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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通道关闭的最后一缕光芒消散在黄沙尽头。
林青阳站在那里,木剑拄地,青衫猎猎。他的身后,再无一人。他的身前,是四位受伤的大天将,是数十位紫府天将,是数千天兵。他们没有追,因为他们在等。等林青阳倒下。他们知道,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他只是在硬撑。
林青阳也知道,他们知道。他没有骗过他们,他骗的,是那些在乎他的人。
“师叔,弟子没事。只是有些灵力震荡,不过片刻后就可沟通一丝真君之力撤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他斩不出第二剑了,也沟通不了任何力量。他甚至连遁入太虚的力气都没有。他留下来,只有一个目的——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值了。
他在心中默默道。五位大真人,数十位紫府同道,东洲最顶尖的战力,都活着回去了。他们活着,东洲就还有希望。而他,本就是该死之人。百年前就该死在荒洲,死在龙脉,死在那些天人的伏杀中。他活到了现在,已经是赚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四位大天将,微微一笑。
“你们还不动手?”
那四位大天将没有动。他们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恐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不怕死。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人,可那些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这个人不是。他清醒得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会死,可他不在乎。
“你叫什么名字?”一位大天将忽然问。
林青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林青阳。”
那大天将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
“本将会记住你。”
林青阳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木剑。桃花枝还在他掌心,微微发热,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为他鼓劲,又像是在为他送行。
那大天将抬起手,向前一挥。
天兵如潮水般涌来,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他们的脚步踏在黄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死神的鼓点。他们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死神的獠牙。
林青阳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将木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他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曳,那枚刻着阳字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天兵冲到面前。
林青阳出剑。
剑光如溪水潺潺,轻柔却无孔不入。剑光过处,数名天兵应声而倒。可更多的天兵涌了上来。林青阳来不及收剑,便被数道攻击同时命中。他的青衫被斩开一道道口子,鲜血飞溅。他咬牙,不退反进,一剑横扫,剑光如暴风雪铺天盖地,剑势凛冽,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魄。天兵们被剑光逼退,可他的伤口也在流血。
“杀——!”天将们也出手了。数十位紫府天将,从四面八方攻来。他们的神通、法宝、剑气,铺天盖地,将林青阳笼罩其中。
林青阳再催剑意,剑光匹炼此刻如大漠狂风,变幻莫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天将们无法预判他的剑路,被逼得连连后退。可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数十人的围攻。他这边才斩退一名天将,那边就有三道神通轰在他背上。
他口吐鲜血,踉跄前冲,却借着这股冲势,一剑刺入一名天将的胸口。那天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倒下。林青阳拔出剑,转身,又是一剑斩出。
剑光漆黑如墨,凄厉决绝。这一剑专斩仇敌,一剑斩出,离恨两清。那些天将心中若有愧、有恨、有执念,便被这一剑放大,直至心神崩溃。数名天将抱头惨叫,从空中坠落。
可林青阳的灵力,已经见底了。他的每一剑,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力气。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手臂开始麻木,他的剑开始变慢。
天将们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们的攻势更加猛烈,更加疯狂。他们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他不行了!杀!”一名天将大喝。
林青阳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剑斩出,“凤去梧空”剑光淡淡的,如一道叹息,无声无息。可那剑光过处,天将们纷纷失神。他们仿佛看见了凤凰飞去后的空梧桐树,仿佛听见了落叶飘下时的叹息。他们的战意消退,他们的斗志瓦解。
可只是一瞬。只是一瞬,便足够了。林青阳趁这一瞬,连斩三名天将。可他自己也被一名天将的长枪刺穿了肩膀。他闷哼一声,一剑斩断枪杆,将那天将震飞。
他的血,洒在黄沙上,洒在花瓣上,洒在那截桃花枝上。桃花枝微微发光,像是在哭泣。
半炷香。
林青阳不知道自己斩了多少敌人。他的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又被风吹干,再被血浸透。他的木剑上布满了豁口,那朵小白花已经暗淡无光,花瓣卷曲,像是快要枯萎。他的身上,伤口叠着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痂又被撕裂。
可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他一停,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他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四位大天将依旧没有参战。他们只是负手而立,远远地看着。可他们的目光,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窒息。他们像四座山,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青阳已经不知道自己斩了多少敌人。他的青衫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又被风吹干,再被血浸透。他的身上,伤口叠着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流血,有些深可见骨。
他的剑意,他的灵力,他的神通,他的一切——都已经用尽。恢复状态的丹药,他吃了不知多少,可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油尽灯枯,不外如是。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凡间,想起北莽,想起那两位燃烧一切为他断后的武道前辈。想起他们最后的背影,想起他们说的“快走”。想起踏入仙道以来,每一次突破,都有人护在他身前。慕星师叔、叶清瑶、陆明、君方策、太子……他们都在护着他。他好像,一直被护在身后。
可这一次,是他护着别人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释然。
值了。这辈子,欠了那么多人的恩情,总算还了一点点。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了流水居的青瓦白墙,看见了母亲在东窗做针线,看见了父亲在门槛边抽旱烟。看见了沈孤雁一身红妆,笑着对他伸出手。看见了苏云袖和大白,站在不远处,冲他挥手。看见了青冥子,背着那柄长剑,负手而立。
他们在等他。
“孤雁,爹,娘…”他轻声道,“我来了。”
那四位大天将还在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中,有审视,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林青阳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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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在等什么?”
