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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阳回到法宝内,在木屋中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
窗外,药园里的灵蝶依旧翩翩飞舞,远处的山峦依旧云雾缭绕。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看着护手处那朵安静绽放的白花。花瓣上的金色边缘在阳光下微微发光,温柔而安静,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他轻轻抚过那朵花,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林师侄。”是沧渊真人的声音。
林青阳起身开门,只见沧渊真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慕星真人、云松真人、慕霜真人,以及一脸疲惫的慕隐真人。
“既然你已经苏醒,我们这便返回宗门。”沧渊真人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林青阳点头:“弟子遵命。”
云松真人抬手一挥,一道光芒笼罩众人。下一瞬,他们已出现在法宝之外,立于那片荒山之上。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将云层染成暗红色。夜风渐起,吹动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沧渊真人望向北方,负手而立:“走吧。”
他当先迈步,虚空在他脚下自动裂开,显出一条深邃的太虚通道。众人鱼贯而入,林青阳跟在最后。
踏入太虚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荒山,那座被他削去一头的山峰,那些在夜色中模糊的山影、
他收回目光,踏入太虚。
通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太虚之中,无日无月。
众人漫步于太虚之中,速度不快不慢。沧渊真人走在最前方,周身气息内敛,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的主心骨。慕星真人和慕霜真人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商议什么。云松真人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林青阳,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慕隐真人则闭目调息,脸色苍白,显然之前全力隔绝红尘气的消耗极大。
林青阳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他看着前方的太虚,看着那些偶尔掠过的乱流和不知名的光芒,心中却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思绪,而是思绪太多,多到不知道从何想起。
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索性不想了。
只是跟着走。
三日,便这样过去。
第三日正午,太虚通道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众人踏出太虚,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脉,巍峨的主峰,云雾缭绕的宫殿楼阁,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天枢峰大殿,已在眼前。
众人降落在殿前的广场上。值守弟子见掌教和诸位真人归来,连忙躬身行礼。有眼尖的弟子看见了林青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沧渊真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
“慕隐师弟。”他道,“你这次消耗极大,先去歇息吧。大阵的事不急,养好身体再说。”
慕隐真人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三日前好了许多。他对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
沧渊真人又看向慕星和慕霜。
“那两个天人,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审问清楚——他们的来历、目的、背后还有多少人...本座要知道一切。”
慕星真人肃然点头:“掌教放心。”
慕霜真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
慕星真人走到林青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长辈独有的安抚。
“青阳。”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好好养伤,不要轻易动用剑意。你刚悟出剑意不久,又经历了入魔,根基还不稳固。这段时间,切忌与人斗法,切忌情绪剧烈波动。”
他看着林青阳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关切。
“记住了?”
林青阳点头:“弟子记住了,多谢师叔。”
慕星真人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与慕霜真人一同离去。
云松真人走上前来,笑道:“林师侄,老夫送你回青竹苑吧。”
林青阳正要开口推辞,云松真人已经摆摆手:“别推辞了。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走回去老夫也不放心。走吧走吧。”
林青阳无奈,只得道:“有劳云松师叔。”
二人御风而起,向青竹苑的方向飞去。
青竹苑依旧如故。
那几丛青竹依旧翠绿,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依旧摆在那里,正屋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陈设。
云松真人将他送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林师侄。”他正色道,“你如今的身体,老夫已经仔细查探过。经脉虽然稳定,但损耗未复;剑意虽然悟出,但根基未稳;灵力虽然可以运转,但远未到全盛状态。切记!不要与人斗法,不要有太剧烈的情绪波动。若是再入魔一次,谁也救不了你了。”
林青阳敛衽行礼:“弟子谨记,多谢云松师叔救命之恩。”
云松真人摆摆手,笑道:“救命谈不上,只是尽了本分。你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老夫。”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青阳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轻响。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拂去桌面上的灰。
灰很薄,只有薄薄一层。显然这间院子一直有人打理,只是这几日没人来过。
他在石凳上坐下。
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木剑。
剑身依旧朴素,剑柄处有他这些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记录着每一场战斗。护手处,那朵白花静静绽放,花瓣上的金色边缘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剑穗。
剑穗以发丝编成,乌黑柔亮,编得很细密,穗尾坠着一枚小小的白玉。白玉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
“阳”
这是沈孤雁的头发,这些年一直在储物袋中受灵力温养,因而一如当初。
当年他离家时,她亲手编了这根剑穗,系在他的剑上。她说,带着它,就像带着我。
后来他流落荒洲,这根剑穗一直被他珍藏在储物袋最深处。百年间,他无数次拿出来看过,却从未系在剑上。
他怕弄丢了。
他怕在战斗中损坏了。
他怕……睹物思人,承受不住。
但此刻,他忽然想把它系上。
林青阳轻轻将剑穗系在木剑的剑柄上。发丝编成的穗子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那枚刻着“阳”字的白玉,贴着剑柄,温润而安静。
他看着那根剑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开始练剑。
他练的是《青梧剑引》。
这是太苍真人的剑法,也是他的师承。从第一式“青梧初生”到第五式“青梧有信”,他早已烂熟于心。但第六式他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这一式太难了。
不是招式上的难,是意境上的难。
“凤去梧空”——凤凰飞去,梧桐已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境?
