的,但是思路却很清楚。
“唉,可惜。”师哲突然一个回身,一抹剑光随着他转身而划过了虚空。
长秀的头颅被灿烂的剑光斩断,头颅飞起,滚落在地上,那头颅的双眼居然还在眨着,脖子里也没有血喷出来。
“师兄,你为什么要杀我啊。”地上“长秀’的头颅开口问道。
“因为你不是她。”师哲淡淡的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和她这么的像,几乎完全一样,你们已经四五十年没有见过了,如何分辨得出来。”那滚落的人头好奇地问道。
“有些事情,分辨不出来,但是感觉得出来,不是她就不是她。”师哲双眼之中月光浮现,清冷的说道“就凭感觉吗?”地上的人头说道。
“还不够吗?”师哲淡淡的问道。
他走过,一脚踩在那人头上,将之在石头之间踩爆,仿佛有黑色的沙砾在四散。
一道莫名的哀嚎在师哲的心中响起,这时,那站在那里的尸体却动了一下,师哲伸手一指,一抹剑光飞出,将那肉身斩成了两半,又吐出一口阴阳气。
阴阳气缠绕在尸体上,尸体残留的气息迅速化为虚无,师哲这才确定对方气息全无。
师哲从这一个山洞之中走了出去,看着朗朗星空,这才确定,自己真的从幻妄乡之中出来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救出来了人,最后才发现,原来,那只是幻妄乡里面在给自己一种感觉。让自己以为自己带出来了长秀,最后想要通过长秀来打听自己的消息。
现在回想起幻妄乡,师哲都不知道自己见到的那一个景象是幻妄乡的真实的样子。
他站在那空旷的大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寻一个地方潜修一下。
相对于大赤仙教来说,他个人的修为还是很渺小的。
他在天元大地上行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有一天,师哲发现了一个问题。
此时的他身上是施展着蔽月道术,而长期的施展蔽月道术之后,他是不会被人看到的,如此行走于大地,便半点交际也无。
这蔽月道术很玄妙,可躲避别人演算,同时也能够在行走大地的时候,防备因果纠缠。
可是,这却也会让一个人越来越孤独。
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无法认识新的人。
他像是一条失去家园的孤狼,在到处走走看看,路过一座座的城池,走过一座座的山,顺着河而走,翻山越岭。
一边走一边修道术。
没有一个朋友。
这浩大的世界,茫茫的人海,师哲发现自己在这里,竟无一处落脚之地。
不过好在他可以一边走一边修道术。
在阴阳法脉的道术之中,阴阳遁空术之后,他修的道术名叫大阴阳洞玄神光。
这一天,他路过一座城,走在街上,街边有人卖面条,他停下来,点了一碗面条,加了三份卤,师哲坐下吃着。
他与人说话,说话的人自然可以看到他,而其他的人则是会忽略他的存在,只是他才吃上几口,突然感觉到了目光。
而且,这个目光还是凝视着自己,他不由得侧头看去,只见斜对面的楼上,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对方穿着一身黑袍,面貌冷峻。
师哲看到对方面目的那一刹那,浑身一震,因为他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这个人居然是在清宁界飞升离去的黑山大君。
师哲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对方,而且对方居然看到了自己。
关于这一点,师哲倒不是很意外,当年他觉得黑山大君深不可测,现在回想起来,即使是他现在的神通道术,也依然觉得黑山大君深不可测。
师哲看到黑山大君,对方却是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朝着师哲敬了一杯酒。
师哲手中无酒,自然是无法回应,只能够是大吃了一口面,然后起身,朝着对方酒楼而去。他快速来到酒楼窗边,看到黑山大君依然坐在那里,面露微笑。
师哲上前,行了一个礼,说道:“大君。”
黑山大君微笑着说道:“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相遇吧。”
师哲却是说道:“敢问大君,大君究竟是谁?”
“哦,你觉得我是谁啊?”黑山大君笑着开口问道。
师哲想要说他是不是魏天君,却又觉得应该不是,但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回答。
黑山大君却是一伸手,说道:“先坐下吧,陪我喝几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