那四位大天将沉默。
林青阳又道:“等我倒下?”
他迈步向前,向那四位大天将走去。
“那你们可能要等很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流血,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没有停。
天兵天将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柄布满豁口的木剑,看着他肩上那截还在微微发光的桃花枝。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想让他走过去。
那四位大天将没有动。他们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林青阳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他的木剑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他的剑穗在风中轻摇,那枚刻着“阳”字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来吧。”他轻声道。
那四位大天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他们是敌人,可他们也敬佩敌人。
“林青阳,”为首的大天将开口了,“你若投降,本将可向天尊大人请示,保你不死。”
林青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投降?”他摇了摇头,“我林青阳,这辈子,就没学会降。”
他握紧木剑,缓缓抬起。剑尖指着那四位大天将,指着他们的眉心,指着他们的心脏。
“来战。”
那四位大天将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们同时出手。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向林青阳。每一道,都足以杀死一名紫府巅峰的大真人。林青阳没有躲。他躲不开,也不想躲。
他只是将木剑横在身前,闭上眼。
桃花枝忽然光芒大绽。
那光芒不是粉色,不是金色,而是红色。血的颜色,火的颜色,夕阳的颜色。它从桃花枝中涌出,涌入林青阳体内,涌入木剑之中。
林青阳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再是粉色,不再是金色,而是红色。血的颜色,火的颜色,夕阳的颜色。
他出剑。
没有剑招,没有剑意,只有一剑。普普通通的一剑,平平淡淡的一剑,像他第一次拿起木剑时,在白溪城的院中,对着空气挥出的那一剑。
可那一剑,却让那四位大天将同时变了脸色。他们感觉到了,那一剑中蕴含的,不是灵力,不是神通,不是剑意,而是一个人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热血,全部的执念。
那一剑,是林青阳至今为止的一生。
剑光与四道攻击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黄沙飞扬,血雾弥漫,花瓣四溅。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青阳站在原地,木剑还握在手中,剑尖还在滴血。他的对面,那四位大天将各退数步,面色苍白。他们的攻击被挡住了,可他们受了伤。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心神上的伤。那一剑,斩进了他们的心里。
林青阳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天界真人,不过如此。”此刻,他终于显露了一丝属于剑修的桀骜。
林青阳用尽最后的气力,向前迈出一步。木剑抬起,剑光黯淡,可那一剑,还是斩了出去。
一名天兵应声而倒。那是他斩杀的最后一个敌人。然后,他力竭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青衫猎猎,木剑拄地,剑穗上的白玉还在风中轻摇。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远方,望着那些幻觉中的亲人。可他的呼吸,已经停了。
入尘真人林青阳,为掩护东洲诸位同道,剑挑天人大军,力竭,战死。他此刻虽死,却依旧站得顶天立地。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天兵天将们看着他,看着那道青衫身影,久久没有人说话。他们杀了他,可他们没有赢。因为那道身影,还站在那里。
一名天兵握紧兵器,想要冲上去鞭尸泄愤。一只大手按住了他。
是一位大天将,他望着林青阳,目光复杂。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
“是一条汉子。”他的声音很沉,“为表敬意,就让他站在这里吧。”
没有人反驳。风过战场,吹动那道青衫,吹动那柄木剑,吹动那朵已经枯萎的小白花。林青阳站在那里,像一座碑,像一柄剑,像他从未倒下过。
远处,夕阳西下,黄沙漫天。那道青衫身影,定格在了那一刻。
风过战场,卷起黄沙,卷起花瓣。那道青衫身影,立在黄沙中,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片沙漠染成金红。
那截桃花枝,忽然又亮了一下。很微弱,很短暂,像是一声叹息,像是一句告别。
然后,它彻底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