是失去。是别离。是空荡荡的梧桐树下,再也等不到那只凤凰的落寞。
是人去楼空的苍凉,是物是人非的怅惘。
林青阳之前不懂。
他的人生虽然经历了许多,但那些经历都是“得到”——得到机缘,得到成长,得到认可...他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
但如今,他懂了。
他站在院中,一遍一遍地练着剑。从第一式开始,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他的心神,全在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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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剑势开始变了。
那一招一式之间,渐渐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不是凌厉,不是飘逸,不是绵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叹息,像是告别。
像是空荡荡的梧桐树下,最后一片落叶飘下时的轻响。
然后,他出剑了。
那一剑,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蓄势,就那么平平淡淡地递出。
但剑出的那一刻,天地仿佛安静了一瞬。
一种极致的、彻底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的安静。
剑光如一道淡淡的影子,划过虚空。
那道影子里,有凤凰飞去时最后一瞥的回眸,有梧桐树在风中孤独伫立的姿态,有落叶飘下时无声的叹息。
这一剑中,没有生机,没有杀意,没有求胜之心,也没有惧死之情。
只有一道剑光。
如凤凰飞去后,那棵空荡荡的梧桐树在风中的最后一声叹息。
凤去梧空。
青梧剑引第六式。
林青阳收剑而立,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手中的剑,望着剑柄上那根发丝编成的剑穗,望着那朵安静绽放的白花。
他悟了。
但他没有任何喜悦。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站在院中,久久未动。
夕阳渐渐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林青阳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他想起真人的叮嘱,但此刻,他心中涌动的情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有悲,有痛,有悔,有恨。
也有迷茫。
他看着剑柄上那根剑穗,看着那枚刻着“阳”字的白玉。那是沈孤雁用她的头发编的,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体内的剑意在微微颤动。
“离恨”剑意。
以离别之痛为骨,以刻骨之恨为锋。
这是他悟出的剑意。是他在五座墓碑前,在极致悲痛和仇恨中悟出的剑意。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剑意不甚欢喜。
他是剑修。
他一生追求剑道,从感气到筑基,从剑元到剑意。他曾经以为,剑道的巅峰是他毕生所求。
但如果这剑道巅峰的剑意,是要遭逢这一切才能悟出——
如果他悟出剑意的那一天,是他跪在父母妻子墓前、悲痛欲绝的那一天——
如果他悟出剑意的那一刻,是他入魔癫狂、恨意滔天的那一刻——
那他宁可不要。
宁可不要这剑意,宁可不要这剑道。
宁可他从来没有踏上仙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陪着父母终老,守着妻子白头。
可是……
林青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可是他有不能退的理由。
天人。
那些玄袍身影,那些伏杀他的紫府,那些害得他流落百年、家破人亡的凶手。他们不止这三个,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组织,一个不知名的庞然大物。
他们还在。
他们还会再来。
他们会盯上沧溟阁,盯上慕星师叔,盯上那些还活着的人,他在乎的人。
他若颓废,他若停滞,谁来守护他们?
他若不强,谁来挡住那些天人?
林青阳睁开眼,目光渐渐坚定。
亲人已逝,无可挽回。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他要走下去。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那些还在等他的人,也为了...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隐隐期盼的可能。
他听说,修道至极处,可移山填海,可摘星拿月,可参透天地玄机。
那……
可否一窥轮回之秘?
可否挽回那些已经失去的人?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世间是否有轮回,不知道修道至极处能否触碰到那一丝可能。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走下去,就永远没有答案。
林青阳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天边,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剩几缕暗红色的云霞,在暮色中渐渐消散。
他收起剑,走回屋内。
今夜,他不想再想那些事了。
他想好好睡一觉。
林青阳躺在床上,闭上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修仙之人,以打坐代替睡眠,既养神又修炼。但今夜,他不想打坐,不想修炼,只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好好地睡一觉。
也许是太累了。
也许是那些情绪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也许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闭上眼的那一刻,意识便渐渐沉了下去。
不是入定,不是昏迷,是真正的、安心的沉睡。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流水居的院子里。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中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在风中轻轻摇曳。母亲坐在东窗边,偶尔抬头,对他笑一笑。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沈孤雁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她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轻声道:“又要出门了?早些回来。”
苏云袖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林大哥”。大白趴在她脚边,摇着尾巴,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那么寻常,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林青阳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湿了。
他想开口说话,想喊他们的名字,想告诉他们他回来了。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母亲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父亲抽了口烟,对他点了点头。
沈孤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转身走进屋里。
苏云袖和大白也跟着她进去了。
他们都对他点头,都对他微笑,都在告诉他——
我们知道了。
你平安归来,我们就都知道了。